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金訴字第2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徐啓軒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緝字第4
4、4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徐啓軒犯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罪，共二罪，各處有期徒刑壹年肆月。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
理由要旨
一、本院根據證據、行為模式以及社會常情，不採納被告「完全 不知道他四處提領所用的是詐騙集團騙到手的提款卡」的辯 解，認為他心裡至少有此懷疑並且加入詐騙集團擔任車手。二、並且根據被告的分工層級、過往素行、犯罪後態度，考量詐 騙集團對台灣社會及被害人造成的損害，量處適合的刑罰。 事 實
壹、徐啓軒於107年8月底，受「達達」的邀請代為四處提款。「 達達」雖然沒有明白告知徐啓軒他將用詐騙到的提款卡提領 帳戶內的存款，但徐啓軒仍然抱持著就算「達達」是詐騙集 團成員也無所謂的念頭，答應擔任車手負責提領被詐騙者帳 戶裡的款項而事實上加入詐騙集團。
貳、上述人士參加詐騙集團的成員，先後共同分工完成了以下的 詐騙和提款行為：
一、詐騙郭淑鉛部分：
1.上述人士所屬的詐騙集團其他成員，在107年9月21日10時30 分左右，分別假冒「中華電信員工」、「台北市政府警察局 信義分局鄭姓警員」、「書記官」、「檢察官」打電話給郭 淑鉛，騙說她積欠電話費並且涉及刑事案件遭受調查，要求 她交出金融帳戶存摺、提款卡（含告知密碼）接受監管。害 郭淑鉛受騙上當，在當天下午16時40分左右，依照詐騙集團 成員的指示，把她玉山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00 號）、凱基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0號）的存摺 、提款卡及護照裝進牛皮紙袋，並且放置在台南市○區○○ 路000號附近的某一部機車的置物箱裡。
2.徐啓軒馬上遵照「達達」的指示在上述機車置物箱裡取出郭 淑鉛的玉山和凱基銀行帳戶存摺、提款卡，並於附表一記載 的時間、地點，在提款機輸入郭淑鉛告知的密碼，分次以提 款卡提領附表一記載的存款後，拿到新竹縣新豐車站附近上
繳給詐欺集團的某位成員（幹部）。
二、詐騙陳吳淑美部分：
1.上述人士所屬的詐騙集團其他成員，在107年9月26日9時左 右，分別假冒「中華電信員工」、「165報案專線人員」、 「調查局陳永發主任」，打電話給陳吳淑美，也騙說她積欠 電話費並且涉及刑事案件遭受調查，要求她交出金融帳戶存 摺、提款卡（含告知密碼）接受監管。害陳吳淑美受騙上當 ，在當天中午12時左右，依照詐騙集團成員的指示，把她郵 局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和中國信託商業銀 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0號，以下簡稱中信銀行帳 戶）的存摺、提款卡裝進信封裡，並且放置在臺南市○○區 ○○路000巷00弄00號前的花盆邊。
2.徐啓軒馬上遵照「達達」的指示在上述花盆旁的信封裡取出 陳吳淑美的郵局和中信銀行帳戶的提款卡，並在附表二記載 的時間、地點，在提款機輸入陳吳淑美告知的密碼後，分次 以提款卡提領附表二記載的存款後，拿到新竹縣新豐車站附 近上繳給詐欺集團的某位成員（幹部）。
理 由
壹、基本事實及根據：
一、告訴人郭淑鉛、陳吳淑美因為接到詐騙電話，而先後受騙上 當，分別把她們的玉山、凱基、郵局和中信銀行帳戶的提款 卡、存摺放在詐騙集團成員指定的機車置物箱裡和花盆邊（ 並且告知密碼），後遭詐騙集團成員盜領附表一、二所記載 的帳戶內存款（根據：上述告訴人們的警局指證、報案資料 、上述帳戶的交易明細）。
二、被告就是從機車置物箱裡和花盆邊拿出提款卡，並在提款機 輸入密碼盜領附表一、二所記載存款的人（根據：被告在地 檢署及法院的陳述；提款機與道路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
貳、被告的辯解：
我否認犯罪，「達達」當初是跟我講我提領款的存款是「博 奕事業款項」，我並不知道指揮我提款的人是詐騙集團成員 ，我也不知道自己提領的款項是詐騙集團騙來的錢（被告在 自己涉及他其相同模式案件，也做相同的辯解，見本院卷79 -100頁）。
參、不採納辯解的原因：
1.被告承認他的工作是：根據指示從新竹前來台南市安南區及 永康區，先前往指定地點的機車置物箱及花盆邊取得提款卡 之後，在同一天很短時間內，用不同的提款機提領存款，然
後把錢拿回新竹上繳幹部。如果只是博奕事業的款項，他在 新竹提款就可以直接上繳幹部。這樣的流程，簡直和從事情 報工作的間諜一樣，完全不同於正常工作。被告說他沒有領 取詐騙集團款項的懷疑，本院認為違反社會常情。 2.況且，被告在本案之前的107年8月28日，也曾在新北市中和 地區從事相同的提款行為（本院卷85-86、135頁），可以排 除首次接案思慮不周全而參與犯罪的風險。
3.被告陳述他在本案之前，曾經擔任火車清洗員、砂石場及護 膚坊員工，以及市政府道路養護等工作（本院卷137頁）。 可知他有足夠的社會閱歷，而且曾經在非常複雜的環境工作 。因此可以排除他因為欠缺社會經驗而遭詐騙集團成員誘騙 而加入的可能。
4.結論：基於以上的說明，被告辯解自己完全不知情，完全沒 有懷疑「達達」是詐騙集團成員，本院認為並不可信。他至 少心中存在著「那些人是詐騙集團成員」懷疑，並抱持著「 就算那些人是詐騙集團也無謂」的態度，四處提款後上繳幹 部。
