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字第376號
上 訴 人 陳冠妘
被 上訴人 陳芊云
訴訟代理人 林月雪律師
江鶴鵬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
年12月31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2075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5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103年5月26日購買臺北市○○區 ○○段○○段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231/5642，及其上2336建號 即門牌號碼為臺北市○○區○○街000號7樓建物（下稱系爭房地 ），並於同年7月8日借名登記於訴外人陳東暉名下。嗣上訴 人告知伊系爭房地以新臺幣（下同）2278萬元購入，並向銀 行貸款1600萬元，邀伊共同投資，兩造乃於103年10月17日 締結投資契約(下稱系爭投資契約），約定由兩造各出資339 萬元 (即購入價格2278萬元扣除貸款1600萬元之半數)，上 訴人若於系爭投資契約締結後1年內（即104年10月16日前） 出售，兩造平分盈虧，若未出售，上訴人則返還投資款（下 稱系爭條件）。伊已將103年7月15日匯給上訴人之50萬元款 項轉為投資款，另於同年10月17日匯款289萬元至上訴人指 定之陳東暉帳戶，上訴人亦於同年12月9日以系爭房地為伊 設定350萬元之抵押權（下稱系爭抵押權）為擔保。詎上訴 人迄今仍未出售系爭房地，亦未返還伊投資款，經伊事後查 證，始知系爭房地之實價登錄價格為2078萬元，扣除貸款16 00萬元後，僅須出資478萬元即已足。而上訴人除向伊收取 投資款339萬元外，另允諾訴外人趙辰皓獲分配出售系爭房 地盈虧1/4，邀趙辰皓投資133萬元，上訴人實際僅出資6萬 元。而伊向上訴人催討時，上訴人尚要求伊塗銷系爭抵押權 ，始願按月返還伊5萬元，顯無返還投資款之誠意。伊因上 訴人違反系爭投資約定，又無返還投資款之誠意，於105年1
1月12日以簡訊催告上訴人返還投資款，於108年10月24日以 民事準備理由㈠狀之送達為解除系爭投資契約之意思表示， 經上訴人於同年11月20日提出答辯四狀陳明收受在案，則系 爭投資契約已因解除而消滅。爰依系爭投資契約、民法第25 9條第1款、第2款、第5款、第179條規定，請求擇一判命上 訴人給付伊339萬元，及自105年11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未繫屬本院，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辯以：伊係與被上訴人約定共同投資，盈虧各半， 並未約定1年內未出售即返還被上訴人投資款。又系爭房地 每月租金收入5萬1000元，而系爭房地每月貸款、水電費等 支出約達9萬元，全由伊負擔，被上訴人主張其於系爭房地 市價較投資款高而出售獲利時，擁有獲利一半之權利，卻於 系爭房地市價較投資款低，逾一年未出售即可全額取回投資 款，穩賺不賠，顯不合理。另伊已將所有權狀交予被上訴人 多年，委由被上訴人代為出售，系爭房地迄今未出售乃被上 訴人之原因所致。再者，兩造於其他不動產共同投資案上曾 有獲利，伊認為系爭房地房價將來仍有上漲機會，曾同意每 月5萬元分期返還被上訴人系爭投資款，以合意終止投資關 係，惟因被上訴人不願塗銷系爭抵押權而告吹，伊同意分期 返還投資款係好意施惠之措，並非源於系爭投資契約之約定 。末按兩造共同出資購買系爭房地應類推民法合夥規定，兩 造合夥尚未解散，亦未經清算，被上訴人不得請求返還出資 款等語。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339萬元，及自105年11月13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之利息，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 告，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原審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部 分，未據其聲明不服，已告確定）。