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原上易字第16號
上 訴 人 蘇秀妹
訴訟代理人 白佩鈺律師（法扶律師）
被 上訴 人 黃勝驛
訴訟代理人 蔡浩適律師（法扶律師）
複 代理 人 吳芳儀律師
王令宜
林彥君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9月
11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7年度原訴字第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9年5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39萬5223元本息部分，及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減縮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10分之4，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原為男女朋友，被上訴人於民國93年10 月5日車禍受傷住院期間由上訴人照顧，被上訴人乃將中華 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台東大同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 下稱系爭帳戶）之金融提款卡、存簿、印章交由上訴人保管 ，讓上訴人提領存款，用以支付被上訴人住院醫療、看護費 用及上訴人生活費用；另被上訴人於93年10月至97年9月與 上訴人及其2名女兒同住，被上訴人同意於上訴人所得不足 支出生活費用時，上訴人可自系爭帳戶領款補貼基本生活費 用。然上訴人自93年10月5日起至97年9月30日止，自被上訴 人系爭帳戶（含被上訴人車禍和解金60萬元）共取得204萬 7142元（下稱系爭款項），其中至少有92萬7000元已超過被 上訴人同意支出之範圍，上訴人未經被上訴人同意將該92萬 7000元據為己有，即屬不當得利，爰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 求上訴人返還92萬7000元。
二、上訴人答辯：被上訴人交付系爭帳戶金融提款卡、存簿、印 章予上訴人，係作為被上訴人醫療、看護、醫療器材費用， 及兩造與上訴人之2名女兒同住期間之生活開銷，上訴人領 取系爭款項已得被上訴人同意授權，非無法律上原因。上訴 人以系爭款項支付93年10月至97年9月之生活費用，距今已 超過10餘年，相關收據均未留存，此舉證對於上訴人明顯有 重大困難，應以行政院主計處公布93年個人每月消費性支出
16,492元，作為計算兩造與上訴人之2名女兒生活費用之基 準，4人4年生活費用已達316萬6464元。若不以上開平均消 費性支出為計算方式，則應以最低生活費用標準的1.2倍為 計算方式，4人同住4年期間最低生活費用已達213萬0816元 。上訴人領取被上訴人系爭款項，尚不足以支應一家4口之 生活開銷，上訴人不可能將被上訴人之存款侵占入己，亦無 不當得利。
三、原審依被上訴人所請為其全部勝訴之判決，即判命上訴人應 給付被上訴人92萬7000元，及自107年12月14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全部不服，提起上訴， 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院協同兩造協商不爭執事項及簡化爭點，結果如下： ㈠不爭執事項：
⒈兩造原為男女朋友，被上訴人於93年10月5日因車禍受有 腦外傷致顱內出血之傷害，並致嚴重失智症之病症。 ⒉被上訴人因上開傷害於93年10月5日至同年11月16日，及 同年12月13日至同年月16日有住院治療，住院期間均由上 訴人照顧被上訴人。
⒊兩造自93年10月至97年間有同住之事實，兩造同意以93年 10月至97年9月4年整作為兩造共同生活之期間。 ⒋上訴人自93年10月5日起有保管被上訴人系爭帳戶之金融 提款卡、存簿、印章。
⒌上訴人於93年10月5日起至95年12月31日止，自被上訴人 系爭帳戶領取共129萬9000元；另於96年1月1日起至97年9 月30日止，自系爭帳戶領取14萬8142元（共144萬7142元 ）；另取得被上訴人車禍和解金60萬元，上訴人自被上訴 人處總計取得204萬7142元。
⒍上訴人於原審所主張之支付費用內容一覽表（參見原審卷 第123頁之附表），被上訴人就醫療費用3萬0642元、住院 45天之看護費用9萬元之數額（超過此金額部分，被上訴 人有所爭執）、房租14萬4000元、住家安裝防護設備2萬 元、飲食14萬4000元，共計42萬8642元之生活費用，不予 爭執。【惟就其餘項目跟金額（包含看護費用之102,000 元）仍有爭執】
㈡爭執事項：
