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重訴字第5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志豪
選任辯護人 張明維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被 告 陳志成
選任辯護人 陳建佑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被 告 王元鎮
選任辯護人 王文宏律師
被 告 陳毅凱
選任辯護人 黃豐欽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殺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 年度少連偵
字第8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庚○○共同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拾年陸月。己○○共同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拾年貳月。壬○○成年人與少年共同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捌年陸月。
甲○○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扣案之藍色木質球棒及黑色鋁質球棒各壹支均沒收。甲○○被訴聚眾鬥毆致人於死在場助勢部分無罪。 事 實
一、庚○○、己○○與歐泰生均為選物販賣機台主，庚○○、己 ○○因與歐泰生有口角糾紛，對歐泰生心生不滿。於民國10 8 年12月21日夜間某時許，庚○○經由友人鄧逢源得知歐泰 生當時正在位於新北市○○區○○○路000 號之選物販賣機 店（下稱本案選物販賣機店）補貨，庚○○遂起糾眾教訓歐
泰生之意，夥同與其當時同行之己○○、卯○○（92年3 月 生，年籍詳卷，經本院少年法庭以109 年度少護字第187 號 裁定移送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檢察官偵 查中）、丙○○（93年8 月生，年籍詳卷，經本院少年法庭 以109 年度少護字第188 號裁定交付保護管束，並命勞動服 務）一同前往本案選物販賣機店，庚○○並撥打電話通知子 ○○（92年2 月生，年籍詳卷，經本院少年法庭以109 年度 少護字第188 號裁定交付保護管束）到本案選物販賣機店， 因子○○當時正搭乘甲○○所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 客車（甲○○之父王志遠所有，下稱A 車），子○○遂邀甲 ○○及同車之乙○○（91年12月生，年籍詳卷，經本院少年 法庭以109 年度少護字第498 號裁定交付保護管束）一同前 往；己○○則撥打電話通知戊○○（92年11月生，年籍詳卷 ，經本院少年法庭以109 年度少護字第187 號裁定移送新北 地檢署檢察官偵查中）到本案選物販賣機店，因戊○○當時 正騎乘機車搭載少年丁○○（93年10月生，年籍詳卷，經本 院少年法庭以109 年度少護字第188 號裁定交付保護管束） ，遂偕同丁○○一同前往。上開9 人（下合稱庚○○等9 人 ）於同日23時30分許在本案選物販賣機店外聚集後，庚○○ 見甲○○駕駛A 車停放於該處，遂起將歐泰生押至他處毆打 教訓之意，而與己○○、甲○○、卯○○、丙○○、子○○ 、乙○○、戊○○、丁○○共同基於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 意聯絡，在庚○○號令下，己○○及丙○○、戊○○、丁○ ○、卯○○、子○○、乙○○徒手拉扯、毆打歐泰生手腳身 軀強押其上A 車後車座，期間因見歐泰生扭動身體反抗，戊 ○○遂以原置於A 車之藍色木質球棒（下稱藍色球棒）毆打 歐泰生頭部，庚○○並揮舞原置於A 車之黑色鋁質球棒（下 稱黑色球棒）作勢恫嚇。待歐泰生被押上A 車後，甲○○依 庚○○指示，駕駛A 車搭載子○○（乘坐於副駕駛座正後方 ）、乙○○（乘坐於駕駛座正後方）、卯○○（乘坐於副駕 駛座）、歐泰生（乘坐於A 車後座中間）起駛，己○○則騎 乘機車搭載庚○○，戊○○騎乘機車搭載丁○○，丙○○獨 自騎乘機車尾隨A 車。行車期間甲○○透過車窗詢問庚○○ 要開往何處，庚○○指示前往新北市鶯歌區環河路山水步道 口（下稱山水步道口），眾人遂一同前往該處。途中因歐泰 生於車內反抗，乙○○徒手抓住歐泰生手臂，子○○、卯○ ○則於車內徒手毆打歐泰生，庚○○等9 人即以上開強暴方 式共同剝奪歐泰生之行動自由。