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 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 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上訴人陳稱其於103年5月26日以2278萬元購買系爭房地，並 於同年7月8日借名登記於陳東暉名下。嗣兩造於103年10月1 7日締結系爭投資契約，約定由兩造各按上訴人主張之購買 價金2278萬元，扣除貸款1600萬元後，平均出資339萬元【 計算式：(2278萬元－貸款1600萬元)/2＝339萬元】。被上訴 人將其於103年7月15日匯入上訴人帳戶（帳號為0000000000 0000）之50萬元轉為投資款，另於103年10月17日將餘款289 萬元匯入上訴人指定之陳東暉帳戶（帳號為00000000000000
）。上訴人並於103年12月9日以系爭房地為被上訴人設定35 0萬元之普通抵押權。而系爭房地出租之租金則由上訴人收 取，按月繳納1600萬元之貸款本息及水電等費用。有臺北縣 鶯歌縣農會匯款申請書、系爭房地登記第一類謄本、第一商 業銀行匯款申請書、原審108年9月25日言詞辯論筆錄、臺北 市松山地政事務所108年9月10日函及檢附之抵押權設定登記 相關資料、108年4月29日被上訴人與陳東暉之line對話、上 訴人答辯狀、兩造於108年2月25日與證人沈建中之對話錄音 譯文足憑（見原審卷第15至21、73、55至64、87至93、43至 45、123至124、155至156頁）。 ㈡系爭房地迄今仍未出售，上訴人曾於108年2月25日向被上訴 人表示其沒有要賣系爭房地，有兩造於108年2月25日與證人 沈建中之對話錄音譯文可佐（見原審卷第155至156頁）。 ㈢上訴人迄今未返還被上訴人投資款339萬元（見原審卷第265 至267頁言詞辯論筆錄）。
五、本件爭點與本院判斷：
㈠兩造是否於103年10月17日締結系爭投資契約，約定上訴人若 未於系爭投資契約締結後1年內出售系爭房地，即需返還被 上訴人投資款？
⒈查被上訴人於105年11月12日（星期六）發簡訊給上訴人表示 ：「當初你一再保證房子賣不出去你錢會還我，但現在卻故 意一拖再拖，你有錢買房子，卻說沒錢還我，從去年拖到現 在，你會不會太過份，你要逼我把事情鬧大嗎？」。上訴人 則於同日回簡訊向被上訴人表示：「我沒有不還你，那天來 我有說二胎很難再找銀行，我請你塗銷才能貸，你願意先塗 銷嗎？我很想一次就可以還你。」（見原審卷第81至83頁） 。可見兩造就系爭投資契約，應有約定上訴人若未於一定期 間內出售系爭房地，即應返還投資款予被上訴人，且該期間 於105年11月12日被上訴人發簡訊向上訴人催討投資款時， 期限業已屆滿，而上訴人負有返還投資款予被上訴人之義務 ，上訴人始會於簡訊中表示「我沒有不還你，我很想一次就 可以還你」等語。堪認兩造確有於系爭投資契約為上訴人未 於一定期間前出售系爭房地，即須返還投資款予被上訴人之 約定。
⒉依兩造與證人沈建中(A為上訴人，B為被上訴人，C為沈建中) 之對話錄音光碟譯文所載：⑴被上訴人於107年5月5日對上訴 人表示「你當初說如果房子賣不掉，你房子的本錢要全部還 給我，所以你當初講的那是在騙我嗎？」上訴人則於同日回 答：「你要是認為我在騙你，就騙你吧，不然怎麼辦？」（ 見原審卷第109頁）。⑵被上訴人於107年9月6日對上訴人表
示：「你當初你自己有說，房子賣不掉，那投資的錢，饒河 街133號7樓投資的錢，你就要還給我。」上訴人則於同日回 答：「你們看要怎麼處理，不然你房子拿去賣。……我沒有辦 法全部還給你，先還你一半，總能解決事情，二三次就還完 了。」被上訴人表示：「我可以塗銷讓你去增貸沒關係，但 重點是你願意開票給我，給我保障，期間沒關係，或你要分 批開都沒關係。」上訴人則回答：「我的意思是說，開了話 ，我就分期還給你，你就每個月去軋。……我現在告訴你，你 不要說票開這麼久，你一定要給我時間解套。」（見原審卷 第109至111頁）。⑶被上訴人於107年9月13日向上訴人表示 ：「我在想，如果你要分期，如果你每個月5萬元，你會拖 到6年多，那我想說要不要前2年每個月5萬元，第3、4年每 個月10萬元，我們大概抓4年，那你就不用那麼多張支票了 。」