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彰化簡易庭民事判決 109年度彰簡字第232號
原 告 陳泰煒
訴訟代理人 梁家豪律師
被 告 陳文郎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人異議之訴事件，業經本院於民國109年6
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一、確認被告就本院108年度司促字第13583號支付命令所載對原 告新臺幣250,000元之債權，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及新臺幣500元督促程序費 用之債權不存在。
二、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255,049元，及自民國109年6月13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四、訴訟費用新臺幣5,500元由被告負擔。五、本判決第二項所命給付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255, 049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六、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或因情事變更而以他項聲明代替最初之聲 明者，不在此限；被告於訴之變更或追加無異議，而為本案 之言詞辯論者，視為同意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5條 第1項第2款、第4款、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依同法第436 條第2項規定，上開規定於簡易訴訟程序仍有適用。本件原 告起訴時，原請求：（一）確認被告就本院108年度司促字 第13583號支付命令（下稱系爭支付命令）所載對原告新臺 幣（下同）250,000元之債權，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及500元督促程序費用之 債權不存在。（二）本院109年度司執字第8421號清償債務 強制執行事件（下稱系爭執行事件），被告所憑之執行名義 即系爭支付命令，不許對原告為強制執行。（三）系爭執行 事件對原告所為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嗣系爭執行事件 已執行完畢，原告於民國109年5月25日以民事追加聲明狀追 加聲明第（四）項為：被告應給付原告255,049元，及自民 事追加聲明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法定利 率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告於訴之追加無異議，而為本案之
言詞辯論，且核與上開規定相符，自應准許，合先敘明。二、次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 益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而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 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 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予以除去之者而言（最高法院42 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以系爭支付命 令為執行名義聲請系爭執行事件，惟兩造對系爭支付命令所 載被告對原告之債權是否存在容有爭執，致原告在私法上之 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被告之確認判決除 去之，是原告提起本件訴訟之確認聲明部分，具有即受確認 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自得提起。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一）兩造經由訴外人張文發仲介，於108年10月24日簽立不動 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約定伊以總價 2,887,000元，買受被告所有坐落彰化縣○○鄉○○段000 0地號、面積2,887平方公尺之土地（即重測前漢寶園段66 -1地號，下稱系爭土地），伊並分別於108年10月24日簽 約當日交付第一期款1,000,000元予被告簽收，再依約給 付第二期款1,000,000元至被告指定帳戶。依系爭買賣契 約備註第3項約定，伊應於鑑界完成並已登記完畢之同時 ，給付尾款887,000元，惟系爭土地經地政機關鑑界後， 伊方知系爭土地東側有一私設道路（下稱系爭道路），致 使伊實際買受之土地面積僅有2,882.43平方公尺。伊乃透 過張文發向被告反應上情，被告知悉後，雙方協議以減少 價金250,000元方式取代系爭買賣契約備註第3項約定，依 系爭買賣契約為諾成契約的性質，兩造間對系爭土地買賣 的總價已經變更為2,637,000元，即伊所須給付之尾款即 因兩造之意思表示合致變更為637,000元，伊已給付完畢 ，全部履行系爭契約價金給付義務。而被告於伊給付價金 完畢後。隨即於108年11月18日辦理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 轉登記予伊。惟被告反於雙方約定，竟聲請核發系爭支付 命令，再持系爭支付命令聲請開始系爭執行事件，且扣押 伊之存款。伊主張就系爭支付命令所載債權不存在，為被 告否認，該債權是否存在屬不明確，爰依強制執行法第14 條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
（二）又系爭執行事件於伊起訴後始執行完畢，系爭執行事件業 已終結，因債務人異議之訴有理由之判決，判決效力僅及 於執行名義所載之債權，尚不及於強制執行達其目的之部
分而得排除其執行力，是若本件獲本院認可兩造間確實存 有減少250,000元價金之約定而為有理由之判決，即被告 依系爭支付命令所載債權所聲請之執行程序即非合法，又 因系爭執行事件已終結，則因被告已依系爭執行事件收取 原告255,049元，此一不當得利之變動，將使兩造間有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或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爰依民法第179 條、第184條第1項之規定提請本件訴訟，請求擇一判決。（三）由張文發證述可知，兩造間確實對於系爭土地的買賣存有 減少250,000元價金的合意，且由二林地政事務所的回函 可見，其上蓋有被告之印鑑章，足見被告是在認知伊業已 給付全數買賣價金才同意辦理系爭土地的過戶移轉登記， 否則原告自會向被告主張同時履行抗辯。依系爭買賣契約 的第3條後段的約定，足見兩造間確實有同時履行抗辯的 約定，另伊之所以先前未有其他程序上異議是因為堅信被 告會信守當初減價250,000元的承諾等語。（四）並聲明：