⒈上訴人主張不爭執事項第5項204萬7142元，除不爭執事項 第六項外，其餘均作為93年10月至97年9月間同住時4人之 生活費用，有無理由？上訴人主張可扣除共同生活期間生 活費用為何？
⒉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92萬7000元 ，有無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
㈠被上訴人主張其93年10月5日因車禍受傷住院後，由上訴人 有保管被上訴人所有郵局帳戶金融提款卡、存簿、印章，上 訴人於93年10月5日起至97年9月30日止，自上開帳戶領取共 144萬7142元；加計上訴人代理被上訴人調解車禍取得和解 金60萬元，上訴人自被上訴人處總計取得204萬7142元等情 ，為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㈡上訴人領取系爭款項有無不當得利：
⒈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 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之給付而發生之不 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 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受 益人之受有利益，若非出於給付者之意思導致他方受有利 益，應屬非給付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08年度 台上字第819號參照）。又在「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 之「權益侵害型不當得利」，因侵害歸屬於他人權益內容 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而對受損人不具有取得利益之 正當性，即可認為受損與受益間之損益變動具有因果關係 而無法律上原因。倘受益人主張其有取得利益之法律上原 因，即應由受益人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 法院民事判決107年度台上字第1792號參照）。上訴人自 承系爭款項係由上訴人自被上訴人帳戶領取（本院卷第47 頁），而非由上訴人自動給付，屬非給付型不當得利中之 權益侵害型不當得利，應由受益人即上訴人就其取得利益 之法律上原因舉證證明，若未能舉證證明，即屬無法律上 原因取得被上訴人所有款項。
⒉上訴人主張為被上訴人給付醫療費用3萬0642元、住院45 天看護費用9萬元，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不爭執事項⒍ ），此部分堪認係被上訴人同意支出範圍，而有法律上原 因。上訴人另主張為被上訴人給付非住院期間看護費用10 萬2000元、勞保黃牛費用22萬9000元、醫療器材4600元、 紅外線治療儀2萬元、營養安素每月2250元、奶粉每月900 元、中藥每月2000元，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又未提 出任何舉證證明，尚難認為真實。另縱上訴人有於被上訴 人未住院期間協助照顧，然當時兩造為同居關係，且被上 訴人亦有負擔上訴人及其2名女兒生活必要費用，兩造既 未約定應給付上訴人照顧報酬，則上訴人主動照顧被上訴 人，應屬自願無償協助照顧被上訴人，不應再向被上訴人
收取此部分照護費用。
⒊支出共同居住4年期間生活費用部分：
⑴上訴人主張兩造有約定由被上訴人負擔共同生活4年期 間4人全部生活費用，然被上訴人稱僅同意於上訴人工 作所得不足時，可以被上訴人的錢支付等語（本院卷第 140至141頁）；上訴人於原審自承：上訴人一邊照顧被 上訴人，當然也要找機會外出打工補貼家用，否則要與 被上訴人及女兒坐吃山空，4個人生活費豈是上訴人1人 所能負擔等語（原審卷第309、311頁），堪認被上訴人 就上訴人及其2名女兒之生活費用，僅同意於上訴人所 得不足支付時，得以被上訴人所有系爭帳戶款項支付。 ⑵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 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如因年代久遠，人 物全非，已難查考，就負舉證責任之當事人而言，因有 舉證困難之問題，如嚴守該條所定之原則，將產生不公 平之結果，法院自得斟酌各情，依該條但書規定，為舉 證責任之轉換，或降低舉證人應負舉證之證明度，以維 公平正義（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476號民事判決 ）。查兩造共同生活期間為93年10月至97年9月（不爭 執事項⒊），迄今已逾10餘年，且一般人就日常生活費 用不會要求開立收據，更不會蒐集憑證以為將來訴訟之 用，故該生活費用支出金額為何，目前已難查考，依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規定，應降低上訴人所負舉證之 證明度。
