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字第478號
上 訴 人 張寗
訴訟代理人 陳士綱律師
鄭皓軒律師
被 上訴 人 程藍瑩
訴訟代理人 李岳霖律師
陳姵瑾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2月
1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386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09年6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為能源航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能源公司） 之監察人；被上訴人則為能源公司之董事，並為伊亡夫程正 平與前任配偶之女。被上訴人於程正平死亡後，擅給自己及 姊妹高額退職金，伊遂以監察人之身分委請律師及會計師至 能源公司查帳。詎被上訴人於民國108年5月16日鄭皓軒律師 前往能源公司調查時，在能源公司會議室內表示「張寗她是 誰啊？她是破壞我家庭的女人，她是小三」、「我沒有爸爸 ，自從張寗出現在我們生活後，我就再也沒有爸爸」等言論 ；又於108年6月21日鄭皓軒律師、許書豪律師與吳宗熹會計 師赴能源公司查帳時，報警處理，並在能源公司會議室內， 向到場員警表示：「監察人是我爸的小三！小三要搶公司！ 」等言論，使伊社會評價減損，而侵害伊之名譽。為此，爰 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 害新臺幣（下同）300萬元，並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 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 訴人應給付上訴人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與伊之父親程正平於88年間即開始交 往，伊於89年至90年間返台時，親自見聞程正平與上訴人在 家中相擁而坐、互動親暱；復於90年間，經訴外人即伊在美 讀書之妹程采禾告知程正平攜上訴人前往美國遊玩，並同住 在美國住處主臥室長達一週；嗣於93年間程正平向伊母親陳 四美坦承另有女友，並於93年12月28日與陳四美協議離婚後
，再與上訴人結婚。另能源公司為伊祖父創辦，歷由伊家族 成員經營，程正平死亡後，兩造及程姓家族成員已達成由伊 及程采禾共同經營之共識。上訴人竟反悔改派訴外人諶秉宏 擔任能源公司大股東董事，並委請會計師及律師至公司查帳 ，捏造不實說詞向法院聲請定暫時狀態假處分，禁止伊及程 采禾行使董事職權，幸遭法院駁回。伊據此認知上訴人為程 正平婚外女友，且有侵奪能源公司之意。伊於108年5月16日 、108年6月21日發表上開言論，均係基於事實所為之陳述， 並無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故意；且該對話均在能源公司會議室 內，並非開放區域，在場者均為可信賴之人，無對外渲染、 散布之可能，自未貶損上訴人之社會評價。上訴人以此對伊 提起誹謗等刑事訴訟，亦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 地檢署）檢察官以109年度偵字第6757號為不起訴處分，伊 並未侵害上訴人名譽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 如主文所示。
三、查，㈠上訴人於95年7月14日與程正平（105年12月27日死亡 ）結婚，並為能源公司之監察人；被上訴人為程正平與前任 配偶陳四美之女，並為能源公司之董事；㈡被上訴人於108年 5月16日在能源公司會議室內，向上訴人委任查帳之鄭皓軒 律師表示：「張寗她是誰啊？她是破壞我家庭的女人，她是 小三」、「我沒有爸爸，自從張寗出現在我們生活後，我就 再也沒有爸爸」等語；㈢復於108年6月21日上訴人委任鄭皓 軒律師、許書豪律師與吳宗熹會計師赴能源公司查帳時，報 警處理，並在能源公司會議室內，向到場員警表示：「監察 人是我爸的小三！小三要搶公司！」等情，業據上訴人提出 錄音光碟及譯文為證（見原審卷第37頁、第45頁、第81-83 頁、第85頁），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6頁） ，堪信為真實。
四、本件應審究者為㈠被上訴人於108年5月16日發表上開言論， 是否侵害上訴人名譽？㈡被上訴人於108年6月21日發表上開 言論，是否侵害上訴人名譽？㈢上訴人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害300萬元，有無理由 ？茲分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於108年5月16日發表上開言論，是否侵害上訴人名 譽權？
⒈按言論自由及名譽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 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 在刑法第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第311條「合理評論」 之規定，及大法官會議第509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 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
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除應適用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第 509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 ，亦得類推適用。申言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 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 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行為人之言論 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 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 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行為人 之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 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 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7年度台 上字第97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被上訴人固於108年5月16日在能源公司會議室內，向上訴人 委任查帳之鄭皓軒律師表示：「張寗她是誰啊？她是破壞我 家庭的女人，她是小三」、「我沒有爸爸，自從張寗出現在 我們生活後，我就再也沒有爸爸」等語。而依被上訴人提出 會議室現場圖（見原審卷第225頁）所示，被上訴人發表上 開言論時，在場見聞之人包括鄭皓軒律師與助理1名、被上 訴人委任之陳佩嫤律師與助理1名，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見原審卷第319頁）。佐以該會議室乃能源公司會議空間， 不特定人均得進出，屬於該公司之公開場所等情，有會議室 照片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71-272頁）。堪信被上訴人發 表上開言論，足使在場之人及可能進出之不特定人得以共見 共聞，而屬於公開發表言論。
⒊惟參諸上訴人提出之108年5月16日錄音譯文所示，被上訴人 與鄭皓軒律師當時對話內容為：
「鄭律師：那你告訴我你們航運界有沒有人拿這麼高的退職 金？
被上訴人：那這個可能要反問一下其他航運界、長榮、陽明 ......