二、卯○○於乘車前往山水步道口期間，撥打其堂兄寅○○（91 年4 月生，年籍詳卷，經本院少年法庭以109 年度少護字第
226 號裁定移送新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中）之電話，請其一 同前往山水步道口，當時寅○○正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 自小客車（壬○○所有，下稱B 車）搭載壬○○（綽號志哥 ）及癸○○（92年1 月生，年籍詳卷，經本院少年法庭以10 9 年度少護字第498 號裁定交付保護管束），寅○○遂駕車 偕同壬○○、癸○○（以上3 人下稱寅○○等3 人）一同前 往山水步道口。庚○○、己○○、甲○○、卯○○、丙○○ 、子○○、乙○○、戊○○、丁○○於同日23時45分許陸續 抵達山水步道口後，於該處等待寅○○等3 人前來。嗣寅○ ○等3 人於同日23時54分許抵達該處後，在場不詳之人自A 車上拿取黑色球棒交予寅○○，壬○○自寅○○手中取走該 球棒後，持以向A 車擋風玻璃揮打1 下，致該擋風玻璃破碎 ，在場人告知是自己人而加以勸阻。此時庚○○、己○○、 戊○○、丁○○承前欲毆打教訓歐泰生之意思，與壬○○、 寅○○、癸○○等人主觀上雖無殺死歐泰生之故意，然其等 皆係思慮正常之人，於客觀上均能預見以其等人數之眾，以 球棒、拳腳合力任意毆打、攻擊歐泰生身體各部位，極可能 因場面混亂無法控制攻擊之力道及部位，失手造成頭臉部、 胸腹部內之重要器官與血管嚴重受創，並因此等傷害導致死 亡之危險，竟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先由壬○○指示在場人 將歐泰生拖下車，己○○遂將歐泰生自車內拖出置於A 車後 方地面上，壬○○隨即持黑色球棒毆打歐泰生之胸部1 下， 寅○○則自壬○○處接過該球棒後，同樣持該球棒朝歐泰生 揮打1 下並打到頭部，另有不詳在場人持球棒毆打歐泰生多 下，隨後於23時56分6 秒許，庚○○以所持用行動電話中安 裝之「TikTok」App （即「抖音」，為適用於行動電話之短 影音社交應用程式，以上傳短影音與他人分享、互動為主要 目的）開始錄影，同時戊○○以腳踢歐泰生之後腦至後頸部 位1 下，丁○○上前以拳頭朝歐泰生頭臉部及胸腹部搥擊5 下，戊○○再持藍色球棒朝歐泰生右臀部揮擊4 下、腹部揮 擊1 下，此時庚○○以：「他（按指歐泰生）說我們他年輕 人啊」等語煽動在場人，戊○○又用腳踢歐泰生背部1 下， 壬○○接著以雙手拖拉歐泰生約2 公尺，放手後戊○○再持 球棒朝歐泰生右側胸腰部位揮擊2 下，寅○○亦持球棒朝歐 泰生頭部揮擊1 下，但未打中歐泰生，當寅○○再次高舉球 棒欲朝歐泰生揮擊時，現場有人出聲制止稱：「別打頭，別 打頭」、「打斷他腳，腳啦」等語，寅○○遂停下動作，由 戊○○持球棒朝歐泰生右小腿揮擊5 下，庚○○見狀在旁嘻 笑，己○○則於此時出聲稱：「不要打頭」，後壬○○一手 持黑色球棒，一手拉歐泰生衣服將其拖到路邊，期間戊○○
持球棒追打歐泰生3 下，癸○○則持安全帽砸歐泰生膝蓋1 下，再用右腳朝歐泰生胸部踹2 下，戊○○續持球棒朝歐泰 生肩膀以上左側頭頸部附近位置揮擊5 下後，己○○走到戊 ○○旁邊，對戊○○說：「好了、好了」，並彎腰靠近歐泰 生以揶揄語氣稱：「啊你要幫忙眛？聽有冇啦？（臺語）」 ，待己○○起身後，戊○○再持球棒揮擊歐泰生左膝蓋3 下 ，之後眾人將歐泰生留於原地，於23時56分57秒許各自驅車 離去。嗣秦嘉佑於翌（22）日0 時15分許步行經過山水步道 口發現歐泰生倒地，隨即報警送醫，然歐泰生因受有左側額 部、兩側顏面部、鼻部及兩側眼眶大面積瘀傷及挫傷，右側 頂部挫裂傷，枕部挫傷，兩側額顳部大面積瘀傷，左外側額 部挫裂傷，右下顎部挫傷，頭皮四周及頂部有大面積出血， 並且併有左側顳骨、蝶骨凹陷粉碎性及多處線性骨折，兩側 眼眶頂板多處骨折，導致顱內出血、腦挫裂傷出血及腦水腫 損傷；胸腹部兩側及右前胸部上方多處挫傷，造成兩側胸壁 有出血，右前第2 、3 根肋骨骨折，右外側第5-9 根肋骨骨 折，左側第8 根肋骨骨折，肋間多處出血；肩胛上部多處瘀 傷，右外側臀部平行雙重條紋狀瘀傷；兩側上肢多處挫傷， 左側肱骨遠端近手肘處有骨折，皮下組織及肌肉組織有血液 鬱積及挫裂傷；兩側下肢兩側小腿多處挫傷及瘀傷等傷害， 於108 年12月22日4 時43分因急救無效不治死亡。經警調閱 監視器畫面循線查悉上情。
