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上字第103號
上 訴 人 謝幸玲
訴訟代理人 黃心賢律師
被 上訴人 何振昌
訴訟代理人 謝允正律師
何文雄律師
被 上訴人 何思緯
何玠蓁
何柏蓁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銘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1
1月16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6年度重訴字第134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9年5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訴外人何振武為被上訴人何思緯、何玠蓁、何 柏蓁（下合稱何思緯等3人）之被繼承人，其於民國77年至8 2年間、95年左右至103年12月間，陸續向伊借款共計新臺幣 （下同）1,200萬元（下稱系爭借款），未據清償。詎何振 武於102年10月15日將如原判決附表所示土地（下稱系爭土 地）無償贈與被上訴人何振昌，並於同年11月15日，辦理所 有權移轉登記完畢，致伊系爭借款債權受到損害。又縱認伊 至遲於104年11月27日即已知悉上開贈與法律行為，然何振 昌向伊表示願意將系爭土地一半讓與伊，直至105年間，何 振昌卻改稱不願履行承諾，伊始知上開贈與行為有害伊債權 ，故伊行使撤銷權並未罹於除斥期間等語。爰依民法第244 條第1項及第4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原因發 生日期為102年10月15日、登記日期為102年11月15日之贈與 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應予撤銷之判決。並陳明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何振昌則以：上訴人就其與何振武間有系爭借款債權存在乙 節，並未舉證以實其說；況縱使上訴人有交付金錢予何振武 ，然上訴人明知何振武無工作收入，不具清償能力，卻仍匯 款予何振武，而何振武亦未清償任何款項，可見其匯款之原
因應非借款。且何振武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之原 因並非贈與，而係抵償對伊之債務，故非無償行為。又縱認 上訴人對何振武有系爭借款債權存在，然上訴人至遲於104 年11月27日即已知悉何振武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 ，卻於105年12月30日始提起本件訴訟，業已罹於1年之除斥 期間。另上訴人對何振武之繼承人即何思瑋3人並未請求清 償系爭借款，足見其行使撤銷權之目的在於使系爭土地由何 思瑋3人繼承，應屬權利濫用，無保護必要等語，資為抗辯 。
何思緯等3人則以：對上訴人之請求為認諾。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 ：
㈠原判決廢棄。
㈡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原因發生日期為102年10月15日、登 記日期為102年11月15日之贈與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 為應予撤銷。
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何振昌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何思緯等3人答辯聲明：同意上訴人主張。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系爭土地原登記為何振武所有，其於102年11月15日，以於 102年10月15日贈與何振昌為登記原因，辦理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何振昌，有土地謄本附卷可稽（見原法院106年度 士調字第31號卷《下稱士調卷》第35至45頁）。 ㈡何振武於103年12月過世，何思緯等3人為其繼承人，有戶 籍謄本可稽（見士調卷第15至17頁）。
㈢訴外人何金政、何金翰、何振坤（下合稱何金政等3人）曾 以系爭土地為訴外人何阿界85年間贈與何振武、何振昌及 何金政等3人，卻遭何振武以詐欺手段登記於個人名下， 何振武又於102年間無權處分系爭土地移轉登記給何振昌 ，何振昌復於103年間為臺北市士林區農會設定最高限額 抵押權等事實，對何振昌向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改 制後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下稱士林地檢署）提出侵占、 背信等告訴，嗣經士林地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並經 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改制後為臺灣高等檢察署，下稱高 檢署）駁回再議而確定（下稱相關刑事案件）等情，有士 林地檢署105年度偵續字第84號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書、高 檢署105年度上聲議字第3692號處分書可稽（見原審卷一 第38至45頁）。
五、上訴人主張：何振武積欠系爭借款未據清償，卻將系爭土地
無償贈與何振昌，有害及伊之債權，爰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 及第4項規定，請求撤銷該贈與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 等語，何思緯等3人固不否認上訴人之主張，惟為何振昌所 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之爭點在於：
㈠上訴人對何振武是否有系爭借款債權存在？
