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09年度判字第313號
上 訴 人 李翠玲
訴訟代理人 許志嘉 律師
被 上訴 人 新北市政府教育局
代 表 人 張明文
訴訟代理人 林佩賢
李宗翰
王心吟
上列當事人間獎懲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4月18日臺
北高等行政法院107年度訴字第927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上訴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爭訟概要：
㈠、上訴人前為新北市蘆洲區忠義國民小學（下稱忠義國小）教 師兼2年13班導師，其於民國103年10月至104年3月10日間多 次安排2年級學生林○宸（下稱林生）中午在教室內縮之小 陽台上午休（下稱系爭管教措施），經林生家長於104年3月 11日陳情，忠義國小104年3月13日103學年度第2次教師成績 考核委員會（下稱考核會）決議認定上訴人有不當管教情形 ，擬予申誡2次。惟因表決程序與結果有誤，考核會再行審 議，於104年3月17日103學年度第3次會議仍決議上訴人申誡 2次。忠義國小報經被上訴人以104年3月30日新北教特字第 1040519928號函核定後，以104年4月15日新北蘆忠小人字第 1046992141號令通知上訴人。上訴人向新北市政府教師申訴 評議委員會（下稱新北市申評會）提起申訴。經該市申評會 評議決定：申訴有理，忠義國小應依評議意旨，另為適法處 置。
㈡、忠義國小乃重啟調查，於106年5月3日105學年度第5次考核 會決議不予懲處後，以106年5月12日新北蘆忠小人字第1066 992571號函請被上訴人核定。被上訴人認有疑義，依「公立 高級中等以下學校教師成績考核辦法」（下稱教師考核辦法 ）第15條第4項規定，不予核定並請忠義國小重新報核。忠 義國小於106年6月7日105學年度第6次考核會決議維持不予 懲處後，復函請被上訴人核定。被上訴人仍認有疑義而不予
核定，並請忠義國小重新報核。忠義國小於106年7月6日105 學年度第7次考核會再決議不予懲處後，再函請被上訴人核 定。被上訴人認上訴人確有教師考核辦法第6條第1項第6款 第7目「教學、訓輔行為失當，有損學生學習權益」情事， 遂依教師考核辦法第15條第5項規定，以106年7月21日新北 教特字第1061364071號函逕改核上訴人平時考核申誡1次（ 下稱原處分），並由忠義國小以106年7月31日新北蘆忠小人 字第1066994364號令通知上訴人。上訴人不服原處分，提出 申訴，經新北市申評會評議決定：申訴有理由，被上訴人應 另為適法處置。被上訴人不服，提起再申訴，經教育部中央 教師申訴評議委員會（下稱教育部申評會）107年6月25日台 教法（三）字第1070068760號再申訴評議書決定（下稱再申 訴評議決定）：再申訴有理由，原申訴評議決定不予維持， 原處分應予維持。上訴人不服，向原審法院提起行政訴訟， 聲明：撤銷原處分及再申訴評議決定，經原判決駁回，遂提 起本件上訴。
二、上訴人起訴之主張及被上訴人在原審的答辯，均引用原判決 所載。
三、原判決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其理由略以：㈠、上訴人雖主張依「學校訂定教師輔導與管教學生辦法注意事 項」（下稱管教學生注意事項）第22點及「忠義國小教師輔 導與管教學生辦法」（下稱忠義國小管教學生辦法）第16條 規定，其得為維持班級午休秩序，將林生與其他同學隔離保 持適當距離等等。然依上訴人所提林生午休的陽台現場照片 及林生母親於104年3月10日至現場拍攝的林生午休照片所示 ，林生於104年3月10日在陽台午休時，係獨自坐在椅子上， 將外套覆蓋頭部遮掩上半身，以彎腰的姿勢午休，且無桌子 提供支撐，難認舒適。