三、案經新北地檢署檢察官據報相驗自動檢舉簽分及歐泰生之兄 丑○○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峽分局報請新北地檢署檢察 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程序部分：
㈠按無證據能力、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 ；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155 條第2 項、第159 條 第1 項定有明文。被告庚○○、己○○就被告甲○○及證人 卯○○、戊○○、丁○○、丙○○、乙○○、癸○○之警詢 陳述爭執證據能力，被告甲○○就被告庚○○、己○○、壬 ○○及證人卯○○、戊○○、子○○、丁○○、丙○○、乙 ○○、寅○○、癸○○之警詢陳述爭執證據能力，被告壬○ ○就卷內除自己外其餘警詢陳述爭執證據能力，則依上開規 定，上開經爭執部分對各該被告均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判 斷之依據。
㈡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
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定有明文。是未經被告詰問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 察官所為之陳述，依上開規定，除顯有不可信之例外情況外 ，原則上為法律規定得為證據之傳聞例外。而為保障被告之 反對詰問權，並與現行法對傳聞例外所建構之證據容許範圍 求其平衡，證人在偵查中雖未經被告之詰問，倘被告於審判 中已經對該證人當庭及先前之陳述進行詰問，即已賦予被告 對該證人詰問之機會，則該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即屬完足調 查之證據，而得作為判斷之依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 8129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庚○○、己○○就證人卯○○ 、戊○○、丁○○、丙○○、乙○○之偵訊證述，雖以未經 交互詰問之合法調查程序為由，主張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 然上開證人業經本院審理時傳喚到庭進行交互詰問程序，是 其等偵訊時之證述業經合法調查，復查無有何顯不可信之情 形，依前開說明，自得作為本院判斷之依據。至於被告庚○ ○、己○○就被告甲○○、證人癸○○之偵訊陳述主張未經 合法調查，被告壬○○就被告庚○○、己○○、甲○○之偵 訊陳述主張未經具結而不具證據能力部分，因本院並未以上 開陳述作為判斷之依據，自無庸再就此部分為論述。 ㈢另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甚明。查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被 告庚○○、己○○、甲○○、壬○○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 詞或書面陳述，除上開㈠、㈡所述部分外，雖屬傳聞證據， 惟檢察官、被告4 人及辯護人等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主 張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本院審 酌此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 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而認該等證據資料皆有 證據能力。
㈣至於本院所引之非供述證據部分，經查並非違法取得，亦無 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應有證據能力。二、實體部分：