1.確認被告就系爭支付命令所載對原告250,000元之債權， 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及500元督促程序費用之債權不存在。
2.系爭執行事件，被告所憑之執行名義即系爭支付命令不許 對原告為強制執行。
3.系爭執行事件對原告所為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 4.被告應給付原告255,049元，及自民事追加聲明狀繕本送 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法定利率年息5%計算之利 息。
5.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伊就系爭買賣契約，並未同意減少價金250,000元，契約 上亦未記載減價之事，況系爭道路是供運輸農產所必要， 也是在買方即原告的使用範圍之內，賣方之義務只負責到 鑑界乙事，被告已經完成鑑界即已完成契約所載內容。另 系爭買賣契約第3條約定是第二次的付款，系爭執行事件 是針對第三次的款項等語置辯。
（二）原告未對系爭支付命令提出異議，可見原告自知就系爭買 賣契約要求扣減價金，於法於理皆不成立，才不提出異議 。另系爭執行事件已執行完畢，伊已於109年5月19日收到 芳苑鄉農會的匯予伊的扣押款項255,049元，原告對已結 案之案件提出本件債務人異議之訴，實屬浪費司法資源。（三）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查兩造經張文發仲介簽訂系爭買賣契約，原告已交付價金 2,637,000元予被告，被告並已辦竣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 登記，嗣被告以原告短付尾款250,000元為由，聲請獲准 核發系爭支付命令，原告未聲明異議而告確定，被告遂持 以聲請強制執行，經本院以109年度司執字第8421號執行 事件受理，以109年3月10日、4月27日彰院曜109司執莊字 第8421號執行命令扣押及准許被告向第三人芳苑鄉農會收 取原告之存款債權255,049元，被告並已於同年5月19日收 取等情，為兩造一致是認，並有原告所提系爭買賣契約書 、系爭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執行命令（均影本）附卷可 憑，且經本院依職權調閱系爭支付命令、執行事件卷宗查 核無誤，堪信為真實。
（二）原告主張兩造已協議減少系爭土地之買賣價金250,000元 ，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 者厥為兩造間是否有上開減少價金之協議存在。按契約固 須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始能成立，但所謂互相表示意 思一致，並不限於當事人間直接為之，其由第三人為媒介 而將各方互為之意思表示從中傳達，因而獲致意思表示之 一致者，仍不得謂契約並未成立（最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 1504號判例意旨參照）。經查：系爭買賣契約第1條固載 明系爭土地之總價款為2,887,000元，惟據證人張文發到 庭結稱：伊仲介兩造買賣系爭土地，買賣當初沒有鑑界， 不知道有私設道路問題，後來到鑑界時，才發現該私設道 路設在系爭土地內，原告要求伊跟被告說此事，伊打電話 給被告談減價的事，私設道路面積有300平方公尺，應該 減價300,000元，但伊向原告表示不要減價那麼多，是否 減價250,000元即可，所以伊才以250,000元與被告談減價 ，被告有親口答應要減價250,000元等語明確（見109年6 月2日言詞辯論筆錄），而被告亦不否認證人曾與其電洽 減少土地買賣價金之事，參諸原告提出系爭土地東側私設 道路現況照片，其路面鋪設柏油，道路兩則並樹立電桿， 道路路面所及範圍，顯無法從事農耕作業，影響其權益非 微，證人仲介系爭土地之買賣，對系爭土地經鑑界後發現 上情，而依證人提出其傳送予被告之簡訊，亦言及被告已 同意減少價金250,000元，卻事後反悔徒生困擾等節，此 並有簡訊照片附卷可憑，自難認證人證言有偏頗之虞；況 依系爭買賣契約第7條記載，證人與兩造就仲介費用之約 定係買方負擔1%、賣方負擔2%，買賣總價高低攸關證人收 取服務費之數額多寡，兩造協議降低買賣價金亦會減少證 人可獲取服務費用之金額，證人應無動機故為不利於被告
之證詞，基上，堪認證人上開證言應足採信。茲證人張文 發將原告請求減少買賣價金250,000元之意思表示轉達於 被告，復將被告承諾之意思表示傳達於原告，兩造自應同 受拘束（民法第94條、第153條第1項、第156條反面解釋 ），從而，足認兩造已協議減少買賣價金250,000元。至 被告雖辯以伊未同意減價，且兩造未變更書面契約，買賣 價金應以契約所載之總價為準云云，然依證人張文發證述 內容已足認兩造確有減少買賣價金250,000元之合意，已 如前述，縱未就契約總價之減少另立書面契約，亦不妨其 等合意之效力，被告前開辯詞殊難採認。
（三）按104年6月15日修正於同年7月1日公布之民事訴訟法第 521條第1、2項規定：債務人對於支付命令未於法定期間 合法提出異議者，支付命令得為執行名義。前項情形，為 裁定之法院應付與裁定確定證明書。依此可知，修法後， 支付命令僅有執行力，而債務人對於已確定之支付命令不 服者，除於債權人已聲請強制執行時，提起債務人異議之 訴外，尚可提起確認之訴以資救濟（立法理由參照）。查 系爭支付命令係於109年1月30日確定，此經本院調閱系爭 支付命令卷宗核對系爭支付命令確定證明書無訛，依上開 說明，系爭支付命令即不具有與確定判決同一之效力，合 先敘明。又本件既經本院認定兩造間確有減少買賣價金 250,000元之合意如前，則被告猶以原告短付買賣尾款 250,000元為由，取得系爭支付命令，雖具執行力，然不 得因而即謂被告對原告確有該筆債權存在，縱使原告未對 系爭支付命令聲明異議，亦同。從而，原告據以請求確認 被告就系爭支付命令所載對原告新臺幣250,000元之債權 ，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及500元督促程序費用之債權不存在，自屬有據。（四）系爭執行事件之強制執行程序因被告已收取款項而終結， 原告所為訴之聲明第二、三項之請求為無理由： 1、按執行名義無確定判決同一之效力者，於執行名義成立前 ，如有債權不成立或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 債務人亦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提起異議之訴。強制執 行法第14條第2項定有明文。是以債務人異議之訴，應於 強制執行開始後，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始得提起。又第14 條所定債務人異議之訴，以排除執行名義之執行力為目的 ，故同條所謂強制執行程序終結，係指執行名義之強制執 行程序終結而言（院字第2776號解釋意旨參照）。另按就 債務人對於第三人之金錢債權為執行，執行法院得詢問債 權人意見，以命令許債權人收取，強制執行法第115條第2
