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上字第958號
上 訴 人 黃明臣
郭天慧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謝智潔律師
陳伊君律師
被 上訴 人 朱定國
劉素純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呂秋𧽚律師
複 代理 人 吳仁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8年9月19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重訴字第738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5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等係訴外人黃亦敏（已歿）之父母親。詎被 上訴人朱定國、劉素純（下分稱其名，合稱被上訴人）與其 子朱峻穎（已歿）基於共同殺害黃亦敏之犯意聯絡，由朱峻 穎於民國107年5月20日晚上10時至11時45分間之某時許，在 新北市○○區○○路00巷0號住處（下稱板橋住處）內，徒手勒 斃黃亦敏，劉素純於107年5月21日上午11時，前往板橋住處 確認黃亦敏死亡，旋即返回桃園市○○區○○○街00巷00弄0號8 樓住處（下稱大溪住處）並通知朱定國，嗣被上訴人於翌日 （即22日）上午7時17分許，共同前往板橋住處，與朱峻穎 清理犯罪現場，並一同駕車離開。伊等因痛失愛女，精神上 受巨大悲痛，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黃明臣支出喪葬費新臺 幣（下同）67萬4,350元及慰撫金457萬5,650元、郭天慧慰 撫金525萬元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 1項、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連帶給 付上訴人各525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利息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上訴人不再主張遺棄屍體部分，下不贅述）。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伊等有與朱峻穎共同殺 害黃亦敏之事實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各 525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朱峻穎共同殺害黃亦敏，爰依侵權行 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上訴人各525萬元本 息，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負舉證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是上訴人上開主張， 既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自應由上訴人就此一有利於己之事 實，負舉證之責。
㈡上訴人主張監視器畫面顯示劉素純於107年5月21日中午12 時48分許，前往板橋住處，被上訴人於翌日上午8時41分 許，一同進入板橋住處，於同日上午8時47分許，與朱峻 穎搬運物品離開，上開時間剛好與黃亦敏遇害並遭分屍之 時間相近，可見被上訴人與朱峻穎共同殺害黃亦敏，及協 助清理現場云云，並提出板橋住處之監視器錄影光碟、監 視器錄影翻拍畫面、嫌犯進出時序表、被上訴人之歷次警 、偵訊筆錄為證（見原審卷第219至291頁）。經查： ⒈劉素純於107年5月21日中午12時48分許進入板橋住處，並 於同日中午12時55分許離開；復於翌（22）日上午8時41 分許與朱定國至板橋住處，於同日上午9時27分許與朱峻 穎一同離開，有板橋住處1樓樓梯口之監視器畫面翻拍照 片7張可稽（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107 年度相字第692號卷〈下稱相字第692號卷〉一第12頁反面、 第15頁）。惟劉素純於107年5月21日中午12時48分許至板 橋住處，停留7分鐘後離開，劉素純於在該7分鐘內發生何 事？或與朱峻穎討論何事？除劉素純於偵查時供稱：因為 當天（指107年5月21日）早上，伊以LINE通訊功能打給朱 峻穎沒接，中午就去找朱峻穎，因門反鎖，伊按門鈴，朱 峻穎就來開門，朱峻穎看起來像剛睡醒，伊進去後並沒看 到黃亦敏，朱峻穎說黃亦敏去上班，之後伊去主臥房上廁 所，伊看朱峻穎還想睡，就先離開了等語（見新北地檢署 107年度他字第3524號卷〈下稱他字卷〉第12頁背面、新北 地檢署107年度偵字第28305號卷〈下稱偵字第28305號卷〉 第3頁背面至第4頁）外，上訴人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佐證其 說，尚難認被上訴人有與朱峻穎共同殺害黃亦敏之舉。 ⒉雖被上訴人於107年5月22日上午8時41分許，一同進入板橋 住處，然劉素純於偵查中陳稱：伊於107年5月22日上午7 點多，打電話給朱峻穎，他跟伊說他們分手了，心情不好 ，因為朱峻穎有精神疾病，所以伊跟朱定國就過去陪他，
