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242號
上 訴 人 台新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尚瑞強
訴訟代理人 蘇炳璁
謝智翔
許駿文
被上訴 人 陳一萍
陳林若桂
陳月華
陳泰成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蔚芯律師
參 加 人 匯誠第二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莊仲沼
上列當事人間撤銷遺產分割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
年3月28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1845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9年5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參加人匯誠第二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鄧 翼正，嗣變更為甲○○，有參加人之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 表（見本院卷第205頁）可稽，並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 第201、203頁之書狀），經核並無不合，應予准許。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乙○○向上訴人申辦現金卡及通信貸 款使用，於95年4月起未依約繳款，迄至107年11月26日尚積 欠上訴人本金新臺幣（下同）1,004,825元及利息未清償（ 下稱系爭欠款）。乙○○之父即訴外人陳水德於107年5月16 日死亡，遺有如原判決附表所示土地及房屋（下稱系爭不動
產），乙○○未拋棄繼承，因恐辦理繼承登記後遭上訴人追 討系爭欠款，遂於107年7月2日，與其餘繼承人即被上訴人 丁○○○、丙○○（下稱丁○○○等2人，與乙○○合稱乙 ○○等3人）就系爭不動產達成分割協議（下稱系爭協議） ，由丁○○○單獨取得系爭不動產，並於107年7月13日辦妥 分割繼承登記（下稱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丁○○○復於10 7年8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乙○○之 子即被上訴人戊○○（下稱系爭移轉登記），因乙○○係將 其應繼承之財產權利無償讓與丁○○○，再轉讓與戊○○， 屬有害於上訴人債權之無償行為，爰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或 第2項規定，擇一請求撤銷乙○○等3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 系爭協議之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物權行為，並 依同條第4項規定，請求丁○○○將系爭不動產所為之系爭 分割繼承登記，及戊○○將系爭不動產所為之系爭移轉登記 ，均予以塗銷。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請求，尚有未洽，為此 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乙○○等3人就系爭 不動產於107年7月2日所為之遺產分割協議之債權行為及於1 07年7月13日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分割繼承登記之物權行為 應予撤銷。㈢戊○○應將系爭不動產，於107年8月20日之贈 與登記予以塗銷。㈣丁○○○應將系爭不動產，於107年7月 13日之分割繼承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上訴人則辯以：繼承人間就遺產達成分割協議，及依該協 議所為分割繼承登記行為，乃基於繼承身分關係所為，上訴 人不得依民法第244條規定行使撤銷權。丁○○○75歲，乙 ○○、丙○○係丁○○○之子女，對丁○○○負有法定扶養 義務，系爭不動產依系爭協議分割由丁○○○所有，使丁○ ○○保有年老時之住居所，滿足乙○○對母親過去與將來應 盡扶養義務之法定責任，為有償行為，非純受利益之無償行 為。且在丁○○○平均餘命期間，乙○○負擔母親生活費用 之一半，已超過其繼承系爭不動產應有部分之價額，難認有 何不法侵害上訴人債權。系爭協議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日 期，仍為乙○○得拋棄繼承期間，本件顯與其他案例係負債 繼承人於拋棄繼承期間過後藉分割遺產協議而脫產之情形不 同，丁○○○等2人亦非明知有損害債權之情。又戊○○為 陳水德之長孫，陳水德生前本欲將系爭不動產過戶予戊○○ ，延續日後香火宗祧祭祀。是丁○○○為完成先夫遺願，以 贈與方式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給戊○○，並以系爭不動產仍由 丁○○○無償自由使用居住為條件，非為侵害上訴人債權。 戊○○在乙○○發生財務困難當時，年僅13歲，剛升國中， 對乙○○之債權債務問題尚無法理解。上訴人指摘被上訴人