㈠事實欄一部分：
⒈訊據被告庚○○、己○○、甲○○對於事實欄一所載之犯 罪事實，除被告庚○○稱其未指示眾人前往山水步道口， 被告甲○○稱其所為應僅構成幫助犯以外，其餘部分被告
庚○○、己○○、甲○○於本院訊問、準備程序及審理時 均坦承不諱（見108 年度聲羈字第500 號卷【下稱聲羈50 0 卷】第26、38、50頁，重訴卷一第46、52、58、217 、 283 、309 頁），核與證人卯○○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 見109 年度少連偵字第8 號卷【下稱少連偵卷】一第151 、152 頁，少連偵卷二第195 、196 頁，重訴卷二第89至 92、103 至109 、129 頁）、證人戊○○於偵訊及本院審 理時（見少連偵卷一第157 、158 頁，少連偵卷二第193 、194 頁，重訴卷二第172 至175 、179 至183 頁，）、 證人子○○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見少連偵卷一第161 、 162 頁，少連偵卷二第199 、200 頁，重訴卷二第200 、 201 、206 至208 、210 至213 頁）、證人丙○○於偵訊 及本院審理時（見少連偵卷一第165 、166 頁，少連偵卷 二第201 、202 頁，重訴卷二第247 至249 、252 、260 至262 頁）、證人丁○○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見少連偵 卷一第169 、170 頁，少連偵卷二第191 、192 頁，重訴 卷二第222 至225 、235 至237 、246 頁）、證人乙○○ 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見少連偵卷二第127 、128 、203 、204 頁，重訴卷二第271 至273 、280 、282 頁）等證 述大致相符，並有本案選物販賣機店監視器錄影檔案擷圖 及新北地檢署勘驗該錄影檔案之勘驗筆錄（見少連偵卷一 第303 至306 頁，少連偵卷二第273 至275 頁）、A 車上 之行車紀錄器錄影檔案譯文、擷圖及新北地檢署勘驗該錄 影檔案之勘驗筆錄（見少連偵卷一第289 、290 、312 頁 ，少連偵卷二第277 至279 頁）等在卷可稽，並經本院當 庭勘驗A 車上之行車紀錄器確認無訛，有本院109 年3 月 30日勘驗筆錄及勘驗筆錄擷圖等存卷可查（見重訴卷一第 284 至290 、305 至307 頁），足認被告庚○○、己○○ 、甲○○上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可以採信，此部分 事實堪以認定。
⒉關於何人指示被告甲○○將車輛開往山水步道口乙節，證 人丙○○於偵訊時證稱：有看到甲○○跟庚○○透過車窗 說在環河路（按即山水步道口所在路名）下車等語（見少 連偵卷一第165 頁），並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有看到庚 ○○騎到主駕駛那邊跟甲○○講話，甲○○就開車往前等 語（見重訴卷二第263 頁）；證人卯○○於偵訊時證稱： 庚○○有在甲○○開車時透過車窗跟甲○○說開到何處等 語（見少連偵卷二第195 頁），並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庚 ○○和戊○○2 個人都有講開到山水步道口等語（見重訴 卷二第109 頁）；證人子○○於偵訊時證稱：伊有聽到甲
○○透過窗戶問庚○○說要在哪裡停等語（見少連偵卷一 第161 頁）；證人乙○○於偵訊時證稱：甲○○有透過車 窗與庚○○或己○○講話，確認要去環河路等語（見少連 偵卷一第128 頁）。上開證人均一致證稱被告甲○○曾透 過車窗詢問被告庚○○要開往何處，且被告庚○○係下令 將被害人歐泰生自本案選物販賣機店押至他處之人，則被 告甲○○詢問被告庚○○需將被害人載至何處符合常理， 足認指示被告甲○○將車輛開往山水步道口之人即為被告 庚○○無訛，被告庚○○空言否認此情，自不可採。 ⒊被告甲○○雖辯稱其所為僅構成幫助犯云云，惟按凡以自 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不論其所參與者，是否犯罪構 成要件之行為，皆為刑法第28條所規定之正犯，固不待言 ，即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其所參與者，苟 係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亦為共同正犯，必以幫助他人犯 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其所參與者又為犯罪構成要件以外 之行為，始為刑法第30條第1 項所規定之從犯。又共同正 犯之意思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謀議，僅於行為當時有共 同犯意之聯絡，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不論明示 通謀或相互間默示合致，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均屬之 。本案被告甲○○於被告庚○○指示被告己○○與丙○○ 、戊○○、丁○○、卯○○、子○○、乙○○等人將被害 人押上A 車時，對上開人等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行為已 有所認識，猶依被告庚○○之指示發動車輛，並於行車途 中詢問被告庚○○目的地後，依其指示將車輛開往山水步 道口，致被害人無法自由下車離去，可見被告甲○○於此 際已與被告庚○○等人間達成共同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 意思合致，並進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依前揭說明 ，被告甲○○與被告庚○○等人間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 擔，自應負共同正犯之罪責。
㈡事實欄二部分：
訊據被告庚○○、己○○、壬○○就其等於事實欄二所示時 間前往山水步道口之情固陳述明確，惟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 死犯行，被告庚○○辯稱：伊過程中並未動手，僅在一旁以 行動電話錄影云云，辯護人則為其辯稱：被告庚○○並未指 示在場人毆打被害人，寅○○等人到場後持球棒毆打被害人 之舉，已超出被告庚○○意料之外，被告庚○○為自保始以 行動電話拍下毆打過程，被告庚○○對被害人之死亡結果無 預見可能性云云；被告己○○辯稱：伊沒有動手毆打被害人 ，且伊有阻止其他人毆打被害人云云，辯護人則為其辯稱： 被告己○○並未以明示或暗示之方式指示將被害人帶至山水
步道口，毆打被害人係其他人另行起意之行為云云；被告壬 ○○辯稱：伊僅有持球棒朝被害人揮打1 下，不確定有無打 到被害人，伊只是要嚇被害人，沒有傷害被害人的意思云云 ，辯護人則為其辯稱：被告壬○○在案發時僅有揮棒1 次之 動作，且無明確證據顯示其揮棒有打到被害人，況被告揮棒 1 次後即離開現場，無法預見其他在場人之後續行為，對於 被害人之死亡結果亦無預見可能性，被告壬○○之行為與被 害人死亡之結果間並無因果關係云云。經查：
⒈事實欄二中關於被告庚○○等9 人及寅○○等3 人陸續抵 達山水步道口，至被告壬○○持黑色球棒揮打A 車之擋風 玻璃部分：
被告庚○○、己○○、甲○○及卯○○、丙○○、子○○ 、乙○○、戊○○、丁○○等人於108 年12月21日23時45 分許陸續抵達山水步道口，被告壬○○則於同日23時54分 許搭乘寅○○駕駛之B 車，與癸○○一同抵達山水步道口 ，眾人會合後，在場不詳之人自A 車上拿取黑色球棒交予 寅○○，被告壬○○自寅○○手中取走該球棒後，持以向 A 車擋風玻璃揮打1 下，致該擋風玻璃破碎，經在場人告 知是自己人而加以勸阻等情，有A 車上之行車紀錄器錄影 檔案譯文、擷圖及新北地檢署勘驗該錄影檔案之勘驗筆錄 （見少連偵卷一289 、290 、313 至316 頁，少連偵卷二 第286 至292 頁）等在卷可稽，並經本院當庭勘驗A 車內 之行車紀錄器確認無訛，有本院109 年3 月30日勘驗筆錄 及勘驗筆錄擷圖等存卷可查（見重訴卷一第291 頁至294 、307 至310 頁），且為被告庚○○、己○○及壬○○所 不爭執，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⒉事實欄二中關於被告壬○○指示在場人將被害人拖下車， 並持黑色球棒揮打被害人1 下，後寅○○持黑色球棒朝被 害人揮打1 下，及不詳在場人持球棒毆打被害人多下部分 ：
