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1370號
上 訴 人 羅亨湖
訴訟代理人 林永頌律師
邱瑛琦律師
白禮維律師
被上訴人 財團法人臺北市私立金甌女子高級中學
法定代理人 葉世騄
訴訟代理人 黃旭田律師
游國棟律師
侯宜諮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
年10月31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1431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5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74年至89年間擔任伊所設臺北 市私立金甌女子高級中學（下稱金甌女中）校長，卸任後於 92年間當選為伊之第17屆（自92年7月7日起至95年7月6日止 ）、第18屆（自95年7月7日起至98年7月6日止）、第19屆（ 自98年7月7日起至102年7月6日止）、第20屆（自第102年7 月7日起至106年7月6日止）之董事，並自96年4月起以董事 身分領取如原審判決附表一所示之出席費暨交通費共計新臺 幣（下同）109萬8330元。然上訴人因擔任金甌女中校長期 間涉嫌業務侵占及背信，於94年4月間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 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提起公訴，於96年3月15日經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94年度易字第562號刑事 判決處有期徒刑1年2月，緩刑5年確定（下稱系爭刑事判決 ）。依97年1月16日修正公布並施行之私立學校法（下逕稱 私立學校法）第20條第1款、第24條第1項第2款，及98年4月 21日修正公布並施行之私立學校法施行細則（下簡稱系爭施 行細則）第20條第1項第2款規定，上訴人自系爭刑事判決確 定日即96年4月起不得充任董事，已擔任之董事職務亦當然 解任，其所領取之上開費用，自不具有法律上原因，伊得依 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爰於原審聲明：上訴人
應給付被上訴人109萬833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81萬7610元（即96年 4月起102年7月6日止領取之費用，下稱系爭費用）本息，並 附條件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及 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對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全部提起上 訴；被上訴人對其敗訴部分（即102年7月7日起至105年12月 止領取之費用28萬0720元）則未聲明不服，此部分非本院審 理範圍，於茲不贅】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二、上訴人則以：伊雖遭系爭刑事判決有罪確定，然構成當然解 任之期間，依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應自系爭施行細則第20 條公布日即98年4月21日起算。再者，伊於92年刑事案件偵 查中即請辭董事職務，但遭被上訴人董事長退回辭呈，嗣系 爭刑事判決確定，被上訴人亦仍持續要求伊出席董事會，並 屢向主管機關表示伊無私立學校法第20條應當然解任之情事 ，伊亦確有出席參與會議並提供意見，所領取之系爭費用自 為伊提供勞務之對價，非無法律上原因。且私立學校可聘請 顧問提供諮詢意見並支給顧問費，被上訴人明知伊應當然解 職，卻仍通知伊出席參與董事會，亦可認兩造間已另成立一 「新的債權關係」，伊自得基此新契約關係領取系爭費用。 再倘認伊領取系爭費用構成不當得利，然被上訴人於給付時 明知無給付之義務，仍為清償債務而為給付，依民法第180 條第3款規定，亦不得請求返還。此外，伊既有付出勞務出 席並參與各次董事會，本得請求被上訴人支付與系爭費用同 額之勞務報酬，經與伊本件應返還之系爭費用相互抵銷後， 已無返還之義務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 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 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經查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74年起至89年期間擔任伊所設 金甌女中校長，卸任後於92年間當選為伊之第17屆（自92年 7月7日起至95年7月6日止）、第18屆（自95年7月7日起至98 年7月6日止）、第19屆（自98年7月7日起至102年7月6日止 ）、第20屆（自第102年7月7日起至106年7月6日止）董事， 並自96年4月起至105年12月期間以董事身分領取如原審判決 附表一所示費用共計109萬8330元；然上訴人因擔任金甌女 中校長期間涉犯業務侵占及背信罪嫌，於94年4月間經臺北 地檢署檢察官提起公訴後，於96年3月15日經臺北地院以系 爭刑事判決處有期徒刑1年2月，緩刑5年，該判決於96年4月 確定，嗣於101年4月間上開緩刑宣告期滿未經撤銷等情，有 臺北市政府教育局92年7月1日、95年5月22日、98年5月19日