肆、被告主觀上有共同犯罪的不確定故意：
1.所謂的不確定故意：
除非法律有明文規定過失犯罪要處罰，不然原則上刑事法律 只處罰故意犯罪的情況。刑法第13條第2項「行為人對於構 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 故意論」的規定，就是學說上所稱的不確定故意或未必故意 。意思是某個人雖然不是確定故意的那種：清楚知道行為後 的可能結果，並且確切地打算發生那個結果的情形（明知並 有意使其發生，又稱為直接故意）。但對於自己行為可能發 生的結果，是知道的，而且也不反對、不在意發生那個結果 的情形，法律規定給予跟直接故意一樣的效果（以故意論） ，我們稱為不確定故意。例如心裡知道近距離瞄準人家胸口 開槍可能造成對方死亡，仍然對著人家的胸口射擊的情形， 我們認為是「確定故意」。如果持槍的人沒有瞄準人家的身 體，只是遠遠對著50公尺外的群眾隨興開了一槍洩憤，他知 道子彈射擊出去後可能會打到人也可能不會打到人，但他還 是開了槍，心想沒打到人也好打到人也沒有關係，這種情形 我們就認為是「不確定故意」。因為是「以故意論」，所以 心裡存著不確定故意而做出犯罪行為，也是刑法所規定要加 以處罰的一種形態。
2.被告有和詐騙集團成員共同犯罪的不確定故意： 根據上述的說明，被告已經意識到邀請他擔任車手的「達達
」可能是詐騙集團成員，他仍然依照「達達」的指示四處提 款，顯然是抱著就算合作的對象是詐騙集團成員、並且提領 詐騙集團騙來的錢也無所謂的念頭。這種即使和他人共同犯 罪也不在乎的想法，就是本院在前面說明的另一種要加以處 罰的「心裡存著不確定故意而犯罪」的形態。
3.結論：基於以上的說明，本院認為被告確實構成犯罪。他的 行為，應該依照法律的規定來加以處罰。
伍、論罪：
一、加入詐騙集團部分：
證據上顯示本案並不是被告第一次參與詐騙集團的犯罪行為 （107年8月28日曾在新北市中和地區擔任車手）。本院認為 加入詐騙集團者應該是第一次共同犯罪時參與犯罪組織，此 後在同一個詐騙集團裡持續犯罪，就不應該用參與犯罪組織 罪重複處罰，因此被告在本案並不構成參與犯罪組織罪。二、洗錢部分：
1.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規定的「洗錢」行為，是指：1.意圖掩 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 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2.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 、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3.收 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2.本案的犯罪模式，是詐騙集團成員接力從事詐騙和提款的行 為，並沒有取得贓款之後，另外再從事掩飾、隱匿贓款，或 使贓款漂白為合法化資金的行為。
3.所以，本院認為被告的行為，並不是洗錢行為，不另外再構 成洗錢罪。
三、詐騙告訴人部分：
本案的騙局，分工上有「達達」、2個以上打電話行騙者（ 郭淑鉛部分有「中華電信員工」、「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 分局鄭姓警員」、「書記官」、「檢察官」；陳吳淑美部分 有「中華電信員工」、「165報案專線人員」、「調查局陳 永發主任」）、擔任車手的被告、被告上繳存款的「幹部」 ，參與犯罪的人超過三人。此外，打電話的人要求「監管」 帳戶款項，都自稱是警員、書記官、檢察官、調查官。因此 參與行為的被告，觸犯2個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款、第2 款的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罪（以下簡稱加 重詐欺罪）。
四、盜領告訴人郵局存款部分：
被告輸入告訴人告知的提款卡密碼之後，在附表一、二所記 載的時地盜領存款，構成2個刑法第339條之2第1項以不正方
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以下簡稱準詐欺罪）。五、罪數：
1.被告雖然分別在附表一、二記載的時地多次提款，但這都是 個別告訴人被單一詐騙行為被分次提領的贓款，所以單一附 表都各只算是一個犯罪行為。
2.被告加入詐騙集團擔任車手，當然是為了用騙到手的提款卡 提領帳戶內款項，整個過程中雖然同時構成加重詐欺和準詐 欺罪，但都是一個參加詐騙集團後分擔部分的詐欺行為，因 此本院認為是一個行為同時觸犯以上兩個罪，這種一個行為 成立兩個以上犯罪的情形（想像競合犯），應該根據刑法第 55條前段「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者，從一重處斷」的規定， 用刑罰比較重的加重詐欺罪處罰被告。
3.但附表一、二被盜領的款項來自2個告訴人，而且是2個騙局 ，所以共論以2個加重詐欺罪。
六、共犯：
被告、「達達」、收受上繳存款的「幹部」，以及在詐騙郭 淑鉛時的「中華電信員工」、「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 鄭姓警員」、「書記官」、「檢察官」；和詐騙陳吳淑美時 的「中華電信員工」、「165報案專線人員」、「調查局陳 永發主任」的詐騙集團成員，用接力方式完成詐騙行為，顯 然具有一起犯罪的認知，所以在法律上都是共同正犯。七、不以累犯加重：