上訴人則於同日回答：「我想一筆還給你，就不用開票 了。」（見原審卷第113頁）。⑷被上訴人於108年2月25日向 上訴人表示：「所以現在饒河街那間房子339萬元，全部開 票給我。」上訴人則於同日回答：「你就塗銷，我不是要賣 ，我不過戶也不行，因為陳東暉他媽已經來找我了，也是快 翻臉，因為他爸爸中風，有一條中風的津貼，因為他名下有 房子，那條津貼4700還是5700，他沒有辦法領，我才跟你說 ，我沒有要賣。……我跟你講，我現在重點是，我現在要把陳 東暉的名字過掉，我沒有要賣。……可能50000先開給你，桃 園那房子有賣的話，就全部還給你，全部付掉。」（見原審 卷第116至117頁)。可見上訴人於被上訴人催討投資款時， 並未否認其應返還全部投資款予被上訴人，僅係要求分期償 還，或等賣掉桃園房子時才全部償還被上訴人，亦可證上訴 人在被上訴人於105年11月12日催告後，已負返還全部投資 款予被上訴人之義務，否則，上訴人斷無同意一次返還全部 投資款之理。
⒊況證人沈建中於原審證稱：107年9月間在上訴人經營之精神 病院，伊問上訴人，「你有跟陳芊云說1年內要還她錢，可 是你講話不算話」，上訴人就點頭。伊每次都陪被上訴人去 蘆洲找上訴人要錢，但上訴人都是找很多理由，就是說上訴 人發生很多事情，精神病院、安養院發生事情，上訴人就是 說要開票用票每個月分期5萬元還款，一直藉故拖延。上訴 人沒有跟被上訴人說過不用還，或不要還款339萬元，就是 一直說要還，但是都沒有還等語(見原審卷第72至73頁）。 足見上訴人對於系爭條件從未否認，且表示要以系爭不動產 向金融機構借錢還款，或開票分期還款，或分期按月匯款5 萬元給被上訴人，更可證上訴人確實負有返還被上訴人投資
款之義務。
⒋上訴人雖抗辯：伊係與被上訴人約定共同投資，盈虧各半，並未約定1年內未出售即返還被上訴人投資款。又系爭房地每月租金收入5萬1000元，而系爭房地每月貸款、水電費等支出約達9萬元，全由伊負擔，被上訴人主張其於系爭房地市價較投資款高而出售獲利時，擁有獲利一半之權利，卻於系爭房地市價較投資款低，逾一年未出售，即可全額取回投資款，穩賺不賠，顯不合理云云。惟查，上訴人抗辯其以2278萬元購入系爭房地，並未舉證以實其說，依被上訴人所提出之實價登錄資料（見本院卷第127頁），系爭房地於103年5月間之交易總價為2078萬元。而上訴人於103年5月間邀趙辰晧投資系爭房地133萬元，並使趙辰晧享有系爭房地1/4之出資權益，亦有原法院108年度訴字第3194號判決書可憑（見本院卷第129至132頁）。按系爭房地之實價登錄總價2078萬元計算，扣除貸款1600萬元，僅餘478萬元【計算式：2078萬元－1600萬元＝478萬元】，被上訴人出資339萬元，享有1/2之投資權益；趙辰晧出資133萬元，享有1/4之投資權益；至於上訴人實際上支出之房地買賣價金僅有6萬元【計算式：478萬元－339萬元－133萬元＝6萬元】，另每月支出系爭房地貸款本息、管理費用與租金之差額約46萬8000元【計算式：(00000-00000)×12＝468000】，卻享有1/4之投資權益，顯為系爭房地投資條件最優厚之投資者。而系爭房地若於系爭投資契約締結後一定期間內出售，被上訴人亦須按1/2之比例負擔盈虧，並無上訴人所指穩賺不賠之情事。兩造於系爭投資契約約定上訴人未於締約後一定期限內出售，即須返還投資款予被上訴人，亦無何不合理之處。則上訴人此部分之抗辯，顯不可採。 ⒌上訴人雖抗辯：伊已將所有權狀交予被上訴人多年，委由被 上訴人代為出售，系爭房地迄今未出售乃被上訴人之原因所 致云云。惟僅徒託空言，未舉證以實其說，且為被上訴人所 否認，更與其於108年2月25日曾表示沒有要賣系爭房地等語 （見原審卷第116至117頁)，相互齟齬， 已難憑信。況系爭 房地登記為陳東暉所有，上訴人未提供陳東暉之授權書予被 上訴人，被上訴人亦無法代陳東暉出售系爭房地。則上訴人 此部分之抗辯，亦不足採。