、107年10月17日等函文、臺北市政府102年5月17日暨105年 11月17日函文、系爭刑事判決，上訴人出席及交通費金額明 細，及其領取出席費及交通費之現金轉帳傳票、轉帳明細、 印領清冊、簽呈等件可證（原審卷一第45頁至63頁、101頁 至195頁、227頁至337頁，本院卷一第161頁至245頁），並 有上訴人之被告紀錄表足考（附於原審限閱卷），復為上訴 人所不爭執（原審卷一第419頁至421頁，本院卷一第90頁） ，堪認為實在。
四、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系爭刑事判決確定時起，其董事 職務應當然解任，故其以董事身分於96年4月起至102年7月6 日期間所領取之系爭費用81萬7610元，無法律上原因，伊得 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等語，則為上訴人否認 ，並以前詞置辯。本院判斷如下：
㈠按「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得充任創辦人、董事及監察人： 一、曾任本法中華民國96年12月18日修正之條文施行前財團 法人私立學校董事長、董事，或學校法人董事長、董事、監 察人或私立學校校長，利用職務上機會犯罪，經判刑確定或 經依法解職或免職。…」、「董事長、董事、監察人有下列 情形之一者，當然解任：…二、有第20條各款情形之一。」 ，私立學校法第20條第1款及第24條第1項第2款已有規定。 另系爭施行細則第20條第1項第2款並規定：「本法第24條第 1項所定當然解任，其生效日期如下：…二、第二款之情形： 以本法第20條各款情形之事實發生於任期開始前者，溯及於 任期開始之日；事實發生於任期開始後者，為事實發生之日 。三、第三款之情形：判決確定當日。…」（原審卷一第19 頁、20頁、37頁）。查上訴人擔任金甌女中校長期間涉犯業 務侵占及背信罪嫌，於94年4月間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提起 公訴，並於96年3月15日經臺北地院以系爭刑事判決處有期 徒刑1年2月，緩刑5年，該判決於96年4月確定等情，業於前 述，自合於私立學校法第20條第1款所定情形，依同法第24 條第1項第2款，其董事職務當然解任，又此判決確定之事實 （96年4月）係發生該期董事任期開始（即95年7月7日）後 ，依系爭施行細則第20條第1項第2款規定，應自96年4月起 發生當然解任之效力。再者，系爭刑事判決之緩刑宣告於10 1年4月即期滿而經撤銷，亦於前述，且按緩刑期滿，而緩刑 之宣告未經撤銷者，其刑之宣告失其效力，刑法第76條定有 明文；我國刑法對於緩刑制度採罪刑附條件之宣告主義，認 為緩刑期滿未經撤銷者，有消滅罪刑之效力（94年2 月2 日 刑法第76條修正立法理由參照），可認上訴人之第20屆（10 2年7月7日起至106年7月6日止）董事資格，因其已不構成私
立學校法第20條第1款所定之消極資格，不生當然解任之效 力。惟於緩刑期滿前，上訴人第18屆（95年7月7日至98年7 月6日）之董事資格，其中96年4月起至98年7月6日期間已於 系爭刑事判決確定時起即當然解任，另第19屆（98年7 月7 日起至102 年7 月6 日止）之董事資格，亦因上開規定溯及 該任期開始之日起當然解任，均已無從回復，其仍不具有董 事資格。是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96年4月系爭刑事判決確 定時起至102年7月6日第19屆董事任期期滿日止之期間，不 具董事資格等情，洵堪有據。
㈡然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已有明文。故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 之成立，須當事人間有財產之損益變動，即一方受財產之利 益，致他方受財產上之損害，並無法律上之原因為要件。且 得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返還之範圍，係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 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經查，97年1月16日修 正前私立學校法第25第1項第3款原係規定：「董事長、董事 在任期中有左列情形之一者，應予解職或解聘：…三、利用 職務上之機會犯罪，經宣告有罪之判決確定者。」，即僅規 定董事經宣告有罪之判決確定者，應予解職，惟本件未見被 上訴人依上開規定對上訴人為解職，且被上訴人仍通知上訴 人出席及參與董事會，行使董事職權，並給與上訴人出席董 事會之車馬費暨出席費，期間私立學校法於97年1月16日修 正公布並施行，上訴人董事身分依法應溯及96年4月起當然 解任，惟被上訴人仍持續通知上訴人出席及參與董事會，上 訴人亦確實參與歷次董事會等情，已為被上訴人不爭執（本 院卷一第90頁及卷二第27頁、28頁至29頁），並有其提出有 關上訴人領取系爭費用之相關憑據可稽（原審卷一第101頁 至195頁、227頁至337頁，本院卷第161頁至245頁），再參 酌被上訴人捐助章程第29條第1項：董事為無給職，得酌支 出席費及交通費之規定（原審卷第70頁），及觀諸上訴人前 揭領取系爭費用之相關憑據，亦載明其領取者係車馬費、交 通費或出席費等，被上訴人復不否認需實際出席董事會議者 始能領取系爭費用，上訴人期間提供勞務之對價即等同於系 爭費用（本院卷一第92頁、93頁及卷二第31頁），可認上訴 人領取之系爭費用乃係其行使董事職權及出席參與董事會所 應獲取之對價。是以，上訴人原基於董事身分所領取之系爭 費用，雖因97年1月16日私法學校法第20條、第24條修正， 及98年4月21日系爭施行細則第20條修正，溯及使其董事身 分應自96年4月起當然解任，並致上訴人原係基於董事身分 領取系爭費用之法律上原因不存在；惟系爭費用既為其實際