鄭律師：喔，我就告訴你沒有，因為我已經問過了。 被上訴人：喔，真的喔！你認識長榮的人喔？陽明海運你也 認識喔？
鄭律師：我直接問張寗就知道了啊，沒有人拿這麼高耶！退 職金......
被上訴人：張寗她是誰啊，她有認識長榮跟陽明？ 鄭律師：她是你的長輩耶！她是能源公司的監察人，你否認 這件事情嗎？
被上訴人：我沒有否認......
鄭律師：是啊！
被上訴人：她是破壞我家庭的人，她是小三。
鄭律師：你們家的私事我不管，我就針對公司來討論...... 那你先回答我，據你所知有沒有航運界的經理人退 職金......
被上訴人：為什麼你只有媽媽沒有爸爸？
鄭律師：那又如何？你現在又扯我的私事。 被上訴人：爸爸也是被小三搶走的嗎？
鄭律師：這個對你來講不重要。 被上訴人：那你可不可以跟我一樣感同身受...... 鄭律師：這個不重要。我現在就公司部分...... 被上訴人：你那麼孝順你的媽媽，你那麼愛你媽媽、難道我 不愛我的媽媽嗎？
鄭律師：我相信你愛，但是這個不是我現在要討論的重點。 被上訴人：我只想要......把我剛剛說的話深深記在心 裡......
鄭律師：這個不是我現在要討論的重點。
被上訴人：我也沒有爸爸，自從張寗出現在我們人生以後， 我們就再也沒有爸爸了......
鄭律師：這個不是我要討論的重點，我今天就是就公司的事 項，來請你跟我們報告，不需要把私人的情緒放在 裡面…」（見原審卷第238-239頁）。 可見被上訴人當時係與鄭皓軒律師針對領取退職金是否過高 乙事發生爭論，因鄭皓軒律師提及上訴人為能源公司監察人 ，被上訴人方陳述「她是破壞我家庭之人」、「張寗出現在 我們人生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爸爸」等言論，並以鄭皓軒 律師之家庭狀況，表明希望鄭皓軒律師感同身受之意，難認 被上訴人主觀上有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故意。 ⒋況程正平與被上訴人之母陳四美，於86年2月1日結婚，於93 年12月28日離婚（見本院卷第125頁）。然程正平與上訴人 自90年起即開始相偕出遊，肢體接觸親密，此據被上訴人提 出上訴人與程正平90年10月29日、93年10月24日出遊照片存 卷供參（見原審卷第171頁、第175頁）。而證人即被上訴人 之妹程采禾於原審證稱：伊當時在美國讀大學，約在西元20 00到2003年之間，伊忘記是哪一年，但我確定是我讀大學的 期間，有一次因外婆生病病危，伊母親就回國，問父親可否 來看美國照顧伊和弟弟一週，父親來的時候就帶一個阿姨過 來，父親跟我介紹她是張阿姨或稱她英文名字ENZO，那段時 間他們都同進同出，還一起睡在我家的主臥房，而且她會叫 我爸爸HONEY 或親愛的，所以可以看出他們是不尋常的關係 ；私底下我有跟弟弟在講這一定是爸爸的女朋友，因為我們
的家教關係也不會跟她有正面衝突，但也不會很熱絡，這是 伊第一次知道張阿姨，她就是上訴人；爸爸離開美國後伊有 跟被上訴人說，但沒有跟母親說，因為不希望母親不開心； 伊原本以為被上訴人會很驚訝，還問伊那個人是不是姓張叫 ENZO，她說她在臺灣也有看過等語（見原審卷第316頁）。 核與被上訴人辯稱：伊於89年至90年間返台時，親自見聞程 正平與上訴人在家中相擁而坐、互動親暱等語大致相符。佐 以程正平離婚後，即於95年7月14日與上訴人結婚（見本院 卷第125頁）。堪認被上訴人有相當理由確信上訴人於程正 平與其母陳四美婚姻關係存續中，即與程正平有親密往來乙 節為真實。而所謂小三，於社會一般通念上，乃指介入他人 婚姻關係之第三者。則揆諸前揭說明，被上訴人既有相當理 由確信上訴人乃介入其父母婚姻家庭之第三者，就其確信之 事實所為之陳述，難謂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 5.準此，被上訴人雖於108年5月16日在能源公司會議室內，向 鄭皓軒律師發表上開言論，惟被上訴人係與鄭皓軒律師針對 領取退職金是否過高乙事發生爭論，為喚起其同理心，希望 其感同身受，而發表上開言論，主觀上並無侵害上訴人名譽 之故意，且係有相當理由確信上訴人乃介入其父母婚姻家庭 關係之第三者之事實所為之陳述，難認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 。
㈡被上訴人於108年6月21日所為上開言論，是否侵害上訴人名 譽權？
⒈被上訴人固於108年6月21日，在鄭皓軒律師、許書豪律師及 吳宗熹會計師赴能源公司查核時，報警處理，並向到場員警 表示：「監察人是我爸的小三！小三要搶公司！」等語。而 該會議室內在場之人包括吳宗熹會計師、鄭皓軒律師、許書 豪律師、兩名助理，及兩名員警，會議室門並未關閉，會議 室外亦有人員辦公等情，亦有被上訴人提出之現場位置圖及 監視錄影器翻拍照片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41-270頁)，復 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原審卷第320頁)。堪信被上訴人於108 年6月21日發表上開言論時，該會議室內外及進出該會議室 之人員均可見聞，應屬於公開發表言論。