又林生午休的陽台位在教室內側，雖 非教室外側走廊，須進入教室始能抵達，然該陽台一側係以 欄杆區隔戶外空間，無牆面或窗戶可遮風擋雨，林生在陽台 午休期間（103年10月至104年3月10日）適值秋冬天寒時節 ，相較於室內，在該開放式的陽台午休，客觀上難認妥適。 再者，該陽台與教室以附有門把的活動門及固定的木製落地 玻璃窗架為區隔，顯見陽台並非教室的一部分，而是教室外 的附屬空間。忠義國小106年3月30日以集體詢問方式訪談林 生同班同學時，同學陳述：有同學在陽台午休時，上訴人有 時會坐在陽台門邊木框旁的學生座位上睡覺或看外面，有時 坐在學習角的教師座位睡覺、改作業或用電腦，但位置不會 移來移去，若上訴人坐在學習角的教師座位上，會請同學去 陽台那邊看林生在幹什麼，如有同學在陽台午休，陽台門仍
是關著的，窗簾也關著，看不到外面等等。上訴人於原審審 理時亦自承：午休時，伊不會一直待在教室內看管林生；坐 在學習角的教師座位確實看不到林生在陽台的狀況等等。由 於林生是在陽台午休，停留時間尚非短暫，且陽台僅以欄杆 區隔戶外空間，上訴人又無法時時在旁照管看護，安置林生 在陽台午休，客觀上確存有安全性的疑慮及風險，並不妥適 。是以，縱使上訴人確有為維持班級午休秩序，須將林生與 其他同學隔離，保持適當距離的必要，將林生安置在陽台， 仍非適當。
㈡、林生於104年9月3日檢察官訊問時陳述：伊中午都睡不著， 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睡，伊有在陽台午休過，也有其 他同學在陽台午休過，伊在陽台只有1張椅子，還是睡不著 ，每個禮拜2都去陽台睡，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果不想去， 班長會叫伊去陽台睡，伊不知道如果不去會怎樣，伊沒試過 等等。又忠義國小於106年3月30日以集體詢問方式訪談林生 同班同學，訪談結果顯示：「（問：林生是每個禮拜2都去 陽台午休嗎？）部分同學表示林生每週2都到陽台午休，部 分學生則表示林生是偶爾才到陽台午休」、「（問：上訴人 有沒有說林生何時不用再到陽台午休？）學生答稱沒有」、 「（問：是否曾發生林生想回教室睡覺，但有同學對他說午 休位置在陽台，不在教室）一開始同學說沒有，後來有5位 同學舉手表示曾聽過，其中1位同學說當時班長繞過來，林 生想要出來，但班長不讓他過去；第2位同學說林生想出來 ，但班長說位置在陽台，林生就回去了；第3位同學說林生 從那邊偷開門，然後班長走過來說午休位置在陽台等，對此 ，班長則表示沒有印象」、「（問：林生到陽台午休，有無 因此而抱怨或不高興？他的心情如何？）沒有，林生是開心 的，因為有玩具可以玩」；「（問：同學去叫時，林生是否 睡著？）林生在陽台有時候睡著，有時候在玩，但大多是在 玩，看過他在玩掃把等等」。忠義國小於106年5月1日以集 體詢問的方式再次訪談林生同班同學，訪談內容呈現：「（ 問：林生週二中午去陽台午休時，是時間到了就自己過去， 還是上訴人直接要林生到陽台午休，或是會問林生要在教室 或陽台午休？）有5位同學表示有聽過上訴人詢問林生要在 陽台或教室午休，有17位學生表示印象中林生時間到了就自 己到陽台午休，沒有聽過上訴人直接要林生到陽台午休等等 」。依林生及其同班同學上開陳述內容，林生在陽台午休的 次數頻繁，並非上訴人偶一所為的安排（僅憑上訴人自承的 次數即達9次之多），亦難認係上訴人每次觀察林生午休表 現狀況後所採取的個別性、暫時性措施。況確有學生見聞林
生欲返回教室午休卻遭班長制止的情形，多數同學亦認知或 已形成林生時間到了就自動到陽台午休的印象，顯見系爭管 教措施係長期反覆實施。再林生在陽台仍有玩耍的情形，則 系爭管教措施亦非協助林生入睡的適宜方法。