項亦有明文。執行法院核發收取命令者，債權人僅取得收 取權，執行程序於債權人實際收取部分，視為執行完畢。 經查，被告持系爭支付命令暨確定證明書向本院聲請對原 告強制執行，經系爭強制執行程序執行後，本院於109年3 月10日核發執行命令，在250,000元及自109年1月6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暨執行費 2,004元、督促程序費500元之範圍內，扣押原告對第三人 芳苑鄉農會之存款債權，原告收受該扣押命令之通知後， 於109年3月27日就債權存否等之實體事項等聲明異議，經 執行法院通知該事項非執行法院所得審酌，依法應循異議 之訴救濟，其後於同年4月27日核發准許被告向芳苑鄉農 會收取上開扣押債權255,049元之執行命令，被告既已於 109年5月19日如數收取，揆諸前揭說明，應認系爭強制執 行程序已終結。
2、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程序已於本件繫屬中終結，原告所提 債務人異議之訴已無法達成排除執行名義執行力之目的， 其請求系爭執行事件，被告所憑之執行名義即系爭支付 命令不許對原告為強制執行；系爭執行事件對原告所為之 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均屬無據。
（五）被告對原告既無250,000元之債權，則其依系爭支付命令 聲請強制執行，並因而收取255,049元即無法律上原因， 應返還此執行所得及遲延利息予原告：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受 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 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 附加利息，一併償還；民法第179條、第182條第2項前段 條分別定有明文。又強制執行以實現實體上權利之內容為 目的，惟執行法院受理執行事件，對於執行名義表彰之權 利是否存在，不負審查之責。倘債權人之實體權利已不存 在，猶依執行名義而聲請強制執行，債務人得提起債務人 異議之訴以資救濟，如強制執行程序業已終結，債務人自 得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返還其利益（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 字第2292號判決意旨參照）。
2、經查，本院認定被告就系爭支付命令所載對原告250,000 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 算之利息及500元督促程序費用之債權不存在，已如前 （三）所述外，原告亦曾於系爭執行事件之扣押命令核發 後、收取命令核發前，向民事執行處具狀為債權不存在之 異議，足見非原告任意給付，被告受領原告於芳苑鄉農會
之存款255,049元，自係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利益致原告 受有損害至明。故原告請求被告如數返還不當得利，自屬 有據，應予准許。又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既屬有 據，其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請求部分，即無庸再為審酌 ，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兩造就系爭買賣契約之買賣總價2,887,000元 ，既已協議減少250,000元，而原告已給付2,637,000元， 實已履行給付買賣價金之義務，被告再以原告短付250, 000元為由，聲請核發系爭支付命令，並進而聲請強制執 行、收取被告之存款債權255,049元，自屬無據。原告起 訴請求確認被告就系爭支付命令所載對原告250,000元之 債權，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及500元督促程序費用之債權不存在；及本於 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255,049元，暨 自民事追加聲明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109年6月13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 許；原告請求逾上開範圍者，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審酌後認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 說明。
五、本件原告勝訴部分即主文第二項係依民事訴訟法第427條訴 訟適用簡易程序所為被告敗訴之判決，爰依同法第389條第1 項第3款之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 項規定，依職權命被告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又假執行 制度旨在使給付判決於確定前發生執行力，換言之，具有執 行力之判決，以給付判決為限，確認判決及形成判決均不生 執行之問題。本件原告就所提債務人異議之訴及確認債權不 存在之訴部分，亦聲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容有未合 ，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應予駁回。
六、負擔訴訟費用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6 日
彰化簡易庭 法 官 簡燕子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6 日
書記官 石坤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