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侵訴字第8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郭喆為
選任辯護人 詹傑翔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續
字第43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郭喆為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參年貳月。 事 實
一、郭喆為藉由交友軟體「SKOUT」上網交友，因擔心自己的體 型外貌不佳，影響交友狀況，即在該軟體中張貼一長相帥氣 之男模特兒照片(下稱甲男)，而與代號0000-000000號之女 子（民國87年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A女)結識。郭喆 為多次在上開聊天軟體對話中自稱為甲男本人，使A女因誤 認聊天對象確係甲男，而同意與其為性行為。郭喆為因擔心 兩人見面時被A女發現並非甲男，遂佯稱其有特殊癖好，要 求A女以戴眼罩之方式，與其發生性行為。A女應允後，遂於 107年11月15日晚間11時30分許，前往郭喆為位在臺北市○○ 區○○街000巷00弄0號3樓住處，而郭喆為則事先將眼罩放在 上開住處門口，要求A女自行戴上眼罩，郭喆為同時將屋內 電燈關閉，開門讓A女進入屋內，並與A女為性交行為。嗣因 雙方性交行為過程中，郭喆為詢問A女是否自己有點胖，A女 遂略微撥開眼罩，從眼罩內查悉郭喆為外貌與交友軟體之甲 男照片為不同之人，即以：「不要，你不是那個人」等語， 表示拒絕，並以手推阻，詎郭喆為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 不顧A女以上開方式表示拒絕，仍以其陰莖插入A女陰道之方 式，強行為性交行為約幾十秒後，經A女再頻頻對郭喆為稱 ：「不要」等語，郭喆為始將陰莖抽出A女陰道而結束性交 行為，以此強暴之方式，對A女為性交行為。
二、案經A女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 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案判決下列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因 檢察官、被告郭喆為及辯護人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就證 據能力聲明異議（見本院108年度侵訴字第81號卷【下稱本 院卷】第45至46頁、第101至104頁），復經本院審酌該等證 據之取得並無違法情形，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證明力 亦無顯然過低或顯不可信之情形，認以之作為證據使用均屬 適當，應認有證據能力。
二、其餘資以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有 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且亦與本件待證事實具有證據關 連性，均認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不否認在上開交友軟體中以甲男照片上網交友， 而與A女結識，使A女誤認其為甲男，並於上揭時、地，以要 求A女戴眼罩並將屋內電燈關閉之方式與A女為性交，惟矢口 否認有何強制性交犯行，辯稱：我沒有強迫A女發生性行為 ，我幫A女把眼罩拿下來，A女看到我後，我們就沒有進行性 行為，因為當時性行為已經結束，我的性器官已經離開A女 的下體，所以我才把A女的眼罩拿下來，但我當時沒有射精 云云；被告之辯護人則辯護以：被告經A女發現後，已未繼 續為任何性交行為，A女所述與一般強制性交行為並不相同 云云。經查：
（一）被告藉由交友軟體「SKOUT」上網交友，因擔心自己的體 型外貌不佳，影響交友狀況，即在該軟體中張貼甲男之照 片，而與A女結識，被告多次在聊天軟體對話中自稱為甲 男本人，使A女因誤認聊天對象確係甲男，而同意與其為 性行為；嗣被告因擔心兩人見面時被A女發現並非甲男， 遂佯稱其有特殊癖好，要求A女以戴眼罩之方式，與其發 生性行為，而A女應允後，遂於107年11月15日晚間11時30 分許，至被告上址住處，被告則事先將眼罩放在該住處門 口，要求A女自行戴上眼罩，被告則同時將屋內電燈關閉 ，開門讓A女進入屋內，並與A女為性交行為等事實，業據 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臺灣臺北地 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8930號卷【下稱偵卷】第10至14 頁、第79至81頁、第179至180頁，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