㈢、忠義國小於105年3月18日訪談林生班上同學家長黃玉茹，其 陳稱：「伊孩子1年級時也有被調整到陽台午休的情形，伊 身為母親當然不捨，有寫聯絡簿希望老師給孩子機會回到教 室午休，上訴人有讓伊孩子回教室午休，但不久後，孩子又 因午休吵同學，被調到陽台午睡，當時孩子希望伊再向老師 求情，但伊認為孩子要為自己行為負責，孩子得自己去向老 師說或表現好一點，2年級下學期班親會當天，上訴人提到 週2全天課時會對午休難入睡的孩子調整座位，也有說是林 生被調整到陽台午休，伊是那天才知道林生被調整到陽台， 還有無其他學生被調整到陽台就不清楚，當時在場的家長還 蠻多的，談得很開心，因為伊孩子過去有在陽台午休的經驗 ，伊當場有表達作母親的雖然不捨，但要讓孩子融入群體生 活，要捨得等話語，林生母親也在場，當時林生母親沒有反 對上訴人的安排，和上訴人的互動也很愉快，但從表情上看 得出林生母親不捨孩子，伊就跟林生母親說心理一定會捨不 得，但要讓孩子學會這件事等話語，伊知道林生母親後來無 預警衝進教室的事，聽伊孩子說林生母親一進教室就拍照， 講話很大聲，上訴人與林生母親有在走廊上講話，後來林生 就沒來上課了」等等，此顯示上訴人採取系爭管教措施，並 非所有家長均能欣然接受，容有與家長溝通協調的必要。然 上訴人從未在聯絡簿上具體反應林生有午休難以入睡，及擾 亂班級午休秩序的情形，此有林生103學年度第1學期家庭聯 絡簿影本在卷可參，其未通知林生家長協助處理，即自10 3 年10月起，反覆多次採取如上所述違反比例原則的系爭管教 措施，已非適法。
㈣、系爭管教措施會因學生的生理與心理素質不同，以及學生家 長對於系爭管教措施的態度，而對學生產生程度不一的影響 ，此所以管教學生注意事項第13點、第14點及忠義國小管教 學生辦法第7條、第8條規定，教師應審酌學生個別情況，採 取適當的管教措施。本件上訴人對林生採取系爭管教措施， 經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臺大附醫）精神醫學 部審酌林生在該院、馬偕紀念醫院、八里療養院、王群光自 然診所、安南診所敦南兒童專注力中心、臺北市立聯合醫院 松德院區、王意中心理治療診所及臺安醫院等相關病歷及門 診紀錄等，鑑定結果認為：上訴人於104年3月10日林生母親 至林生班上拍照，並與上訴人產生爭執前，已有適應困難的
身心症狀及輕微情緒行為症狀徵兆，於104年3月10日案發後 1週內出現更嚴重的身心及情緒行為症狀，大約前3個月最為 嚴重，係罹患「其他特定的創傷和壓力相關障礙症」中的「 類適應障礙症，症狀延長超過6個月，而壓力源並未延長」 ，此障礙症的病因有心理社會壓力與個體因應功能不足二方 面的致病因素，在心理社會壓力方面至少包括上訴人對林生 所施予連續多次在陽台午休及多次罰擦地板等情事、學校的 學業學習與同儕人際相處、轉學、司法歷程、林生家長的苦 惱、尋求民俗療法中被驚嚇的經驗等，其中上訴人要求林生 至陽台午休為導致「其他特定的創傷和壓力相關障礙症」的 重要原因之一；個體因應功能不足方面則與林生可能罹患因 先天性病因所致的「非特定的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及「非特 定的神經發展障礙症」相關，以上有臺大附醫106年12月14 日校附醫精字第1064700263號函檢附的精神鑑定報告（下稱 臺大精神鑑定報告）在卷可考。據此，上訴人對林生多次施 以系爭管教措施，已對林生的心理產生一定程度的不良影響 ，而有使林生身心受到侵害的違法情形。上訴人雖否定臺大 精神鑑定報告的認定，質疑林生家長教導林生作答等等，然 無證據可資證明，且臺大精神鑑定報告已載明「有關Ａ男（ 即林生，下同）的身心與情緒行為症狀及病程變化，Ａ男之 陳述與案父母（即林生家長）之陳述大致相符，不同機構之 醫療紀錄顯示其陳述之一致性，本次鑑定會談評估與心理衡 鑑之結果亦驗證Ａ男及案父母於此部分症狀陳述之可信性， 以及與Ａ男之特性與壓力經驗之吻合性」等等，是上訴人此 部分質疑，尚難採信。至上訴人質疑林生家長的教養方式及 林生母親患有精神疾病對林生心理的影響等等，固非無據， 然尚不能以此認為上訴人連續多次採取系爭管教措施係屬適 當，且與林生身心受到侵害的結果無關。