⒍上訴人雖抗辯：伊係與被上訴人合夥購買系爭房地，未經結 算，被上訴人不得請求返還投資款云云。惟查，上訴人不爭 執其係於103年5月26日購入系爭房地，於同年7月8日信託登 記於陳東暉名下，再於同年10月17日邀被上訴人投資，可見 系爭房地原由上訴人購買，並借名登記為陳東暉所有，並非 由兩造合夥購買。系爭房地於兩造締結系爭投資契約前，即 由上訴人信託登記為陳東暉所有，被上訴人並不認識，與陳 東暉亦無借名關係存在，並非系爭房地之實質共有人，被上 訴人雖於103年10月13日給付上訴人投資款339萬元，系爭房 地實際所有人仍為上訴人，自難認兩造間有合夥關係存在。 則上訴人抗辯兩造係合夥購買系爭房地云云，洵無可取。 ⒎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系爭投資契約約定，上訴人 未於締結系爭投資契約後一定期限前出售系爭房地，即需返 還系爭投資款等情，堪信為實。被上訴人雖無法舉證證明該 期限為締結系爭投資契約後1年內，惟被上訴人於105年11月 12日以簡訊向上訴人催討投資款時，上訴人並未否認，且同 意全額返還系爭投資款，堪認該期限至遲於105年11月12日 時即已屆至。而上訴人於108年2月25日尚向被上訴人表示拒 絕出售系爭房地，堪認上訴人確有違反系爭投資契約有關一 定期間內須出售系爭房地之約定。
㈡被上訴人主張解除系爭投資契約，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請求 返還投資款部分：
⒈按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限 催告其履行，如於期間內不履行者，得解除契約。契約解除 時，由他方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民法第254條、第259 條第1款分別定有明文。次按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 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民法第23 3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⒉經查，兩造於系爭投資契約約定，上訴人未於特定期間出售 系爭房地，即須返還被上訴人投資款，且上訴人於被上訴人
105年11月12日催告時，亦同意返還系爭投資款，堪認上訴 人返還系爭投資款之義務於該日已屆清償期，於翌日已陷於 給付遲延。次查，被上訴人於108年10月25日以民事準備理 由㈠狀之送達，為解除系爭投資契約之意思表示（見原審卷 第107頁），被上訴人亦自承收受前揭解除系爭投資契約之 意思表示(見原審卷第171頁），堪認系爭投資契約業經被上 訴人解除而消滅，被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 請求上訴人返還受領之投資款339萬元。又上訴人於105年11 月12日即負返還系爭投資款之義務，於翌日即陷於給付遲延 ，則被上訴人請求自105年11月13日起加付法定遲延利息， 亦屬有據。
⒊本院既依系爭投資契約之法律關係與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 ，判命上訴人返還系爭投資款，及自105年11月13日起算之 法定遲延利息，被上訴人另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 人返還投資款，即無審究之必要，附此敘明。
六、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投資契約之法律關係與民法第259條 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339萬元，及自105年11月13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准、免假 執行之宣告，理由雖與本院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 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 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9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玉珮
法 官 朱美璘
法 官 何君豪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0 日
書記官 陳奕伃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