㈡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是否已罹於1年之除斥期間？ ㈢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是否構成權利濫用，而無保護必要？ 茲分述如下。
六、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 院撤銷之；債務人所為之有償行為，於行為時明知有損害於 債權人之權利者，以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其情事者為限，債 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債務人之行為非以財產為標的，或 僅有害於以給付特定物為標的之債權者，不適用前2項之規 定；債權人依第1項或第2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得並聲 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民法第244條定有明文。次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亦有明文。又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 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 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 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 已交付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經查：
（一）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 訟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 ；不利益者，對於全體不生效力，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 項第1款定有明文。次按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 所謂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或不 利益於共同訴訟人，係指於行為當時就形式上觀之，有利 或不利於共同訴訟人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930號 判例意旨參照）。查上訴人主張何振武將系爭土地無償贈 與何振昌，並辦妥所有權移轉登記，有害其系爭借款債權 ，而何振武業已死亡，何思緯等3人為其繼承人，是上訴 人提起本件撤銷詐害債權訴訟標的對於何振昌、何思緯等 3人必須合一確定，是被上訴人所為之行為不利益者，對 於共同訴訟人全體不生效力。從而，何思緯等3人於本件 所為之認諾，顯係不利於全體共同訴訟人之行為，依上開 規定，對於被上訴人全體不生效力，合先敘明。（二）上訴人主張其對何振武有系爭借款債權存在，固據提出借 款明細表、上訴人於第一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第 一銀行）帳戶明細、訴外人何振坤開立之本票影本3紙、 上訴人於國泰世華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泰世華
銀行）帳戶明細、何思緯於合作金庫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 司（下稱合作金庫）帳戶明細等件為據（見原審卷一第54 至89、381至410頁）。何思緯於原審證稱：知道爸爸（即 何振武）有向媽媽（即上訴人）借錢，確切金額不清楚， 因為陸陸續續；媽媽有跟爸爸要錢，爸爸有說如果哪天土 地有賣掉的話，就可以還錢等語（見原審卷三第71至72頁 ）。惟觀其證詞，其就上訴人與何振武間之借款金額、償 還期限等重要內容均不知悉，其證詞至多僅能認上訴人與 何振武間有金錢往來，且上訴人為其母親，其證詞難免有 所偏頗。又查上訴人與何振武間並無簽立任何借據乙情， 為上訴人所自承（見原審卷一第48頁），縱上訴人與何振 武曾為夫妻，然業已離婚，且上訴人主張何振武曾擅自出 售其借名登記於何振武名下之房屋（見士調卷第5至同頁 背面），足徵何振武對上訴人之財產曾有不良紀錄，依常 情上訴人嗣後陸續借予何振武款項，應會要求何振武書立 借據卻未為之，顯與常理有違。縱認何思緯於合作金庫之 帳戶確為何振武所使用，然匯款原因眾多，亦無從據此認 定上訴人與何振武間存有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而上開借款 明細表為上訴人單方面製作，上開本票亦非何振武所簽發 ，是以，上訴人主張其對何振武有系爭借款債權存在，不 足為採。
（三）再者，縱認上訴人對何振武有系爭借款債權存在，惟按民 法第244條第1項、第2項之撤銷訴權，依同法第245條規定 ，自債權人知有撤銷原因時起，1年間不行使或自行為時 起，經過10年而消滅。該項法定期間為除斥期間，其時間 經過時權利即告消滅。查何振昌之配偶即訴外人楊淑惠曾 透過通訊軟體LINE與上訴人聯繫，其中：104年9月2日： 楊淑惠：爸爸過戶給何振武的日期是85年的12月23日。上 訴人：我看到的是84年喔，幫他繳過戶的費用（見原審卷 三第161至162頁）。104年9月3日通訊紀錄：上訴人：稅 單。楊淑惠：（傳送所有權狀照片）上訴人：差不多繳完 稅過戶也是落在85年初。楊淑惠：嗯嗯、差三年啊。上訴 人：82年剛剛看是補資料、100 年就超過15年、民事訴訟 法。楊淑惠：是15年不是20年？嗯嗯。上訴人：債務催討 15年。楊淑惠：好、你跟阿坤的有超過15年嗎？上訴人： 不過他這個贈與也沒這問題。楊淑惠：好。上訴人：不止 。楊淑惠：是喔、那你的那部分可以成立嗎？上訴人：82 -89年。楊淑惠：阿坤的借貸。上訴人：（來電1小時57分 34秒）。楊淑惠：（來電取消）、妳記得德明是什麼時候 開始做的？上訴人：83年、幾月幾日就不知道。楊淑惠：