㈤、綜上，上訴人對林生採取系爭管教措施，並非依林生每次午 休情形個別判斷，偶一為之的臨時性措施，而是長期反覆多 次的實施，對林生已形成標記性的作用，且對林生的身心產 生一定程度的傷害。又該陽台難以擋風遮雨，且有安全上的 疑慮，並非午休的適當地點，難認系爭管教措施符合比例原 則。被上訴人據此認定上訴人違法管教，已該當教師考核辦 法第6條第1項第6款第7目所定「教學、訓輔行為失當，有損 學生學習權益」的要件，酌為申誡1次的處分，教育部申評 會遞予維持，應屬有據。上訴人之主張尚不可採，應予駁回 其訴。又本件判決基礎已經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 訴訟資料經原審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一一論 述的必要等語，茲為其論據。
四、上訴理由略謂：
㈠、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即曾明確主張被上訴人並未具體舉證證 明林生有何「學習權益」遭受損害之情事，然綜觀原判決理 由並未就「有損學生學習權益」乙節為任何交代說明，係有 適用教師考核辦法第6條第1項第6款第7目規定不當、違反行 政訴訟法第189條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㈡、依忠義國小管教學生辦法第36條規定，倘上訴人有不當管教 學生之行為，應經忠義國小先「告誡」而後始能懲處，然本 件忠義國小並未曾「告誡」上訴人，故被上訴人尚無從對上 訴人懲處。原判決認定被上訴人之處分有據，自有適用該辦 法第36條不當之違法。
㈢、「坐在椅子上以彎腰姿勢」午休，此為林生個人習慣之最舒 適睡姿。原判決徒以其調閱之刑事偵查卷，未依職權實際調 查林生平時睡姿，即以片面主觀臆測率斷認定林生於陽台之 睡姿難認舒適乙節，審判長於審理過程中亦未就此依法適時 闡明，給予上訴人表示意見之機會，造成突襲性裁判，已有 違反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3項所規定闡明義務之違法。又系 爭陽台欄杆之高度與走廊欄杆相當，一般學童包含林生在內 於走廊走動、玩耍及其他活動均無安全性疑慮及風險，為何 其於陽台午休即有安全性疑慮及風險？是原判決所謂「安全 性的疑慮及風險」究指為何？並未指明；原審未依職權現場 實際測量教室與系爭陽台之溫差及現場丈量系爭陽台欄杆是 否與走廊欄杆高度相當等有利於上訴人之事項，率斷定林生 在陽台上午休難認舒適，且均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㈣、被上訴人為忠義國小之主管上級機關，依教師考核辦法第15 條第3項至第5項規定，於一定要件下有權就忠義國小對上訴 人之平時考核獎懲結果逕行改核，然改核過程並未排除行政 程序法之適用。被上訴人於改核過程中，未曾實際調查，僅 以書面資料片面主觀解讀，未給予上訴人陳述意見之機會， 即逕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原判決未予斟酌，即認定被上 訴人之改核處分有據，自有消極不適用行政程序法第36條及 第102條規定之違法。
㈤、原判決固認定「……原告雖否定上開鑑定報告的認定，質疑 林生家長教導林生作答等等，然無證據可資證明……」，惟 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即曾提出「……104年9月3日檢察官偵 訊林生時發現，林生父親於應訊前有教導他作答情事。…… 林生於鑑定會談時所陳述一連串與管教措施有關的情緒形容 詞時（生氣、悲傷、傷心、難過、害怕等感覺），讓鑑定人 覺察類似為套用、背誦之樣態……，惟令人不解的是：既然 該負面感受陳述有套用、背誦之感，則鑑定人究竟有無釐清