8年度偵續字第438號卷【下稱偵續卷】第29至31頁，本院 卷第42至45頁、第104至10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A女 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相符（見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8930號不公開卷【下稱偵字不公開 卷】第19至23頁、第137至141頁，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 8年度偵續字第438號不公開卷【下稱偵續字不公開卷】第 39至42頁，本院卷第97至100頁），並有受理疑似性侵害 事件驗傷診斷書、疑似性侵害案件證物採集單、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108年1月31日刑生字第1080000000號鑑定 書、A女與甲男間之通訊軟體對話記錄在卷可稽（見偵字 不公開卷第53至57頁、第63頁、第129至131頁、第151至1 69頁），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嗣於雙方性交行為過程中，被告詢問A女是否自己有點胖 ，A女遂略微撥開眼罩，從眼罩內查悉被告外貌與交友軟 體之甲男照片為不同之人，即稱：不要，你不是那個人等 語，表示拒絕，並以手推阻，惟被告並未立即停止，仍 以其陰莖插入A女陰道之方式，強行為性交行為約幾十秒 後，經A女再頻頻對被告稱：「不要」等語，被告始將陰 莖抽出A女陰道而結束性交行為，以此強暴之方式，對A女 為性交行為等節，迭據A女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證 稱：在性交過程中，被告問我說他是不是變胖，我感覺到 不對勁，我就偷偷把眼罩推開一些，我發現眼前的空間是 全黑的，當時他的陰莖還在我的陰道內，正在進行性交， 我透過一絲光線看到被告臉型、輪廓及稍微看到身形，我 發現被告並不是我要合意性交的那個人，我就對著被告說 「不要，你不是那個人」，並同時用手推他，被告沒有應 答，也沒有停止，還是繼續插入我的陰道抽動，我的生理 感受被告的陰莖就是在我體內幾十秒，我推不動他，再說 了2次不要，他才停下來並把陰莖拔出來等語綦詳（見偵 字不公開卷第19至23頁、第137至139頁，偵續字不公開卷 第40至41頁，本院卷第97至99頁），經核以證人A 女歷次 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可知證人A女對於當 日性交過程中發覺被告不是照片中之甲男之經過及發覺後 有向被告表示「不要，你不是那個人」等語，並以手推阻 被告等細節均詳細陳明，並非空泛指證，亦無刻意誇大之 處，茍非親身經歷且記憶深刻之事，絕難於各次接受訊、 詰問時就案發過程、細節為上開一致證述，又其前開於偵 查及本院審理中所為證述復均經依法具結，自應有相當之 可信性。且：
⒈A女於案發翌（16）日晚間9時15分許即前往醫院驗傷並報
案、製作筆錄，此有上開驗傷診斷書、驗證同意書、證物 採集單、A女警詢筆錄在卷可佐（見偵字不公開卷第53至5 7頁、第61至65頁、第15至29頁），並未有拖延之情形， 衡情若無上開被害情節，應不會有急至醫院保全遭受性侵 害證據之動作及反應。又A女於案發後，隨即分別以通訊 軟體傳送訊息予其友人（即暱稱「黃龍龍」、「魯莉庭」 之人）表示「我突然不知道跟誰說」、「我好害怕」、「 差點被性侵」等情，有A女與其友人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 錄翻拍照片在卷可稽（見偵字不公開卷第147頁、第149頁 ）；復於同（16）日凌晨3時36分以通訊軟體傳送訊息予 甲男表示：「Daniel您好，我是一個平常沒有在關注你的 女生，想提醒你一下，你的照片在交友軟體上被盜用，好 幾張照片都是，對方用你的名字你的身分在約炮，而且把 家裡和個性喜好經營的很像你一樣。因為我偶爾有在約， 我覺得人各取所需，但是今天我答應邀約對方卻是非常噁 心的肥宅，我當下以為快死了無法應對對方的力氣，基本 上已經算是被性侵了……」等節，亦有A女與甲男間之通訊 軟體對話紀錄在卷可參（見偵字不公開卷第151頁、第153 頁）。衡情女子與他人或網友約定為性行為（即俗稱約炮 ），應非值得對外稱道之事，當會力求隱諱、不加聲張， 又豈會無端將之渲染成為性侵害事件，甚至報警處理、提 出告訴，而無異將此事公告週知，徒增個人私德遭人議論 之困擾？然A女卻於案發後，隨即向友人及素未謀面之甲 男告知其遭人強制性交及求助，甚至在與甲男的對話中不 顧形象坦承有約炮之行為，亦前往警局報案，可徵A女證 述非虛。
⒉復觀諸被告與A女間交友軟體對話紀錄，被告於案發後與A 女之對話中表示「但的確前戲的時候妳沒拒絕我吧」等內 容，A女則回以「我並不知道你的身分」，嗣被告則再傳 送「但法院那邊我賠償你之後」、「希望你可以說我們雙 方都是自願發生的」、「因（按指應）該可以吧。就沒事 了，然後你給我一個金額」、「如果你說有非自願」、「 他們就會找我出庭各說各話」、「很複雜很麻煩」、「你 只能說自願或是我沒強迫你就根本不用偵查」、「只要去 一次而已」、「我還會補償你」等節，有該對話紀錄翻拍 照片在卷可查（見偵字不公開卷第83至103頁），顯見被 告為掩飾犯行而於對話中一再以補償之方式利誘並要求A 女於偵查或審理時陳述雙方係自願、非強迫而為性交，以 求息事寧人，益見A女上開證述當屬事實。
⒊再者，A女於案發後，經新北市政府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
中心評估，經觀察到生活動力逐漸下降，例如：缺課情形 、與人疏於聯繫，還有原定準備考試和設計進度落後等情 況，因此A女認為自己的生活似乎停滯，開始擔憂憂鬱症 狀變化嚴重。此外，明顯且持續之反應為睡眠情況不佳、 做惡夢、易被喚醒或觸發創傷感受、情緒亦有起伏及悲傷 低落等等，皆為典型創傷情緒及反應等情，有該中心之保 護案主A女摘要報告及個案心理創傷評估量表在卷可考（ 見偵續字不公開卷第53至58頁）；且A女於案發後前往春 暘診所就診，經診斷有焦慮緊張情緒、懼怕異性、肌肉緊 繃、心悸、怕黑、去現實感等急性壓力反應，並且觀察到 症狀持續，而患有創傷後壓力症等節，亦有該診所診斷證 明書在卷（見偵字不公開卷第143頁），俱可佐A女所稱其 撥開眼罩後之性交行為係被告違反其意願所為之證詞當屬 事實而可採信。