行使董事職權所應獲取之勞務對價，上訴人亦確實參與各次 董事會議而付出交通費及出席會議之精神勞力，則其受領相 對應之對價即系爭費用，自難認受有何利益可言。被上訴人 未舉證證明上訴人不具董事身分而領取系爭費用，已受有利 益，並致其受有損害，即逕謂上訴人董事資格當然解任期間 所領取之系爭費用即屬不當利益，應予返還云云，尚嫌速斷 。
㈢況按因清償債務而為給付，於給付時明知無給付之義務者， 不得請求返還，民法第180條第3款亦有規定。查私立學校法 第20條、第24條，及系爭施行細則第20條分別於107年1月16 日、98年4月21日修正公布施行；被上訴人並自承收受系爭 刑事判決，獲悉判決結果（本院卷二第30頁），亦無否認知 悉私立學校法及系爭施行細則之修正，更於98年11月29日配 合上開法律規定進行其捐助章程之修訂，此有捐助章程對照 表可參（原審卷一第73頁至83頁）。然其於上開法令修正後 ，猶使上訴人當選為第19屆、第20屆董事，且仍持續支付系 爭費用，上訴人據此抗辯：被上訴人係明知伊董事資格應當 然解任後，仍願意以董事身分給付系爭費用，故縱認系爭費 用係屬不當利益，亦有民法第180條第3款所定「於給付時明 知無給付之義務者」之情事等語，自非無憑，並堪認已盡其 證明之責，自應再由被上訴人提出相斥之反證以否定上開事 實，拉低法院就該事實存在之心證度。然被上訴人雖抗辯： 系爭刑事判決宣告緩刑5年，依刑法第76條規定，將來緩刑 期滿緩刑宣告未經撤銷者，刑之宣告失其效力，此種情形是 否屬私立學校法第20條第1款所定情事，似非明確，且伊於 各屆董事選舉後，均依法將董事當選人名冊送主管機關，並 經主管機關同意核備，故迄於臺北市政府教育局105年致函 予伊前，伊並未「明知」上訴人應當然解任董事職務云云。 惟參酌私立學校法第20條第1款已明文規定「利用職務上機 會犯罪，經判刑確定或經依法解職或免職」，且無「除受緩 刑宣告者外」之例外規定，上訴人既經系爭刑事判決處有期 徒刑1年2月，縱另受緩刑宣告，於緩刑宣告尚未期滿前，顯 已符合私立學校法第20條第1款之規定。被上訴人為依私立 學校法成立之學校法人，並受私立學校法規範，難對上開規 定諉為不知。再依臺北市政府教育局或臺北市政府歷次函文 記載：「既經貴法人具結未違反私立學校法…同意備查」、 「…既經貴法人填報董事名冊表明無違反私立學校法第16條 及第20條情事，同意核備」等語（原審卷一第45頁至51頁） ，可見被上訴人雖明知上訴人有私立學校法第20條第1款所 定「曾任私立學校校長，利用職務上機會犯罪，經判刑確定
」之消極資格情事，卻仍於向主管機關申請核備之文件內填 報表明上訴人「無違反私立學校法第20條情事」，則主管機 關根據被上訴人填報及表明內容，同意核備，自難據此反稱 被上訴人係因主管機關同意備查，因而信賴上訴人無當然解 任事由云云。被上訴人未再進一步提出其確因上訴人遭緩刑 宣告或主管機關同意備查之結果，始誤認上訴人並無應當然 解任董事職務之相關簽呈或佐證，即事後空言以其不諳法律 規定或信賴主管機關而不知上訴人有私立學校法第20條第1 款情事云云，主張其非明知上訴人應當然解任而仍給付系爭 費用，因與經驗法則未符，無從採信。從而上訴人就被上訴 人於97年1月16日後所為之給付，援引民法第180條第3款規 定，抗辯被上訴人不得請求返還，應屬有據。且上訴人此項 抗辯，係就其原審所陳被上訴人明知其董事應當然解任卻仍 要求其參與董事會議之防禦方法，而為法律上之補充，依民 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3款規定，自無不合，被上訴人主 張上訴人不得為此項抗辯云云，尚無足取。
㈣基上，上訴人領取系爭費用，雖無法律上原因，然被上訴人 並未證明上訴人受領系爭費用係受有利益，並致其受到損害 ，且關於97年1月16日以後之給付，已有民法第180條第3款 所定「於給付時明知無給付之義務者」之情事。從而被上訴 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費用，自無理 由。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 求上訴人應給付81萬761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 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附條件為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 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20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秀貞
法 官 林哲賢
法 官 邱景芬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22 日
書記官 陳泰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