調查林生說詞的真實性？若未經查證的話，何以能採信其說 法而逕作為因果關係推斷的依據？……104年3月19日原學校 之專輔老師親訪林生住所時，曾詢問林生何時可以上學？他 當時的回答是：『需要兩個道歉與三個昂貴禮物才可以；道 歉則須公開道歉』……，林生於104年3月16日於馬偕醫院就 醫時亦有類似之陳述，試問上述語句豈像是出自一個8歲小 孩之口？難道沒有家長的影響嗎？」等語，難認上訴人於原 審沒有提出證據。倘原審就此尚有疑問，亦應依法適時闡明 ，讓上訴人有再次陳明之機會。是原判決就此違反行政訴訟 法第125條第3項、第189條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㈥、上訴人於原審即主張臺大精神鑑定報告將103年9月24日聯絡 簿（林生根本還沒開始於陽台午休）作為「案發之前」（10 4年3月10日）林生已有適應困難之身心症狀及輕微情緒行為 症狀，明顯有所偏失，且忠義國小以相同方式使用陽台之老 師並非僅上訴人一人等節，原判決卻均未為斟酌交代；又被 上訴人於原審承認忠義國小就教師之考核有判斷餘地，則被 上訴人既無專業人員組成之考核會，自不應由承辦人一人之 意思即可改核，而應尊重忠義國小就本件人事考核之判斷餘 地，然原判決就此亦未為斟酌交代，乃有違反行政訴訟法第 189條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五、本院查：
㈠、按國民教育法第18條第2項規定：「公立國民小學及國民中 學校長、主任、教師應辦理成績考核；其考核等級或結果、 考核委員會之組職與任務、考核程序及其他相關事項之辦法 ，由教育部定之。」教育部依上開授權所訂教師考核辦法第 6條第1項第6款第7目及第2項規定：「（第1項）教師之平時 考核，應隨時根據具體事實，詳加記錄，如有合於獎懲標準 之事蹟，並應予以獎勵或懲處。……其規定如下：……六、 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申誡：……（七）教學、訓輔行為失當 ，有損學生學習權益。……（第2項）前項各款所列……申 誡之規定，得視其情節，核予1次或2次之獎懲。」第8條第1 款規定：「辦理教師成績考核……國民小學……應組成考核 委員會（以下併稱考核會），其任務如下：一、學校教師… …平時考核獎懲之初核或核議事項。」第14條第1項規定： 「考核會完成初核，應報請校長覆核，校長對初核結果有不 同意見時，應敘明理由交回復議，對復議結果仍不同意時， 得變更之。」第15條規定：「（第1項）教師平時考核獎懲 結果之報核程序、期限，由各主管機關定之。……（第4項 ）第1項及第2項考核結果，主管機關認有疑義時，應敘明事 實及理由通知學校限期重新報核；屆期未報核者，主管機關
得逕行改核，並敘明改核之理由及追究學校相關人員之責任 。（第5項）前項學校重新考核結果，主管機關認仍有疑義 者，得逕行改核，並敘明改核之理由。……」第16條規定： 「（第1項）教師成績考核經核定後，應由學校以書面通知 受考核教師……（第2項）平時考核之獎懲令應附記理由… …。（第3項）前2項考核，應以原辦理學校為考核機關。但 主管機關依前條第3項及第4項規定逕行核定或改核者，以該 機關為考核機關。」準此，有關國民小學教師平時考核之懲 處程序，乃由學校組成考核會完成初核、報請校長覆核，再 報主管教育機關核定，主管教育機關為此行政監督，係具實 質審查權。是主管教育行政機關認學校報核結果有疑義時， 於敘明事實及理由通知學校限期處理，如考核結果仍有疑義 ，則主管教育機關乃得逕行改核，以避免學校不當處理教師 平時考核等事宜。
㈡、次按教師法第17條第1項第4款及第2項規定：「（第1項）教 師除應遵守法令履行聘約外，並負有下列義務：……四、輔 導或管教學生，導引其適性發展，並培養其健全人格。…… （第2項）前項第4款及第9款之辦法，由各校校務會議定之 。」而依忠義國小參照教育部管教學生注意事項所訂之忠義 國小管教學生辦法第2條規定：「本辦法所列之各名詞定義 如下：一、教師：……三、管教：指前2款人員基於本辦法 第4條之目的，對學生須強化或導正之行為，所實施之各種 有利或不利之集體或個別處置。四、處罰：指教師於教育過 程中，為減少學生不當或違規行為，對學生所實施之各種不 利處置，包括合法妥當以及違法或不當之處置；……」第4 條規定：「教師輔導與管教學生之目的，包括：一、增進學 生良好行為及習慣，減少學生不良行為及習慣，以促進學生 身心發展及身體自主，激發個人潛能，培養健全人格並導引 適性發展。二、培養學生自尊尊人、自治自律之處世態度。 ……四、維護教學秩序，確保班級教學及學校教育活動之正 常進行。」第6條規定：「教師所採行之輔導與管教措施， 應與學生違規行為之情節輕重相當，並依比例原則為之：一 、採取之措施應有助於目的之達成。二、有多種同樣能達成 目的之措施時，應選擇對學生權益損害較少者。三、採取之 措施所造成之損害不得與欲達成目的之利益顯失均衡。」第 7條第1項規定：「教師輔導與管教學生應審酌個別學生下列 情狀，以確保輔導與管教措施之合理有效性：一、行為之動 機與目的。二、行為之手段與行為時所受之外在情境影響。 三、行為違反義務之程度與所生之危險或損害。四、學生之 人格特質、身心健康狀況、生活狀況與家庭狀況。五、學生
