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129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賴建豪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蔡育萍
上列被告因偽造有價證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年度偵
緝字第111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賴建豪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賴建豪因無力支付其積欠告訴人李美玲 （原名：李曼君）前所任職、由案外人陳正坤經營之晶華理 容KTV之消費款，竟意圖供行使之用，基於偽造有價證券之 犯意，為下列行為：
㈠於民國98年12月前之某日，在不詳地點，偽造支票號碼：DK 0000000號、發票日：民國99年1月25日、面額：新臺幣（下 同）15萬5千元、發票人簽章欄位不詳（印文內容無從辯識 ）、付款行：臺中商業銀行神岡分行之支票（下稱A支票） ，並持其於不詳時、地所偽造之印章（印文內容無從辨識） 1枚，蓋用於發票人簽章欄內，而偽造完成A支票。嗣於98年 12月間，在告訴人李美玲當時所居住、位在臺中市南屯路某 處之租屋處樓下，交付予不知情之告訴人李美玲，用以清償 其本人積欠告訴人李美玲在晶華理容KTV之消費款，而持以 行使。其後告訴人李美玲將偽造之A支票交付予陳正坤（告 訴人李美玲所涉偽造有價證券罪嫌，業經檢察官另案為不起 訴處分確定），再由陳正坤用以支付其積欠案外人曾煜庭之 貨款，經曾煜庭持之至銀行提示兌現時，經銀行人員告知， 始知A支票係偽造之票據。
㈡被告又於99年1月前之某日，在不詳地點，冒用「賴敏川」 之名義，簽發支票號碼：FW0000000號、發票日：99年3月15 日、面額：96萬元、發票人：賴敏川、付款行為第一商業銀 行大里分行之支票（下稱B支票），並持其於不詳時、地所 偽造之「賴敏川」印章，蓋用在該支票之發票人簽章欄內， 另在發票人簽章欄上偽簽「賴敏川」之署名，而偽造完成B 支票。嗣於99年1月間，在告訴人李美玲之同上租屋處樓下 ，交付予不知情之告訴人，用以清償其本人積欠告訴人在晶 華理容KTV之消費款，而持以行使，足生損害於被害人賴敏
川。其後告訴人李美玲將B支票交付予陳正坤，經陳正坤持 向銀行提示兌現時，經銀行人員告知，始知B支票係偽造之 票據。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01條第1項之偽造有價證券罪嫌等語。二、按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 併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 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罪 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 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 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 該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 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 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 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 彈劾證據。而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 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 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 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 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 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經驗法則無違即可，通常均以 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 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 為限，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 ，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2980 號判決意旨）。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 證據，如不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者，自不能以 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 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 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之 取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