根據前科表的記載，被告曾經因為妨害風化案件，被臺灣新 竹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月，並且在本案行為前的103年8 月5日執行完畢，符合刑法第47條第1項累犯的規定。 但本案的行為類型和妨害風化完全不同，根據司法院大法官 釋字第775號解釋的看法，本院認為被告沒有加重處刑的必 要，所以決定不適用累犯的規定加重處罰。
八、補充說明：
檢察官原本就認為參與犯罪組織、洗錢部分，和加重詐欺罪 與準詐欺罪只是一個行為（成立4個罪名），審判權只有一 個，因此不必另外宣示參與犯罪組織及洗錢部分無罪。
陸、量刑：
一、詐騙集團行為一般性的量刑因素：
這十幾年來，詐騙集團橫行台灣，甚至外銷他國。影響所及 ，我們國人對於陌生訊息抱持著高度的警戒，深怕自己成為 詐騙集團的被害人。於是很多一般性的正常聯絡行為，都無 法用現代通訊方式達成（例如電話連絡），而需要親自到場 接洽或以正式函文溝通。遇到緊急情形需要迅速連絡時，常
被懷疑是詐騙集團而一再質疑與確認，甚至會耽誤救援的寶 貴時間。因此，若說詐騙集團的社會現象延遲了台灣社會的 進步，或說台灣社會因為他們的犯罪行為而往後退步十幾年 ，都不為過。於是，親自實施詐騙行為的正犯，本院認為不 應該量處太輕的刑罰。
二、被告個別量刑因素：
1.從整個行為的分工來看，被告是接受「達達」指令負責出面 提款的車手，居於整個詐騙集團最下游也最容易被查獲的地 位。
2.根據前科表的記載，被告在加入詐騙集團之前，曾有妨害風 化和竊盜前科，原本並不是守法的青年。
4.綜合以上各點，再考量被告在被查獲之後，始終試圖用難以 採納的辯解試圖脫罪；以及告訴人損失的金額、被告的家庭 情況，本院認為2罪各量處被告有期徒刑1年4月，合併執行 有期徒刑2年，是適當的處罰。
柒、沒收：
被告陳述他並沒有領到「達達」原本承諾的每天2,000元薪 資，此外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取得上述酬勞或其他因為犯罪而 獲得的金錢，因此法律上只能認為他沒有犯罪所得財物可以 沒收。
依照以上的說明，本院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處被告主文欄所記載的刑罰。
本案經檢察官王宇承提起公訴、檢察官羅瑞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9 日
刑事第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陳本良
法 官 施志遠
法 官 陳欽賢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庭君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9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
犯第 339 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 1 年以上 7 年以
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1 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 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2第1項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30 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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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提款時間 │提領金額│提領地點 │提領帳戶│
├──┼─────┼────┼─────────┼────┤
│1 │107年9月21│75,000元│臺南市安南區安和路│玉山帳戶│
│ │日17時至17│ │3段159號玉山銀行安│ │
│ │時3分左右 │ │南分行ATM │ │
├──┼─────┼────┼─────────┼────┤
│2 │107年9月21│200,000 │臺南市安南區安和路│凱基帳戶│
│ │日17時17分│元 │2段298號臺灣銀行安│ │
│ │至26分左右│ │南分行ATM │ │
└──┴─────┴────┴─────────┴────┘
附表二：
┌──┬─────┬────┬─────────┬────┐
│編號│提款時間 │提領金額│提領地點 │提領帳戶│
├──┼─────┼────┼─────────┼────┤
│1 │107年9月26│20,000元│臺南市永康區中華路│中信帳戶│
│ │日12時47分│ │357號合作金庫銀行 │ │
│ │左右 │ │永康分行ATM │ │
├──┼─────┼────┼─────────┼────┤
│2 │107年9月26│144,000 │臺南市永康區中華路│郵局帳戶│
│ │日12時56分│元 │47 3號中華郵政大橋│ │
│ │至13時3分 │ │分行ATM │ │
│ │左右 │ │ │ │
├──┼─────┼────┼─────────┼────┤
│3 │107年9月26│94,000元│臺南市永康區中華路│中信帳戶│
│ │日13時8分 │ │42 5號中國信託商業│ │
│ │左右 │ │銀行永康分行AT M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