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1502號
原 告 林有道
訴訟代理人 洪文佐律師
複 代理人 江順雄律師
被 告 財團法人高雄市三塊厝興德團
法定代理人 孫宗英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團員資格存在事件，本院於民國109年4月
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確認原告為被告財團法人高雄市三塊厝興德團之團員。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 ，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 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 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者而言。經查，本件被告以原 告違反財團法人高雄市三塊厝興德團組織章程（即被告組織 章程，下稱系爭章程）為由，已對原告為除名處分，而原告 則爭執否認該除名之決議合法有效，惟仍有受被告除名處分 而喪失被告財團團員資格，進而無法參與系爭財團決議影響 系爭財團組織、管理事務之進行，有處於法律上不安狀態之 危險，且此種不安之狀態，得以本件確認判決將之除去，揆 之前揭規定及說明，應認本件原告有確認利益。二、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 條定有明文。本件 原告起訴時訴之聲明原為：「確認原告於被告財團法人高雄 市三塊厝興德團之會員資格存在」（見本院審訴字卷第11頁 ）；嗣於民國108 年10月1 日以民事變更訴之聲明暨補陳事 證狀將上開訴之聲明更正為：「確認原告於被告財團法人高 雄市三塊厝興德團之團員資格存在」（見本院審訴字卷第55 頁），核其請求確認之基礎事實仍係基於兩造團員資格存否 ，且僅屬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非屬訴之變更 追加，併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原為被告財團法人高雄市三塊厝興德團（下 稱被告財團）團員，並為團員代表，曾擔任被告第11屆之常 務董事，惟被告董事會於108 年2 月26日第2 次董事會，以 原告經本院107 年度易字第433 號刑事判決（下稱本院刑事
判決）認定對被告之董事即訴外人李○霖、監事即訴外人盧 ○有誹謗行為，係違反系爭章程第7 條第3 項為由，決議通 過原告除名之議案成立。被告於108 年3 月24日召開團員代 表大會（下稱團員大會），雖最初簽到團員人數有78人出席 會議，但在決議本案時，大部分代表皆已離席，現場所剩人 數未達過半數出席，當時亦有其他團員當場對主席未清點人 數提出異議，因此依法已為無效之決議。又當時乃被告之法 定代理人孫宗英一人獨斷除名原告之決定，依民法第71條法 律行為違反強制規定，亦應屬無效。又依據系爭章程第7 條 第3 項係針對團員對被告財團或訴外人三鳳宮為任何刑事犯 罪經法院判決確定者，方可議決取消團員資格，而原告於本 院刑事判決所犯係針對李○霖、盧○，與被告財團或三鳳宮 無涉，因此該決議違反系爭章程之規定，應為無效，且除名 處分亦為過重。依此原告有提起本件確認團員資格存在之訴 之必要，爰請求確認原告團員資格存在等語，並聲明：如主 文第1 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當初是由董監事聯席會確認議案，該次聯席會議 也確實通過該提案內容，並排入團員大會，當時雖有團員提 出不要除名之意見，惟召開代表大會不會刻意動用表決程序 ，除非有特別異議情況，且本件也是照宗教自主之通常狀況 ，被告之法定代理人既身為主席，經詢問過在場之人有無異 議、需要表決後，因李○霖、盧○堅持要處理，表示要除名 之人也未進一步堅持要表決，因此就依照狀況讓提案通過， 確實有依照系爭章程程序與內容進行流程與決議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89至90頁） ㈠原告原為被告財團團員，原告經本院刑事判決認定對被告之 董事李○霖、監事盧○有誹謗行為。
㈡被告董事會於108 年2 月26日第2 次董事會，以上述刑事判 決認定之事實為由，決議通過原告除名之議案成立。 ㈢被告於108 年3 月24日召開之團員大會，最初簽到到場之團 員人數已達被告組織章程第23條所定人數，針對前述董事會 之原告除名提案，進行該議案之討論時，原告當場表示異議 ，另有其他在場之團員亦對於該議案有提出質疑現場人數不 足或除名處分過重，現場仍留、未離席之團員僅於約20餘名 （不足25名），不足被告系爭章程第23條所定人數。該議案 最終以主席詢問現場仍留、未離席之會員有無異議後，未以 表決方式，由主席宣告追認原告除名之議案。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被告團員大會決議無效乙節，為被告所否認，並以
前詞置辯。故本件爭點厥為：被告團員大會就原告除名議案 ，是否已為合法有效之決議？原告之團員資格是否存在？茲 敘述如下：