之詞並無實據，不足採信。是其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或第2 項、第4項規定提起本訴，為無理由。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 求，並無不當等語。並聲明：上訴駁回。
三、參加人主張：參加人對乙○○亦有債權，乙○○尚積欠本金 150,110元及利息。乙○○等3人以法定扶養義務主張系爭協 議為有償行為，惟丁○○○取得系爭不動產後，即贈與戊○ ○，期間僅1個月，乙○○是陳水德與丁○○○之長子，要 將系爭不動產留給後代，也應是贈與乙○○，顯見乙○○等 3人訂立系爭協議僅是為規避乙○○之債權人追償，系爭協 議應評價為無償行為，且確實有害及上訴人、參加人之債權 。再本件若以乙○○繼承系爭不動產之價值核算扶養費，非 如被上訴人所稱之相當價值。更遑論丁○○○若無工作能力 及資力，需仰賴乙○○及丙○○扶養，繼承系爭不動產並非 等值現金，不足以為安養天年之依據，顯見被上訴人所辯， 不足為採等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乙○○向上訴人申辦現金卡及通信貸款使用，因於95年4月 起未依約如期繳款，迄至107年11月26日尚積欠上訴人債務 。
㈡乙○○之父陳水德於107年5月16日死亡，遺有系爭不動產。 乙○○等3人為陳水德之繼承人，應繼分各為1/3。丁○○○ 為乙○○、丙○○之母親。
㈢乙○○等3人於107年7月2日達成系爭協議，由丁○○○單獨 取得系爭不動產，並於107年7月13日辦妥系爭分割繼承登記 。
㈣丁○○○於107年8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以贈與為登記原因 ，辦理系爭移轉登記予戊○○。
㈤乙○○、丁○○○於105、106年度均無任何所得收入，名下 亦無任何財產。
㈥原判決附表編號3所示房屋於107年度課稅現值為14,100元， 編號1所示土地面積824㎡（應有部分全部），編號2所示土 地面積514㎡（應有部分1/8），107年度公告土地現值為每 ㎡1,900元，則系爭不動產於系爭協議時價值約為1,701,775 元（14,100＋824×1,900＋514×1,900×1/8＝1,701,775） 。
㈦丁○○○為32年7月8日出生。臺南市106年度75歲女性之平 均餘命為13.29年。乙○○、丙○○為丁○○○第一順位之 扶養義務人。戊○○同為民法第1115條第1項對丁○○○負 有扶養義務之人。
㈧臺南市106年度每戶消費支出707,495元，每戶平均3.08人，
每月每人平均消費支出19,142元。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上訴人及參加人為乙○○之債權人，乙○○之父陳水德於10 7年5月16日死亡，遺有系爭不動產。乙○○等3人繼承、達 成系爭協議、辦理系爭分割繼承登記及其後丁○○○辦理系 爭移轉登記予戊○○，乙○○、丁○○○於105、106年度無 收入、財產等情。有上訴人提出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下稱臺 南地院）102年度司促字第13925號支付命令及確定證明書、 系爭不動產登記第一、二類謄本及其地籍異動索引、家事事 件公告查詢結果、陳水德繼承系統表及其全體繼承人之戶籍 謄本（見原審卷第21-37、171-193頁），及被上訴人提出系 爭不動產登記第一類謄本、乙○○、丁○○○及戊○○之全 國財產稅總歸戶財產查詢清單、綜合所得稅各類所得資料清 單（見原審卷第365-383頁）暨參加人提出臺南地院107年度 司執字第79219號債權憑證（見原審卷第255-257頁）為證。 且經原審依職權向臺南市佳里地政事務所調取系爭分割繼承 登記及系爭移轉登記之全部申請登記資料，有該所107年12 月5日所登記字第1070119942號函及檢附相關資料（見原審 卷第105-163頁）可稽。另有原審依職權調取乙○○、丁○ ○○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見原審卷第233- 241頁）可稽。復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㈠至 ㈤），堪信為真實。
㈡上訴人行使撤銷權，並無權利保護必要：
⒈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 法院撤銷之。債務人所為之有償行為，於行為時明知有損害 於債權人之權利者，以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其情事者為限， 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債務人之行為非以財產為標的， 或僅有害於以給付特定物為標的之債權者，不適用前二項之 規定。債權人依第一項或第二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得 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但轉得人於轉得時不知 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44條定有明文，此即 學說所稱之撤銷權（或撤銷訴權），規定於債編總則之「債 之保全」章節。所謂保全，即責任財產之保全，指債權人為 確保其債權之獲償，而防止債務人財產減少之一種手段。保 全之方法有代位權與撤銷權。二者雖均以保全債權之共同擔 保為目的，但代位權係代位行使債務人現有之權利，無論對 於債務人或對於第三人言之，均祇為本來應有之事態之重申 而已，其影響甚小；而撤銷權乃在撤銷債務人所為之行為， 由第三人取回擔保之財產，是乃對於已成立之法律關係，加 以破壞，使債務人與第三人間發生本不應有之事態，其影響