之品行、智識程度與平時表現。六、行為後之態度。」第8 條第1項規定：「教師輔導與管教學生，應先了解學生行為 之原因，針對其原因選擇解決問題之方法，並視狀況調整或 變更。」第14條第5款規定：「學生有下列行為者，學校與 教師應施以適當輔導或管教：……五、妨害班級教學及學校 教育活動之正常進行。」可知，教師為導正個別學生行為， 對其施以不利之管教措施，應與其違規行為之情節輕重相當 並符比例原則。而為確保教師管教之合理及有效性，且應審 酌學生行為之動機、目的、行為後之態度，及其品行、人格 特質、身心、健康、生活狀況等，並應視狀況調整或變更。 倘教師管教學生未考慮上述事項，致其身心受創，即難謂其 管教係屬適當。
㈢、又忠義國小管教學生辦法第36條第1項規定：「教師有不當 管教學生之行為經查證屬實者，學校應予以告誡。其一再有 不當管教學生之行為者，學校應按情節輕重，予以懲處。」 明定忠義國小發現其聘任教師有不當管教學生之行為經查證 屬實者，即應予以告誡，此告誡不在教師考核辦法所指之「 懲處」之範圍，旨在針對管教學生事項，警告教師促其立即 停止其不當管教行為；至後續應否進入懲處程序，則應視其 行為是否已該當教師考核辦法規定之懲處要件，只要其不當 管教行為已達該辦法規定應予懲處之情形，忠義國小即應依 法懲處，教師考核辦法並無應先對教師告誡始得懲處之規定 。至忠義國小管教學生辦法第36條第1項後段規定教師「一 再有不當管教學生之行為者，學校應按情節輕重，予以懲處 」，僅在重申學校對教師應善盡平時考核之義務，為保障學 生之學習、受教權益，對情節符合懲處要件之不當管教行為 ，不容寬貸，要非以「告誡」作為懲處教師之前提要件。上 訴意旨主張依忠義國小管教學生辦法第36條規定，教師倘有 不當管教學生之行為，應經忠義國小先行「告誡」而後始能 懲處云云，顯有誤解，洵無可採，先此敘明。
㈣、按國民教育法第1條規定：「國民教育依中華民國憲法第158 條之規定，以養成德、智、體、群、美五育均衡發展之健全 國民為宗旨。」是國民小學教育為培養健全之國民，不僅重 視知識之傳授，亦著力於人格之發展，此參教育基本法第3 條、第8條第2項規定：「教育之實施，應本有教無類、因材 施教之原則，以人文精神及科學方法，尊重人性價值，致力 開發個人潛能、培養群性，協助個人追求自我實現。」、「 學生之學習權、受教育權、身體自主權及人格發展權，國家 應予保障，並使學生不受任何體罰及霸凌行為，造成身心之 侵害。」忠義國小管教學生辦法第8條第2項規定：「教師輔
導與管教學生之基本考量如下：一、尊重學生之學習權、受 教育權、身體自主權及人格發展權。二、考量學生身心發展 之個別差異。三、啟發學生自我察覺、自我省思及自制能力 。……」益明。所謂教師教學之專業自主權，於國民小學階 段，乃應於尊重兒童人性尊嚴、維護其學習權益之價值下進 行，以避免損及其人格，影響其學習動力。又促進學生同儕 互動，適應團體生活，培養群體多元學習，且為國小學生到 校學習之核心事項之一。是教師之不當管教行為如影響學童 心理，致生負面效應，自不利其學習，而損及該名學生之學 習權益。