㈠財團之組織及其管理方法，由捐助人以捐助章程或遺囑定之 ，民法第62條定有明文。另本法人團員有下列情事之一者， 得經董監事聯席會議議決取消其團員資格：3 、對本法人或 三鳳宮為任何刑事犯罪（如：誹謗罪、侵占罪、竊盜罪、毀 損罪）經法院判決確定者；本法人團員代表大會職權如下： 4 、審議董監事聯席會審核團員之新進、除名處分事項；本 法人團員代表大會，董事會、監事會、董監事聯席會，開會 須法定人數過半數出席，方得開會；須出席人數過半數同意 方得決議，系爭章程第7 條第3 項、第15條第4 項、第23條 前段亦有明定（見本院審訴字卷第19、23、25頁）。故有關 被告財團之組織及管理方法，章程有明定者，應依章程為之 。
㈡經查，原告經本院刑事判決認定者，係對董事李○霖、監事 盧○有誹謗行為，並非被告財團或三鳳宮，而依系爭章程第 7 條第3 項明文取消團員資格者，僅針對被告財團或三鳳宮 為刑事犯罪行為經法院判決確定者，並不包含對被告財團或 三鳳宮以外之人，此觀上開規定文義自明。因此，縱然原告 對董事李○霖、監事盧○有誹謗行為，依系爭章程第7 條第 3 項反面解釋，尚不得決議取消原告之團員資格，故而被告 雖於108 年3 月24日召開團員大會，即便有所決議取消原告 之團員資格，決議內容亦有違反系爭章程。而就財團法人有 團員大會之設立，就大會決議如違反章程時之法律效果如何 ，依財團法人法第75條規定：「宗教財團法人之許可設立、 組織、運作及監督管理，另以法律定之。於完成立法前，適 用民法及其他相關法律之規定」，而民法就此並無明文。且 財團法人，係以財產之集合為基礎之他律法人，與社團法人 ，係以人之集合基礎之自律法人，設有總會、會員大會等意 思機關者不同。故民法第56條關於社團總會決議之撤銷與無 效之規定，即無適用於財團法人之餘地（最高法院91年度台 上字第216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惟審酌原告團員資格之 存否，事涉其是否仍可行使、享受團員各項權利，並非單純 權利受限而已，並參酌本件被告信徒大會由全部團員組成， 性質近於社團法人之社員總會，則雖財團法人不宜類推適用 民法第56條之規定，然仍可參酌其法理而循，故被告信徒大 會就取消原告團員資格之決議既有違反系爭章程，應屬無效 ，故而原告主張其與被告財團間之團員資格仍存在，自屬有 據。
㈢被告雖抗辯：召開代表大會依宗教自主之通常狀況，不會刻 意動用表決程序，若當場未有人表達異議，即不會進行表決 程序，而對董事、監事為刑事不法行為亦包含於系爭章程第 7 條第3 項之文義，決議內容確為合法有效等語，惟查： ⒈所謂宗教自由，包括個人宗教信仰自由及宗教組織之自主權 。所謂宗教自主權，乃宗教事務非國家之任務，宗教組織得 自行規範並管理其本身之事務，不受國家之干預，亦即將宗 教事務排除於國家管理權限之外，不惟不得將宗教組織納入 國家之組織中，亦不得使其隸屬於國家高權之監督。惟因宗 教自主權已落實為憲法上之權利，即不得超越憲法而存在， 是以如宗教自主權之行使，而有害憲法所保障之權利或一般 國民皆須遵守之規範者，自不得以宗教自由為護身符，例如 宗教內部之犯罪行為、宗教成員對外之犯罪行為、宗教組織 內外之民事侵權行為或債務不履行，或類似交通違規、違反 山坡地水土保持法等行為，皆不得謂為宗教自身之事務，而 豁免於國家法律之適用（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73 號解 釋理由書參照）。準此可知，國家對於宗教事務原則上採不 介入之態度，而留予個人或宗教團體自行決定，故宗教團體 欲能持續運作並追求其目的，即可自我決定而制定其內部行 為規範（如章程），此雖屬宗教自治之事項，然若其制定之 行為規範或該規範恣意解釋適用之結果有害其內部團員或其 他人員權利之保障，仍無從解免一般法律相關規定之適用， 以保障人民之權益。
⒉經查，本於宗教自由原則，尊重被告財團基於財團本身事務 之自主決定而制定之內部規範即系爭章程，審酌系爭章程第 15條既特別明文審議除名處分為團員代表大會職權所在，第 23條明文出席人數與決議方法，而被告亦表示按往例若議案 有團員異議始進行表決等語（見本院卷第50頁），則應實質 就該除名議案依照系爭章程第15條、第23條進行表決程序， 而非僅由主席一人任意片面追認議案；而就系爭章程第7 條 既僅明文規定對象僅有本法人（即被告財團）與三鳳宮，基 於法律文義解釋始於文義、終於文義，應本諸尊重宗教自由 之原則為法律解釋，認上開條文不包含對被告財團之董事、 監事。基上，團員大會時，既有團員異議，被告未針對此議 案依系爭章程所定進行表決，又就系爭章程第7 條第3 項內 容己如上述，程序是否合於系爭章程規定已有疑義，又實質 內容上已不符合系爭章程第7 條第3 項之規定，被告抗辯尚 難採信。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上開團員大會決議無效，其與被告間之 團員資格之法律關係仍然存在，即屬可採。從而，原告請求
判決如主文第1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 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14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高瑞聰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18 日
書記官 徐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