做了幾年？上訴人：還是84。楊淑惠：嗯嗯。（見原審卷 三第162至166頁）。104年11月12日通訊紀錄：楊淑惠： 我們已經開兩次庭了。上訴人：順利嗎?楊淑惠：第二次 有傳媽媽作證、看下一次吧、應該還算順利。上訴人：嗯 。楊淑惠：有機會見面談，比較OK。上訴人：好。楊淑惠 ：等下一次的庭開完，再找妳一起討論。上訴人：下次是 什麼時候；楊淑惠：還沒接到單子、傳票、律師說還會再 開庭。上訴人：嗯。楊淑惠：Line不能談太多……。（見原 審卷三第193至194頁）。104年11月27日通訊紀錄：楊淑 惠：（傳送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執行處104年11月3日士 院勤104司執全祥字第342號查封登記函）（見原審卷三第 207至208頁）。104年11月30日通訊紀錄：楊淑惠：1、是 假處分，不是假扣押。2、晚幾天，會收到法院裁定書， 上有擔保數額記載（見原審卷三第209頁）。104年12月1 日通訊紀錄：楊淑惠：律師說他會針對假處分的部分提出 抗告（見原審卷三第209頁）。104年12月7日通訊紀錄： 楊淑惠：目前律師會寫抗告函上法院，看他們還會有什麼 動作、他們對我們土地假處分的內容，也是跟我們所想的 一樣，他用刑事訴訟的內容理由來做為這次的的假處分（ 見原審卷三第211頁）。105年1月6日通訊紀錄：楊淑惠： 玲剛剛接到律師通知，何振昌刑事訴訟，不起訴了，是好 消息，謝謝您與您分享、律師說他們可能會再議高檢署， 到時候看後續。上訴人：我也想問你一下、上個月仙姑說 冬至過後就確立、官司不會有事、最後一次出庭是什麼時 候。楊淑惠：12/17號、現在就等他們的民事訴訟再來（ 見原審卷三第213至214頁）。自上開對話內容可知，楊淑 惠因何振昌遭何金政等3人提起相關刑事案件之告訴，而 向上訴人尋求幫助，二人並討論案情、交換意見，堪認上 訴人就何振昌為相關刑事案件之被告及告訴內容自屬知悉 ；而楊淑惠已於104年11月27日傳送系爭土地之查封登記 函予上訴人，該登記函載明「請辦理禁止債務人何振昌所 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為移轉、設定他項權利及其他一切處 分行為之假處分登記」等文字，足證上訴人至遲於104年1 1月27日即知悉系爭土地所有權業已移轉至何振昌名下， 然上訴人於105年12月30日始提起本件訴訟（見士調卷第4 頁），顯已逾1年之法定除斥期間。是上訴人請求撤銷何 振武與何振昌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登記 行為，應屬無據。
（四）上訴人雖主張縱認其至遲於104年11月27日即知悉何振武 所為之無償行為，然因何振昌允諾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二
分之一移轉予伊，故伊不知其債權有所損害，待何振昌於 105年間拒絕履行，伊始知對何振武之系爭借款債權受有 損害，故其提起本件訴訟未逾1年之除斥期間等語，並提 出協議書草稿三份為證（見原審卷第328至331頁）。證人 郝志翔亦於本院證稱：伊於104年5、6月間與何振昌見面 ，何振昌表示因為何振武生前有交代，請何振昌代為還他 們家兄弟欠上訴人的錢，所以一半土地要過戶給上訴人； 因為何振昌環境不好，是否請上訴人另外買回土地的另外 二分之一，伊才會去擬第一份協議書；至於第二份協議書 是因為系爭土地為家裡的祖產，上訴人又跟何振武離婚很 久，希望祖產留給何家，所以才有上訴人的三個子女的名 字，寫上上訴人是因為希望上訴人能買回另外一半土地； 第三份協議書則是由伊、上訴人、何思緯、何思緯配偶、 楊宗展律師、何振昌、楊淑惠及其他2、3個女生在何振昌 家裡談完擬的；就伊了解，第一次見面是104年，協議書 是隔年2、3月份擬的，伊是在擬協議書時才知道土地在何 振昌名下了，之前在何人名下伊不知道等語（見本院卷第 196至203頁）。惟該證詞僅能證明上訴人與何振昌間就系 爭土地之所有權歸屬曾有討論、磋商，尚不足證明上訴人 遲至105年間始知何振武之無償行為有害其債權。且按民 法第245條所謂撤銷原因係指構成行使撤銷權要件之各事 由而言，在無償行為，應自債權人知有害及債權之事實時 起算；在有償行為，債權人除須知有害及債權之事實外， 並須知債務人及受益人亦知其情事時起算（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1753號判決要旨參照）；又是否有害及債權 ，以債務人行為時定之。故有害於債權之事實，須於行為 時存在，苟債務人於行為時有其他足以清償債務之財產， 縱日後其財產減少，仍不構成詐害行為，債權人尚不得依 民法第244條規定請求法院撤銷其行為（最高法院103年度 台上字第939號判決要旨參照）。是以，何振武與何振昌 間就系爭土地所為贈與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是否有害於 上訴人系爭借款債權，應以何振武、何振昌為上開行為時 ，何振武是否有足供清償之其他財產為斷，至何振昌事後 承諾轉讓系爭土地應有部分二分之一予上訴人，為該2人 間另一法律關係，非可據以作為債務人即何振武之無償行 為未害及上訴人債權之證據。而兩造對於何振武財力不佳 ，除系爭土地外，無足清償系爭借款債權之其他財產等情 ，均無爭執，上訴人既至遲於104年11月27日已知悉何振 武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何振昌，已如前述，則上 訴人於該日即知悉其債權受有損害乙節，實堪認定。從而
，上訴人前揭主張，洵無足取。
（五）綜上，上訴人請求撤銷何振武與何振昌間就系爭土地之贈 與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既屬無據，則何振昌辯稱上訴 人行使撤銷權為權利濫用云云，即無審酌必要，併此敘明 。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訴請撤銷 何振武與何振昌間就系爭房地所為贈與之債權行為及移轉所 有權之物權行為，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列。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0 日 民事第二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靜女
法 官 曾部倫
法 官 丁蓓蓓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0 日 書記官 余姿慧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