極大，故須於審判上行之，俾資慎重。且債權具有相對性， 並無優先效力，亦無物權之追及效力。而「債權人依民法第 244條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債務人有害債權行為，目的在 於回復債務人之財產，以保全債權人之債權或權利。」（參 閱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925號判決）。是以，撤銷權既為 保全之手段，自僅能回復債務人責任財產之原狀而使全體債 權人獲得共同擔保，此所以民法第244條定明「得並聲請命 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之原因，然如因轉得人為善意 ，為撤銷權之效力所不及，所以同條但書明定：「但轉得人 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既不能聲請命 轉得人回復原狀，即無從回復債務人責任財產之原狀，當不 能再行使撤銷權，於此情形，應認債權人撤銷債務人所為債 權及物權行為，即欠缺權利保護要件。
⒉次按債務人對數債權人就同一特定物各應負交付並移轉所有 權之義務時，其各該給付間固互相排斥，但無論其債關係成 立之先後，債務人願對何人履行使其受益，各債權人本不得 置喙。我國之撤銷訴權制度，債權人行使撤銷訴權撤銷債務 人詐害行為，不過係使該已脫離之責任財產，復歸於債務人 。回復債務人之責任財產，即回復至無詐害行為之狀態，與 債權人行使撤銷訴權後對債務人責任財產之行使權利，係屬 二事，當分別觀察及運作。對已回復原狀之責任財產，行使 撤銷訴權之債權人並無優先受償之權。換言之，撤銷訴權制 度之目的重在責任財產之保全，而非債權之確保。此與上開 所述：民法第244條之撤銷權，規定於債編總則之債之保全 章節。撤銷權既為保全之手段，自僅能回復債務人責任財產 之原狀而使全體債權人獲得共同擔保，此所以法律明文規定 撤銷後得請求「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之原因 ，正相符合。然而，因同條但書又明定「但轉得人於轉得時 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足見如物權已移轉於轉得 人，轉得人又為善意，撤銷權之效力顯不及於該轉得人，債 務人當無從對於轉得人行使物上請求權，原債務人之財產已 無從回復原狀，債權人撤銷債務人間所為債權及物權行為， 即欠缺權利保護要件。
⒊上訴人主張：戊○○與乙○○於93年10月皆居住於同戶中， 乙○○之不動產於96年5月16日拍定時，戊○○約莫為13歲 之國中生，應有相當學識，家中之房屋遭拍賣，故而與乙○ ○搬離原址，顯然戊○○於96年即知悉乙○○之債務狀況云 云，固提出戊○○之戶籍謄本（見原審卷第333頁）為證。 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查戊○○為84年11月 26日生，其於上訴人所指乙○○之不動產於96年5月16日拍
定時，年齡僅11歲餘，以其當時尚屬年幼之兒童，雖有隨其 父乙○○一起遷移戶口及搬遷住處之情，然並非即有對乙○ ○之經濟狀況知之甚詳之必然性。是上訴人主張戊○○家中 之房屋遭拍賣，故而與乙○○搬離原址，顯然於96年即知悉 乙○○之債務狀況云云，屬其個人推測之詞，自非可採。上 訴人復未就其主張戊○○明知系爭移轉登記有損害上訴人之 債權乙節，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是其所為主張，無足採 信。
⒋本件系爭不動產因系爭移轉登記已由轉得人戊○○善意取得 ，因轉得人為善意，為撤銷權之效力所不及，債務人當無從 對於轉得人行使物上請求權，上訴人亦已無法依民法第244 條第4項，請求受益人即丁○○○回復原狀，原債務人之責 任財產已無從回復，已失撤銷權行使之目的，依同條項但書 規定，債權人已不得撤銷。是以應認上訴人請求撤銷乙○○ 等3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系爭協議之債權行為，及系爭分 割繼承登記之物權行為，均無保護之必要。故上訴人依民法 第244條第1項或第2項、第4項規定提起本訴，為無理由。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或第2項之規定，請 求撤銷乙○○等3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系爭協議之債權行 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物權行為，並依同條第4項規定， 請求丁○○○將系爭不動產所為之系爭分割繼承登記，及戊 ○○將系爭不動產所為之系爭移轉登記，均予以塗銷，均無 所據，為無理由。原審以乙○○等3人間所為之系爭協議屬 有償行為，但難認有害及上訴人債權，且上訴人及參加人就 乙○○、丁○○○、戊○○「明知」、「亦知」詐害債權之 事，均未舉證以實其說，難認符合有償行為撤銷權須具備債 務人與受益人雙重惡意及轉得人知悉撤銷原因之要件等理由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雖與本院不同，然結論並無二 致，仍應維持。是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高榮宏
法 官 林富郎
法 官 黃瑪玲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 日
書記官 許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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