（三）被告及辯護人所辯不可採之理由：
⒈辯護人雖質以A女係向「黃龍龍」表示：在回去的巷子被人 差點性侵乙節，及向「魯莉庭」表示：剛剛差點被人性侵 乙情，與A女所述遭被告強制性交之情節不同云云，然A女 業已明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當時遭遇性侵的恐懼還沒 有反應過來，我離開被告住所的路途中，我覺得我需要求 救，但我不知道要求助誰，我認為與網友見面發生性交行 為，在大眾的認知中，較容易以有色眼光去看，我也不希 望我陳述的朋友誤解我，所以我當下用在巷子遇到對方這 個說法去求救，至少友人能夠幫我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 98頁），是就A女遭受侵害之原因、過程觀之，難免因A女 產生性的羞恥感，及為顧及一般社會大眾觀感，以致簡略 或虛構部分情節敘述被害情節以求當下能迅速獲得友人之 幫助，尚不得以此即認A女證述具有瑕疵而不可採信。 ⒉辯護人雖亦辯稱：若被告有施用強制力，則A女自然應受有 外傷，然A女全身上下，並無明顯外傷云云，而A女當日身 體各部位經檢視均無明顯外傷一節，雖有前揭受理疑似性 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1紙存卷可考（見偵字不公開卷第53 至57頁），惟依A女前開證述，其於案發當時係於性交行 為過程中發現被告並非甲男，而以言語表示「我不要」， 並以手推阻被告之方式，抗拒被告之性侵害行為，被告並 無對另外對A女有毆打之行為，係單純利用與A女身形差異 懸殊之條件，繼續進行性交行為（見偵字不公開卷第21至 23頁、第137至138頁），則被告以其體型優勢壓制A女之 抗拒，而未造成A女身體上有明顯的外傷，尚不違背常情 。是辯護人此部分所辯，亦難認有理由。
（四）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前揭犯行洵堪認定，應依 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 （二）另公訴意旨雖認被告在交友軟體冒用甲男照片，使A女誤 認被告即為甲男，而同意與被告為性行為，其所為係施用 詐術而違反A女意願為性交等旨，惟按刑法第221條第1項 之強制性交罪，所謂「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係指該 條項所列舉之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以外之違反被害 人意願之方法，雖不足以壓抑被害人之性自主決定權等例 示手段所揭示之強制特質為必要，但仍需以妨害被害人性 交意願之意思自由，始足當之。對於男女施用詐術，使陷 於錯誤而同意為性交，行為人無施以強制力自明，被詐欺 者之同意固有瑕疵，然就形成決定之心理狀態觀之，仍本 於個人自由意思，並無違反意願可言，自不成立強制性交 罪，否則，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應無不將詐術 例示為違反意願方法之理，同法第229條第1項之詐術性交 罪，亦無另定處罰規定之必要（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 第248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揆諸上開見解，被告上開施 用詐術而與A女性交部分，被告並未施以強制力，A女意思 決定固有瑕疵，然被告此部分所為，與刑法強制性交罪之 構成要件不符，此部分公訴意旨，尚有未洽。
（三）另辯護人雖辯稱：由被告與A女間之對話記錄，A女確實曾 與被告達成和解，顯已寬恕被告云云，惟細繹被告與A女 之對話紀錄，A女雖曾向被告表示「我同意賠償的部分」 ，然經A女要求以新臺幣（下同）10萬元和解，被告則表 示金額過高，並要求以2萬5,000元和解，嗣為A女所拒絕 ，此有上開對話紀錄在卷可佐（見偵字不公開卷第83至10 3頁），顯見雙方就和解細節並未達成共識，因此辯護人 上開所辯，尚不足取。
（四）爰審酌被告因外型不佳而在網路上盜用甲男圖片，進而結 識A女，2人係素未謀面之網友，然被告為圖滿足自己性慾 ，於性交過程中，遭A女拒絕、推阻，竟不願罷手，不顧A 女抗拒，仍持續對A女為性交行為，顯未能尊重他人之性 自主決定權，亦造成A女心理創傷甚鉅，所為應予非難； 而被告犯後猶否認犯行，未見悔意，兼衡被告於本院審理 時自陳其為高中肄業之智識程度、目前從事外送、未婚等 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105頁），暨被告犯罪之動機、目 的、手段及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示 懲儆。又本案並未宣告2年以下之有期徒刑，自無從諭知
緩刑，亦併予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邱舜韶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安紜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24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廖建傑 法 官 賴鵬年
法 官 王星富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林素霜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