①被告庚○○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壬○○拿到球棒後，朝 A 車擋風玻璃砸下去，之後講說把人拖下車，己○○把 被害人拖下車，寅○○、戊○○靠過去就開始打，壬○ ○有揮棒1 次，沒有在影片裡等語（見重訴卷二第42、 46、47頁）；被告己○○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抬被害 人下車，把被害人放在車後方，壬○○有打1 、2 下等 語（見重訴卷二第28、31頁）；證人寅○○於偵訊時證 稱：伊到環河路時他們（按指庚○○等9 人）還沒開始 打，壬○○下車後叫他們把人拖出來，拿棍棒之人有伊 、壬○○、戊○○，壬○○打1 下後就被伊拖回車上等
語（見少連偵卷二第197 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有 人拿球棒給伊，壬○○就拿去砸A 車玻璃，接下來伊攔 住壬○○，後面發現被害人被拖下車，壬○○就繞過去 ，原本要打被害人頭，伊把被害人踢開，壬○○有揮1 下，好像沒有打到頭，伊把球棒搶走，伊有用球棒打被 害人1 下，伊本來要朝被害人肚子打，但被害人頭低下 來，伊才打到被害人頭等語（見重訴卷二第65、67、72 、73、85頁）；證人戊○○於偵訊時證稱：這名男子（ 按指壬○○）一開始持棍棒打A 車，是己○○跟子○○ 說打錯車，後來這名男子說拖下來，不知道是何人將被 害人拖下來等語（見少連偵卷二第193 、194 頁），於 本院審理時證稱：有看到壬○○拿球棒揮打等語（見重 訴卷二第179 頁）；證人卯○○於偵訊時證稱：壬○○ 到場後，戊○○、寅○○、壬○○用棍棒打被害人等語 （見少連偵卷二第195 、196 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有看到壬○○揮棒揮1 下，有打的人有寅○○、戊○ ○、壬○○等語（見重訴卷二第100 、101 、131 頁） ；證人子○○於偵訊時證稱：伊看到壬○○還有寅○○ 跟戊○○拿球棒打被害人，該名男子（按指壬○○）打 1 、2 下就停手等語（見少連偵卷一第162 、199 頁）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好像是己○○將被害人拖到車子 後方等語（見重訴卷二第215 、216 頁）；證人丙○○ 於偵訊時證稱：一台黑色車到場後，有一名男子（按指 壬○○）說把人拖下來，這名男生有喝醉，因為這名男 生一開始打到A 車等語（見少連偵卷二第201 、202 頁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記得寅○○、壬○○、戊○ ○有用球棒打被害人等語（見重訴卷二第254 頁）；證 人丁○○於偵訊時證稱：有看到壬○○有打1 棒過去， 壬○○到場後說把人拖出來，在現場拿鋁棒球棍（按指 黑色球棒）打，打完換寅○○接著打等語（見少連偵卷 一第170 頁，少連偵卷二第191 頁），於本院審理時證 稱：壬○○打完車窗後叫別人去把被害人拖下車，己○ ○就把被害人拖下車，壬○○有打1 棒，那1 棒打到胸 口，還有看到戊○○、寅○○持球棒打，看到有敲頭的 人是寅○○跟戊○○等語（見重訴卷二第228 、230 、 238 至240 、246 頁）；證人乙○○於偵訊時證稱：到 環河路時等壬○○到場，由壬○○發令說把人拖下來等 語（見少連偵卷二第128 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寅 ○○、壬○○、戊○○3 個人有拿球棒，壬○○、寅○ ○先拿球棒揮個1 、2 下，揮打胸部附近等語（見重訴
卷二第179 、180 頁）。又依本院勘驗A 車內行車紀錄 器之勘驗結果，被告壬○○持黑色球棒揮打A 車擋風玻 璃後，傳出球棒持續揮打身體聲音，途中球棒一度落地 後，又再次傳出球棒持續揮打身體聲音（見重訴卷一第 295 頁），是除被告壬○○與寅○○持黑色球棒各打被 害人1 下外，顯然尚有其他不詳在場人持球棒毆打被害 人多下。是由上開證人互核一致之證述及本院勘驗結果 ，可知被告壬○○持黑色球棒揮打A 車之擋風玻璃1 下 後，即指示在場人將被害人拖下車，被告己○○遂將被 害人自A 車內拖出放在A 車後方，被告壬○○隨即持黑 色球棒毆打被害人之胸部1 下，寅○○則自被告壬○○ 處接過球棒後，同樣持球棒朝被害人胸部揮打1 下並打 到頭部，另有不詳在場人持球棒毆打歐泰生多下。 ②被告壬○○雖辯稱：不確定有無打到被害人云云，其辯 護人則為其辯稱：無明確證據顯示被告壬○○揮棒有打 到被害人云云，然前引證人均一致證稱被告壬○○有持 球棒打被害人，其中證人丁○○、乙○○更明確指出被 告壬○○打中之位置係被害人胸部附近，且A 車內之行 車紀錄器亦錄到球棒打中身體之聲音，足見被告壬○○ 揮棒時確有打中被害人無訛，其所辯並不足採。 ⒊關於事實欄二中被告庚○○以所持有之行動電話開始錄影 後毆打被害人之經過，至庚○○等9 人及羅○等3 人將被 害人留置於山水步道口後分別驅車離去部分：