⑶上訴人雖主張應以行政院主計處公布93年個人每月消費 性支出1萬6492元為計算標準，4人共同居住4年期間為 316萬6464元，惟該消費性支出係以總平均、所得總額 112萬2966元、可支配所得105萬2181元等為計算基礎， 有93年家庭收支報告在卷可證（本院卷第157頁），而 兩造共同居住4年期間，上訴人自承97年前每月收入約1 萬2000元、97年每月17280元（本院卷第140、169頁） ，被上訴人則無收入，兩造及上訴人2名女兒4人年收入 僅10餘萬元，低於平均可支配所得105萬2181元10倍之 多，且被上訴人支付上訴人及上訴人2名女兒生活費用 僅係補貼性質，被上訴人對其等並無扶養義務；又上訴 人於原審所提被上訴人每月日常生活支出僅伙食費3000 元、房租3000元（原審卷第123頁附表編號6、8），縱 加計被上訴人有爭執之營養安素2250元、奶粉900元， 亦僅9150元（原審卷第123頁附表編號4），遠低於上訴
人主張93年每人每月平均消費性支出之金額，故不應以 93年每人每月消費性支出1萬6492元作為實際生活支出 之認定標準。
⑷強制執行法第122條條第3項規定：「債務人生活所必需 ，以最近一年衛生福利部或直轄市政府所公告當地區每 人每月最低生活費一點二倍計算其數額，並應斟酌債務 人之其他財產。」此為強制執行法所規定應酌留債務人 及其共同生活親屬生活所必需之費用。上訴人雖因時間 久遠未能舉證證明間93年10月至97年9月間4人實際生活 費支出金額，仍應認確有支出強制執行法第122條條第3 項所定之生活必需費用，上訴人主張以最低生活費1.2 倍作為4年期間生活費用計算方式，應屬可採。兩造及 上訴人2名女兒共同生活期間為93年10月至97年9月，為 兩造所不爭執（不爭執事項⒊），93年至97年最低生活 費依序為8529元、8770元、9210元、9509元、9829元， 4人共同生活4年期間最低生活費1.2倍為213萬0797元【 （8529×4×3＋8770×4×12＋9210×4×12＋9509×4 ×12＋9829×4×9）×1.2＝0000000元，小數點以下四 捨五入】。
⑸另上訴人自承：一直有在工作，只有被上訴人車禍後一 、二個月需要看護時才請假，於97年前每月收入約1萬2 000元、97年每月17280元等語（本院卷第120、140頁） 。上訴人於共同居住4年期間扣除照顧上訴人請假2個月 ，其所得為59萬9520元（12000元×37個月＋17280元× 9個月＝599520元），此應先作為上訴人與其2名女兒之 生活費用，不足部分始得以被上訴人系爭帳戶款項支出 ，故應扣除此59萬9520元。另上訴人同意以最低生活標 準計算生活支出，則不爭執事項所列房租14萬4000元、 飲食費14萬4000元、住家安裝防護設備2萬元，均不再 主張於系爭款項中扣除（本院卷第197頁）。故上訴人 得以系爭款項作為4年共同生活期間生活費用支出，應 為153萬1277元（213萬0797元－59萬9520元＝153萬127 7元）。
⒋上訴人取得被上訴人所有系爭款項，經被上訴人同意支出 之金額為醫療費用3萬0642元、住院看護費用9萬元、共同 生活4年期間補貼生活必要費用153萬1277元，共為165萬 1919元。系爭款項扣除被上訴人同意支出165萬1919元後 ，尚餘39萬5223元（0000000－0000000＝395223），上訴 人領取系爭款項於39萬5223元部分，既非被上訴人同意支 出範圍，為無法律上原因，並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即屬
不當得利。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自被上訴人處取得系爭款項，其中39萬52 23元為無法律上原因，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上 訴人返還39萬5223元，及自107年12月14日起（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原審卷第29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從而原審就超過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 合。上訴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0 日
原住民族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蔡秉宸
法 官 王重吉
法 官 吳國聖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蔡芬芬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