㈤、再依行政訴訟法第133條規定：「行政法院於撤銷訴訟，應 依職權調查證據；於其他訴訟，為維護公益者，亦同。」就 證據調查程序固採職權探知主義，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 惟行政法院行使此職權係以為裁判基礎之事實不明為前提； 又同法第125條第3項規定：「審判長應向當事人發問或告知 ，令其陳述事實、聲明證據，或為其他必要之聲明及陳述； 其所聲明或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者，應令其敘明或補充之 。」亦以事實或當事人之聲明、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時， 審判長方有行使闡明之義務。苟行政法院依既有證據資料事 實足明待證事實，則其未就其他未經當事人聲明調查之證據 予以調查，或再曉諭當事人補充陳述，自難謂有何違反上開 規定可言。另證據資料如何判斷，為證據之評價問題，在自 由心證主義之下，其證明力如何，是否足以證明待證之事實 ，則應由事實審法院斟酌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自由 判斷；苟其判斷無違反證據、經驗及論理法則等違法情事， 即非法所不許。換言之，證據之取捨與當事人所希冀者不同 ，致其事實之認定亦異於該當事人之主張者，不得謂為原判 決有違背法令之情形。查林生午休所待之陽台並非教室的一 部分，而是教室外的附屬空間，且一側僅以欄杆區隔戶外空 間，無牆面或窗戶可遮風擋雨，上訴人又無法時時在旁照管 看護，安置林生在陽台午休期間（103年10月至104年3月10 日）適值秋冬天寒時節，相較於室內，在該開放式的陽台， 獨坐於椅子上無桌子提供支撐午休，客觀上難認妥適、舒適 ，且確存有安全性的疑慮及風險。上訴人對林生採取系爭管 教措施，並非依林生每次午休情形個別判斷，偶一為之的臨 時性措施，而是長期反覆多次的實施，對林生已形成標記性 的作用，且對林生的身心產生一定程度的傷害，又林生在陽 台仍有玩耍的情形，則系爭管教措施亦非協助林生入睡的適 宜方法，難認系爭管教措施符合比例原則。被上訴人據此認 定上訴人違法管教，已該當教師考核辦法第6條第1項第6款
第7目所定「教學、訓輔行為失當，有損學生學習權益」的 要件，酌為申誡1次的處分有據等節，業經原審依調查證據 之辯論結果論明甚詳。而原判決既認系爭管教措施對林生的 身心為不利影響，當然損及林生學習權益，前已述及；又一 般小學二年級學生對於環境之變化、事件之後果及評價他人 之感受，尚欠缺相當之智識能力，自不宜以其之感受及反應 作為判斷系爭管教措施是否妥當之唯一依據；再平等原則係 指合法的平等，並不包含違法的平等，忠義國小是否有其他 老師對學生採取與上訴人相同之管教措施，未經發覺究責， 均不影響系爭管教措施係屬不當之認定。原判決核無上訴人 主張之違反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3項、第189條及不備理由 之違法情事。上訴意旨無非以其主觀見解，對原審的事實認 定及證據取捨的職權行使事項，而為指摘，要無可採。㈥、至原判決採據之鑑定報告係據司法卷證（包括林生接受檢察 官偵訊之筆錄、醫院診療紀錄、教育歷程之相關紀錄、學校 與學生訪談、會談觀察紀錄、上訴人於考核會陳述之會議紀 錄、林生父母與上訴人談話紀錄等），綜合對林生之觀察評 估與會談評估、心理衡鑑、及其父母訪談等多方面素材，而 為專業之評量；其中敘及103年9月24日聯絡簿內容，主要在 說明林生於案發之前就出現同儕人際相處方面之問題；又鑑 定報告認定本案案發之前，林生即已有適應困難之身心症狀 及輕微情緒行為症狀徵兆，亦係綜觀林生在案發前後之諸多 身心、情緒與行為症狀，所為之專業診斷分析，並非僅以該 聯絡簿內容，為上述評斷之唯一憑據，而上訴人既未否認該 聯絡簿內容之真實，自無法執此逕為鑑定報告係有偏失之認 定。另鑑定報告於鑑定會談評估部分既載明：林生陳述情緒 形容詞讓鑑定人覺察類似為套用、背誦之樣態，適足顯示鑑 定人在評估林生狀況時，已將所有情形秉其專業考量後，始 作出評估結果；又上訴人於原審提出林生於104年9月3日檢 察官訊問時稱：「爸爸跟我說1年級上學期要睡陽台……（ 檢察官問：爸爸叫你跟我講的嗎？）是。」林生於104年3月 19日學校老師訪談時有關要求上訴人道歉之言語等，均係林 生於案發後之陳述情狀，鑑定人依其專業亦得評估，而無足 以此推翻專業鑑定報告之可信度。是原判決認上訴人於原審 提出之上述主張，無足否定鑑定報告，而於事實及理由八敘 明：「本件判決基礎已經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訴 訟資料經原審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一一論述 的必要」等語，難謂原判決於此有何不備理由等違背法令情 事。是上訴意旨有關此部分之指摘，仍無可取。㈦、再教師考核辦法第15條第4項立法理由後段固載：「另依行