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 據應予採信之理由（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76年 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30年上字第482號判例意旨參照）。 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 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 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 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 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 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 第128號判例意旨）。是被告於經判決有罪確定前，應被認 定為無罪，無自證無罪之義務，均為刑事訴訟之基本原則。四、公訴意旨認被告賴建豪涉有前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 述、證人李美玲、陳麗真、陳正坤、曾煜庭之證述、A、B支 票正反面影本、客戶簽單、李美玲之客戶消費明細、第一商 業銀行大里分行100年1月11日一大里字第5號函覆票號FW000 0000號支票非該行發行供客戶賴敏川帳號00000000000號使 用之支票及所附票號FW0000000號支票與該行發行票據不同 處之影本、台中商業銀行神岡分行100年1月13日中神岡字第 10004000007號函覆票號DK0000000號支票經研判係屬偽造票 據、陳正坤提出之A、B支票入帳資料、被告於107年11月12 日當庭書寫「玖拾陸萬元整」、「賴敏川」、「壹拾伍萬伍 仟元正」筆跡、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8年4月2日刑鑑 字第1080019324號鑑定書，為其主要論據。五、訊據被告賴建豪堅決否認有何公訴意旨指稱之偽造有價證券 犯行，辯稱：伊前往晶華理容KTV消費，都是交付現金或開 立本票來支付消費款，從未使用過支票，更無偽造本件A、B 支票，再者，伊每次之消費金額都不超過5萬元，與李美玲 亦無私人借貸關係，不可能交付面額總計逾百萬元之前開2 紙支票給李美玲等語。辯護人為其辯護意旨略以：被告前往 晶華理容KTV消費時，未曾使用支票支付消費款，且每次消 費金額不超過5萬元，絕無可能偽造或交付本件A、B支票予 李美玲，再由晶華理容KTV之對帳資料所記載被告積欠之款 項總額，亦與前述2支票之面額差距甚大，本件應為被告無 罪之認定等語。經查：
㈠本件A、B二紙支票均為偽造之票據，有第一商業銀行大里分 行100年1月11日一大里字第5號函覆票號FW0000000號支票非 該行發行供客戶賴敏川帳號00000000000號使用之支票及所 附票號FW0000000號支票與該行發行票據不同處之影本、台 中商業銀行神岡分行100年1月13日中神岡字第10004000007 號函覆票號DK0000000號支票經研判係屬偽造票據、A、B支
票正反面影本附卷可稽（見交查卷第53至55、105、106頁） ，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陳正坤、陳麗真、曾煜庭之證述均無法證明係被告交付 本件A、B二紙支票予他人：
1.證人陳正坤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晶華理容KTV只會針對 幹部或業務經理催討帳款，不會向來店消費的客人索討欠款 ，如果幹部或業務經理是以支票清償對晶華理容KTV的欠款 ，伊就會要求他們要背書，至於幹部或業務經理如何取得支 票、所交付之支票是否為客人所提供，伊都不知道，幹部或 業務經理也可能向客人收取現金，之後再以客票回帳給公司 ；當初李美玲是擔任晶華理容KTV的業務幹部，所以才會交 付本件A、B二紙支票作為支付其積欠公司的帳款，伊不知各 該票據的來源，只知道是李美玲交付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8 5、190、192頁）。是以，證人陳正坤僅知悉告訴人李美玲 交付本件A、B二紙支票以支付其積欠晶華理容KTV之帳款， 並不知各該支票之來源為何。
2.證人即晶華理容KTV之會計人員陳麗真於偵訊中具結證稱：A 支票是用來回李美玲積欠公司的款項，李美玲是把支票交給 櫃臺，再由櫃臺交給伊作帳；B支票是伊向花名「筱玲」之 人收取的，是用來回李美玲積欠公司的帳等語（見1117號偵 緝卷第222至223頁）；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伊對B支票有 印象，這應該是幹部拿去回帳客人的消費款，這個幹部的本 名可能是李美玲，但她那時不是用這個名字；晶華理容KTV 的回款證明上所載的「筱玲」就是提供B支票的那個幹部等 語（見本院卷第243、244、246頁）。則證人陳麗真亦僅知 本件2紙支票為告訴人李美玲用以支付積欠晶華理容KTV之帳 款，尚無從證明各該支票之來源。
3.證人曾煜庭於偵訊中結證稱：A支票是京都理容KTV交付給伊 用以支付貨款，伊取得該支票時，已有李美玲之簽名背書， 伊向銀行提示該支票時，銀行通知伊說此支票是偽造的，伊 就把支票交還給京都理容KTV，並向該店家收取現金，伊不 清楚該支票之來源為何，也沒見過賴建豪等語（見12178號 偵卷第90頁正反面）。
4.從而，由證人陳正坤、陳麗真及曾煜庭之前開證述，均無從 證明本件A、B二張支票係由被告所偽造或提出予他人而行使 。
㈢告訴人李美玲雖指稱本件A、B二張支票均由被告所交付，然 其證述多有瑕疵，難以作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1.證人李美玲於99年6月8日偵訊時陳稱：A、B二紙支票都是客 人賴建豪到店裡消費時交給伊的等語（見12178號偵卷第32