被告庚○○於案發當日23時56分6 秒許以「TikTok」App 開始錄影，同時戊○○以腳踢被害人之後腦至後頸部位1 下，丁○○上前以拳頭朝被害人頭部及胸腹部搥擊5 下， 戊○○再持藍色球棒朝被害人右臀部揮擊4 下、腹部揮擊 1 下，此時被告庚○○稱：「他（按指被害人）說我們他 年輕人啊」，戊○○又用腳踢被害人背部1 下，被告壬○ ○接著以雙手拖拉被害人約2 公尺，放手後戊○○再持球 棒朝被害人右側胸腰部位揮擊2 下，寅○○亦持球棒朝被 害人頭部揮擊1 下，但未打中歐泰生，當寅○○再次高舉 球棒欲朝被害人揮擊時，現場有人出聲制止稱：「別打頭 ，別打頭，打斷他腳，腳啦」等語，寅○○遂停下動作， 由戊○○持球棒朝被害人右小腿揮擊5 下，此時被告庚○ ○在旁嘻笑，被告己○○則於此時出聲稱：「不要打頭」 ，後被告壬○○一手持黑色球棒，一手拉被害人衣服將其 拖到路邊，期間戊○○持球棒追打被害人3 下，癸○○則 持安全帽砸被害人膝蓋1 下，再用右腳朝被害人胸部踹2 下，戊○○續持球棒朝被害人肩膀以上左側頸部、頭部位
置揮擊5 下後，被告己○○走到戊○○旁邊，對戊○○說 「好了、好了」，並彎腰靠近被害人以揶揄語氣稱：「啊 你要幫忙眛？聽有冇啦？（臺語）」，待被告己○○起身 後，戊○○再持球棒揮擊被害人左膝蓋3 下，之後眾人將 被害人留於原地，各自驅車離去等情，有被告庚○○所提 出之上開影片檔案存卷可憑，並經本院當庭勘驗確認無誤 ，有本院109 年3 月30日勘驗筆錄及勘驗筆錄擷圖在卷可 佐（見重訴卷一第295 至299 、313 至347 頁），其中說 「他說我們他年輕人啊」等語及發出嘻笑聲之人為被告庚 ○○之情，有證人戊○○、丙○○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可 佐（見重訴卷二第191 、192 、266 頁），第二次說「不 要打頭」之人為被告己○○等情，則有證人即被告庚○○ 、證人寅○○、戊○○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可憑（見重訴 卷二第51、68、192 頁），且上開經過為被告庚○○、己 ○○、壬○○所不爭執，堪以認定。
⒋關於被害人遭以前述方式毆打後發生死亡結果部分： 被害人於案發後翌（22）日0 時15分許為秦嘉佑於山水步 道口發現並報警送醫後，經醫診斷受有頭部外傷併顱骨骨 折及顱內出血、頸椎骨折、右側肋骨骨折併肺部挫傷及左 側肱骨骨折等傷勢，於108 年12月22日4 時43分因急救無 效不治死亡等情，有證人秦嘉佑於警詢、偵訊時之證述（ 見少連偵卷一第275 至277 頁，相驗卷第129 頁）、行天 宮醫療志業醫療財團法人恩主公醫院（下稱恩主公醫院） 108 年12月22日診斷證明書、新北地檢署檢驗報告書、相 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 書、相驗照片、新北地檢署檢察官相驗報告書等在卷可稽 （見相驗卷第89、137 至147 、151 、169 、175 至186 、195 至347 、357 、359 至362 頁）。其中恩主公醫院 診斷證明書診斷欄記載：「⑴頭部外傷併顱骨骨折及顱內 出血⑵頸椎骨折⑶右側肋骨骨折併肺部挫傷⑷左側肱骨骨 折」，醫囑欄記載：「病患因上述病因於民國108 年12月 22日00時57分由救護車人員送至本院急診，經急救處理後 ，於民國105 年12月22日04時43分死亡」（見相驗卷第89 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則就被 害人所受傷勢進一步記載：「依解剖、組織病理切片觀察 及相驗影卷綜合研判：1.頭臉部多處外傷：分布在左側額 部、兩側顏面部、鼻部及兩側眼眶大面積瘀傷及挫傷，右 側頂部挫裂傷，枕部挫傷，兩側額顳部大面積瘀傷，左外 側額部挫裂傷，右下顎部挫傷。頭皮四周及頂部有大面積 出血，並且併有左側顳骨、蝶骨凹陷粉碎性及多處線性骨