政程序法第36條至第43條業明定行政機關依職權進行調查之 相關辦理事宜，是以，學校考核結果如有疑義，各主管教育 行政機關依規定得逕行改核時，應依上開行政程序法相關規 定調查後始得予以改核。」惟依行政程序法第36條規定：「 行政機關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對當 事人有利及不利事項應一律注意。」第39條前段規定：「行 政機關基於調查事實及證據之必要，得以書面通知相關之人 陳述意見。……」可見行政程序於必要時方通知相關人等到 場陳述意見，且對程序上應依職權調查事項，本不受相關人 等主張之拘束。行政機關雖有依職權調查證據之義務，惟其 調查證據之方式，核屬其裁量權之行使範圍，上述第39條規 定並非課行政機關通知相關人到場陳述意見之義務。行政機 關依其合義務裁量，認無依該規定通知相關人到場陳述意見 之必要，其程序尚非違法。是被上訴人依教師考核辦法第15 條第4項規定逕行改核忠義國小之報核結果時，認依該國小 檢送之資料即足認定相關事實，而無再通知上訴人到場陳述 意見，自難謂有違正當法律程序可言。況教師考核辦法第20 條第1項業規定：「考核會於審查受考核教師……懲處事項 時，應以書面通知該教師陳述意見；通知書應記載陳述意見 之目的、時間、地點、得否委託他人到場及不到場所生之效 果。」而忠義國小考核會於審查系爭懲處事項時，已踐行該 程序，有忠義國小103學年度第2次、105學年度第5、6、7次 教師成績考核會會議紀錄議附原處分卷可稽；上訴人於原審 準備程序亦陳稱：「（問：就本件處分所為之行政程序部分 ，有無意見？）於服務學校所進行之調查，已經很完備…… 」（見原審卷第189頁108年2月20日準備程序筆錄）等語明 確，而行政程序法第102條規定行政機關作成限制或剝奪人 民自由或權利之行政處分前，應給予處分相對人陳述意見之 機會，旨在保障相對人之權利及防止行政機關專斷，被上訴 人作為主管教育機關之審查乃考核之一環，已如前述，則上 訴人於考核會初核時，既已多次到場陳述意見，其意見並經 記載於會議紀錄，顯見其陳述意見之權益已獲保障。上訴意 旨指摘原判決未斟酌被上訴人於改核過程之程序瑕疵，係有 消極不適用行政程序法第36條及第102條規定之違法云云， 自無可採。再被上訴人於原審係抗辯其有權逕行改核上訴人 的平時考核結果，其就人事考核判斷有判斷餘地，行政法院 應採較低密度之審查云云，並非承認忠義國小就教師之考核 對被上訴人有何判斷餘地可言。上訴人斷章取義主張原判決 有未就被上訴人有關應尊重忠義國小就本件人事考核之判斷 餘地之答辯，予以斟酌交代之違法云云，顯有誤解，亦非足
取。
㈧、綜上所述，上訴人之主張並無可採。原判決將再申訴決定及 原處分均予維持，而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核無違誤。上 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 、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4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鄭 小 康
法官 劉 介 中
法官 林 文 舟
法官 帥 嘉 寶
法官 林 玫 君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4 日 書記官 陳 品 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