⒉惟參諸程正平於105年12月27日死亡後，上訴人先於105年12 月29日以原董事為程正平，並持有能源公司百分之30股份之 香港商興威工程有限公司代表人名義，指派訴外人程大智（ CHENG CHARLES DA CHI）為法人股東代表人，接替程正平公 司董事之職務；旋反悔改派諶秉宏擔任香港商興威工程有限 公司代表董事及秘書，有被上訴人提出之指派書、存證信函 、能源公司股東名冊，及電子郵件存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79
-202頁）。上訴人並於108年5月16日及108年6月21日，先後 以監察人身分委任鄭皓軒律師、許書豪律師及吳宗熹會計師 前往能源公司查帳，為兩造所不爭。佐以證人程采禾於原審 證稱：108年5、6月間上訴人來查帳的時候態度都不是很好 ，伊在辦公室內都聽到咆哮聲，有時候會突然吵鬧，能源公 司還有被同樓層公司投訴太大聲等語（見原審卷第318頁） ，可知上訴人律師、會計師查帳時，雙方爭執劇烈。兼以上 訴人並向法院對於被上訴人及程采禾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 禁止被上訴人及程采禾行使能源公司董事職權，有原審法院 108年度全字第295號民事裁定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03-21 0頁）。綜合上情，堪認被上訴人有相當理由確信上訴人欲 爭奪能源公司之經營權，而於上訴人委任之律師、會計師到 場查帳時，向到場員警表示「監察人是我爸的小三!小三要 搶公司」等言論，乃被上訴人就其確信之事實所為之陳述， 仍屬言論自由之範疇，難認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 ⒊況上訴人就被上訴人上開言論涉及刑法誹謗等罪嫌，對被上 訴人提起妨害名譽之告訴，業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以被上訴 人係基於其經驗事實而陳述主觀感受，並有相當理由確信為 真實之陳述，屬於善意發表言論，無侵害上訴人名譽之主觀 犯意，而以109年度偵字第6757號為不起訴處分；上訴人不 服，聲請再議，仍經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以109年度上聲 議字第4717號駁回再議，有該不起訴處分書及處分書在卷可 稽（見本院卷第65、165頁）。益徵被上訴人上開言論並未 侵害上訴人名譽。
㈢上訴人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 上損害300萬元，有無理由？
依上所述，被上訴人於108年5月16日及108年6月21日發表上 開言論，主觀上並無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故意，且係有相當理 由確信其所述之事為真實，難認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故 上訴人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 上損害300萬元，於法無據，應予駁回。
五、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 訴之判決，於法尚無違誤。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已經提出之證據， 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逐一論駁，附此敘明。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0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張宇葭
法 官 郭顏毓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0 日
書記官 黃雯琪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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