折，兩側眼眶頂板多處骨折，導致顱內出血、腦挫裂傷出 血及腦水腫損傷。2.胸腹部多處挫傷：主要分布在兩側及 右前胸部上方，造成兩側胸壁有出血，右前第2 、3 根肋 骨骨折，右外側第5-9 根肋骨骨折，左側第8 根肋骨骨折 ，肋間多處出血，但胸腹部器官無挫裂傷，體腔內無出血 。3.肩胛上部多處瘀傷，右外側臀部平行雙重條紋狀瘀傷 。4.兩側上肢多處挫傷，造成左側肱骨遠端近手肘處有骨 折，皮下組織及肌肉組織有血液鬱積及挫裂傷。5.兩側下 肢多處挫傷及瘀傷，主要分布位置在兩側小腿。6.四肢之 外傷以左上肢及兩側小腿較嚴重及有造成左上臂骨折。7. 由死者身上的外傷型態，符合以球棒或類似棍棒等鈍性物 面毆打所造成的外傷。」並認定被害人死亡原因為：「生 前因被他人押走及遭受毆打，造成頭臉部、胸腹部及四肢 多處鈍性傷，導致顱骨骨折、多處肋骨骨折及左上臂肱骨 骨折，最後因顱內出血、腦損傷及四肢多處挫傷出血而死 亡，死亡方式歸類為『他殺』。」（見相驗卷第185 、18 6 頁），復以109 年5 月5 日函進一步說明以：「㈠死者 致死的外傷主要在頭臉部有多處外傷，分布位置在顏面部 、頭皮四周及頂部皆有大面積之皮下軟組織出血，並且併 有左側顳骨、蝶骨凹陷粉碎性及多處線性骨折，兩側眼眶 頂板多處骨折，導致顱內出血、腦挫裂傷出血及腦水腫損 傷，為主要的致死外傷。㈡胸腹部多處挫傷併有多處肋骨 骨折，則會造成呼吸困難。肩胛上部多處瘀傷及左外側臀 部瘀傷，則為皮下軟組織的出血。四肢多處挫傷及瘀傷， 左側肱骨遠端近手肘處有骨折，皮下組織及肌肉組織有血 液鬱積及挫裂傷，則主要會有部分的出血或失血，造成血 管內血液容積的減少及橫紋肌溶解症，但如單以出血量及 嚴重度而言，和上述的頭部外傷原因相比，則尚不足以為 主要的致死原因，但這些外傷為對死亡有影響的傷害。」 （見重訴卷二第153 、154 頁），由上開診斷證明書、解 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及函文所示，可知被害人因遭被告 壬○○、寅○○、戊○○、丁○○、癸○○等5 人（下合 稱壬○○等5 人）以球棒及拳腳毆打頭臉部、胸腹部及四 肢等部位受有上開傷害，其中頭臉部所受傷害為主要致死 原因，至胸腹部及四肢所受傷害雖非主要致死原因，然對 死亡結果亦有影響，足認被害人死亡結果與其等下手毆打 之行為間具有因果關係無訛。
⒌關於被告庚○○、己○○、壬○○應共同負傷害致死罪責 部分：
①按共同正犯間，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
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 原不必每一階段均參與，祇須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即 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是共同正犯之行為 ，應整體觀察，就合同犯意內所造成之結果同負罪責， 而非僅就自己實行之行為負責。次按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傷害致人於死、致重傷罪，係因犯傷害罪致發生死亡 或重傷結果之「加重結果犯」，依同法第17條之規定， 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其要件，所謂能預見， 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行為人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 同。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 ，則屬故意範圍。故傷害行為足以引起死亡或重傷之結 果，如在通常觀念上無預見之可能，或客觀上不能預見 ，則行為人對於被害人因傷致死或重傷之加重結果，即 不能負責。此所稱「客觀不能預見」，係指一般人於事 後，以客觀第三人之立場，觀察行為人當時對於加重結 果之發生不可能預見而言，惟既在法律上判斷行為人對 加重結果之發生應否負加重之刑責，而非行為人主觀上 有無預見之問題，自不限於行為人當時自己之視野，而 應以事後第三人客觀立場，觀察行為前後客觀存在之一 般情形（如傷害行為造成之傷勢及被害人之行為、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