頁）；於100年1月24日偵訊中陳稱：A支票是賴建豪於98年 11月間交給伊，用以抵付消費款項；B支票則是賴建豪於99 年1月間交給伊，當時賴建豪說他面額可以開多一點，讓伊 可以跟公司回帳，所以他有多開一張面額45萬的票據，至於 面額96萬元的B支票，其中有20幾萬元是消費款，其餘70幾 萬元則是多開的，所以賴建豪總共多開了110萬元等語（見 交查卷第61、63頁）；於101年5月30日偵訊中則稱：A支票 是賴建豪於98年12月間，在伊之前位在南屯路之租屋處樓下 交給伊，B支票則是賴建豪於99年1月間在同上租屋處樓下交 給伊，賴建豪交付這兩張支票之目的都是用來清償在理容 KTV的消費款等語（見553號偵緝卷第33頁）；嗣於108年1月 25日偵訊中改證述：賴建豪交付A支票給伊之目的是要抵償 在理容KTV的帳款，交付B支票則是因賴建豪之前私下向伊調 度現金，另有積欠伊款項，B支票的這96萬元票款是賴建豪 私下欠伊的錢，且賴建豪之前有給伊一張20幾萬元的票，但 伊發現該票據是偽造的，所以賴建豪後來才給伊這張面額96 萬元的B支票等語（見1117號偵緝卷第237、238頁）。 2.則證人李美玲就被告交付前述2張支票之地點：①先供稱係 被告前往店裡消費時所交付，②嗣則改稱係在其當時之租屋 處樓下交付，前後所述已非一致；次就被告交付支票之原因 ，①先供稱係用以支付被告之消費款等語，②旋而改稱A支 票係用以支付消費款，B支票則僅20餘萬元是消費款、剩餘 之70餘萬元則是被告刻意多開讓李美玲可以向公司回帳云云 ，③嗣而又證述被告與其之間有私下借貸關係，被告才交付 B支票云云。足見證人李美玲之證述前後歧異，實難遽信。 3.證人陳正坤於偵訊中證稱：A支票遭銀行發現為偽造票據時 ，伊和會計人員就有告訴李美玲等語（見交查卷第63頁）， 於本院審理時復結證稱：B支票也是李美玲所交付要給公司 回帳之用，伊聽會計人員說，當初李美玲拿這張支票給會計 時，背面是有「賴建豪」的背書，但李美玲卻又說要拿回去 改什麼東西、給客人確認一下，之後李美玲就把「賴建豪」 的背書塗掉，再拿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塗掉該背書了等語（見 本院卷第191、192、195頁）；而證人李美玲於偵訊中陳稱 ：A支票是賴建豪於12月中旬時拿給伊的，後來賴建豪再拿 包含B支票在內之另2張支票給伊時，一直保證不是偽造的支 票，伊才相信，所以才又收了後面那2張支票等語（見交查 卷第63頁）。倘若被告確曾交付偽造之A支票予告訴人李美 玲，則告訴人李美玲知悉A支票係偽造票據後，實難想像其 仍願意再度收受被告所交付面額更大之B支票，甚且自行將 原有之「賴建豪」背書塗掉，是以，證人李美玲證述係向被
告先後收取A、B二紙支票及收取之過程，顯有瑕疵而難以採 信。
4.從而，尚難以證人李美玲所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述，遽認被告 有偽造本件2張支票之犯行。
㈣被告在晶華理容KTV之消費金額及筆跡鑑定部分： 1.證人陳正坤於偵訊中證稱：賴建豪從來沒有在晶華理容KTV 消費100多萬元等語（見交查卷第93頁），於本院審理時具 結證稱：當時是李美玲欠公司100多萬元，而非賴建豪欠公 司100多萬元，從會計查詢之消費明細所示，賴建豪的消費 款沒有那麼多，賴建豪也未曾積欠公司100多萬元；消費明 細上所載之「建豪」、「建和」就是指賴建豪等語（見本院 卷第188、189頁）；證人李美玲於偵訊中陳稱：賴建豪於98 年10月份去公司消費，於98年12月底及99年1月的時候開票 給伊（見交查卷第93頁）。觀諸卷附之消費明細所示，被告 於98年11月份之消費金額總計為8萬750元（見交查卷第37頁 ），與李美玲所述被告於98年12月間交付之A支票面額約有1 倍之差距；再被告於99年1月份之消費金額總計6萬9500元（ 見交查卷第36頁），更與李美玲所述被告於99年1月間所交 付之B支票面額差距甚大，則被告所辯：伊每次之消費金額 都不超過5萬元，與李美玲間亦無私人借貸關係，不可能交 付面額總計逾百萬之A、B二紙支票給李美玲等語，應非無稽 。
2.A支票上以國字所載之票面金額部分，經鑑定之結果，雖與 被告於107年11月12日當庭書寫之字跡相符，有內政部警政 署刑事警察局108年4月2日刑鑑字第1080019324號鑑定書在 卷可參（見1117號偵緝卷第261至266頁），然縱使被告所書 寫之國字數字與A支票之金額欄部分所寫極為近似，惟亦無 從遽認被告即有偽造發票人之印章、印文及其他票據必要記 載事項之情形；至於B支票上金額及發票人「賴敏川」之簽 名，則無法鑑定是否與被告所寫之字跡相符，票據背面遭塗 改處，僅得判斷文字為「賴○禾」等事實，亦有同上鑑定書 附卷為憑，是亦無證據足認B支票為被告所偽造。況如前述 ，本件並無證據足證被告確有交付A、B二紙支票予告訴人李 美玲，準此，自無從遽認被告涉有偽造有價證券之犯行。 ㈤綜上，本件既無積極證據足證被告有何偽造有價證券之犯行 ，自無從僅依李美玲之單一且有疑義之指訴，逕為被告不利 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尚未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仍有合理懷疑存在， 不足以證實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之偽造有價證券犯行，揆諸
前揭法條及判例意旨，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桂芳提起公訴，檢察官張添興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24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劉麗瑛
法 官 張淵森
法 官 廖弼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舒涵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