到了時候，客廳看到手提箱、紙箱，朱峻穎說要回大溪住 處，伊就幫朱峻穎拿手提箱、朱定國拿垃圾，行李箱裡面 就裝朱峻穎衣服、褲子、洗髮精等物等語（見他字卷第12 頁背面至第13頁、偵字第28305號卷第4頁），及朱定國於 偵查中陳稱：因為劉素純說朱峻穎情緒不穩定，伊才與劉 素純於107年5月22日上午前往板橋住處，我們到板橋住處 客廳看到1個紙箱裝垃圾，伊不知道朱峻穎電梯中手拉行 李箱內裝什麼等語（見他字卷第15至16頁），復觀新北地 檢署檢察官調取板橋、大溪住處監視器翻拍照片（見相字 第692號卷一第12頁背面、第15頁、偵字第28305號卷第12 至15頁、第17至18頁），可知被上訴人與朱峻穎於107年5 月22日上午8時47分許，離開板橋住處，有攜帶藍色行李 箱、紙箱、塑膠袋、後背包、鍋子等物，朱定國於返回大 溪住處時，有整理紙箱、雜物，並將紙箱、雜物丟置在大 溪住處外人行道，朱峻穎則攜帶行李箱、塑膠袋搭乘電梯 上樓，但畫面無法明確看出上開行李箱、紙箱、塑膠袋、 後背包內裝有何物。另新北地檢署檢察官勘驗板橋住處電 梯口之監視器錄影畫面記載：107年5月21日上午11時18分 28秒（須加1小時30分始為正確時間，下同），劉素純開 大樓大門，左手拿行動電話、鑰匙，上午11時18分37秒要 以鑰匙開1樓鐵門，然無法打開。上午11時18分53秒：劉 素純左手按牆面處2下，應係在按電鈴。上午11時19分27 秒：1樓鐵門開啟，劉素純進入。上午11時24分25秒：1樓 鐵門開啟，上午11時24分31秒：1樓鐵門關閉。上午11時2 5分19秒：1樓鐵門開啟，劉素純外出。……107年5月22日上 午7時10分58秒，被上訴人進電梯，從地下室上來，上午7 時11分3秒關電梯門，上午7時11分16秒電梯門開，上午7 時11分18秒出電梯，上午7時11分20秒開1樓鐵門進入，7 時11分28秒關1樓鐵門。上午7時14分51秒，1樓鐵門開啟 ，朱定國搬一紙箱（箱內是一大袋像是以塑膠袋包起之東 西）進電梯，按住電梯開門鈕，電梯一直開著，劉素純將 朱峻穎搬出放在樓梯處之黑色登機箱搬入電梯，同時劉素 純左手拿著捲成一卷之棉被（或被單），朱峻穎左手提2 紙袋物品，其間朱定國一直按著電梯維持開門，朱峻穎復 進入屋內又外出，左腋下多夾了1個東西。上午7時16分55 秒朱峻穎進入電梯，3人在電梯內有談話，上午7時17分12 秒電梯門開，3人出電梯。107年5月22日上午7時47分25秒 ，被上訴人開大樓大門進來，均兩手空空進入1樓鐵門。1 07年5月22日上午7時55分33秒，朱定國出1樓鐵門，右手 提1包粉紅塑膠袋，左手提2包塑膠袋，之後劉素純出1樓
鐵門，左手拿1袋透明塑膠袋。上午7時56分19秒，被上訴 人出大樓大門，走後沒關大樓大門（見相字第692號卷一 第159至164頁反面），僅能看見被上訴人進出板橋住處， 並未發現被上訴人有何涉案之異常舉止。
⒊另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海山分局轄內黃亦敏死亡案現場勘 查報告記載：「㈦海山分局搜索扣押物堪察情形如下：⒈10 7年5月28日上午1時58分許海山分局偵查隊於桃園市○○區○ ○○街00巷00弄0號8樓搜索，犯嫌父母表示床單與衣物等皆 有清洗過，扣押物品共7樣如下：⑴深藍色行李箱1個：涉 嫌人朱峻穎所使用之行李箱，以紅外線光源檢視均未發現 明顯血跡。……⑹短褲1件：為涉嫌人朱峻穎所有，以紅外線 光源檢視發現可疑污漬，採樣該處布塊（編號D6-1，如照 片63至65）……。⒉107年5月30日下午8時30分海山分局交付 本中心之物品共5樣如下：⑴棕色短褲1件：為涉嫌人父親 朱定國所有，檢視皆無異狀（編號E4，如照片67、68）。 ⑵黑色上衣1件：為涉嫌人父親朱定國所有，檢視皆無異狀 （編號E5，如照片69）。⑶鞋子1雙：為涉嫌人母親劉素純 所有，檢視皆無異狀（編號E6，如照片70）。⑷上衣1件： 為涉嫌人母親劉素純所有，檢視皆無異狀（編號E7，如照 片71）。⑸白色褲子1件：為涉嫌人母親劉素純所有，檢視 皆無異狀（編號E8，如照片72）」（見新北地檢署107年 度偵字第27201號卷〈下稱偵字第27201號卷〉第20至同頁背 面），足認員警前往大溪住處執行搜索及勘察採證結果， 行李箱及被上訴人之衣物、鞋子皆查無黃亦敏之微物跡證 。又觀上開現場勘查報告記載：「九、證物送驗及鑑驗情 形：……⒋編號A4血跡棉棒、編號A9-1血跡棉棒、編號A10-1 血跡棉棒、編號A11刀子（主要型別，以棉棒轉移刀刃處 採集樣）、編號A20-1轉移棉棒（主要型別）、編號A21-3 轉移棉棒（主要型別）及編號D6-1布塊（主要型別，剪取 斑跡處採樣），檢出一相符女性之DNA-STR型別，與死者 黃亦敏之DNA-STR型別相符」（見同上卷第26頁背面）， 再核對跡證鑑驗結果列表內容（見同上卷第81至同頁背面 ），固可知鑑識人員在板橋住處之套房浴室馬桶及牆壁上 、朱峻穎房間床頭櫃及床左側、客廳旁浴室地面排水孔、 套房浴室浴缸排水孔、洗手臺排水孔等處，以及在朱峻穎 遺留於大溪住處之短褲上，採集之檢體均檢出黃亦敏DNA ，然觀上開檢驗出黃亦敏DNA處之採證照片編號28、29、3 0、64至65號（見同上卷第37頁背面至第38頁、第46頁背 面至第47頁），上開採集之檢體不僅外觀上細微，且需以 特殊光源、Kastle-Meyer試劑等鑑識工具詳細查看及初步
檢測始能查覺，一般人難以目視瀏覽輕易發覺，雖被上訴 人有一同前往板橋住處，亦非能知悉黃亦敏遭朱峻穎殺害 。另從劉素純與朱峻穎之LINE對話資料觀之（見新北地檢 署107年度偵字第17687號卷〈下稱偵字第17687號卷〉第18 至20頁），劉素純於107年5月25日晚上8時34分以LINE訊 息詢問朱峻穎：「你在哪裏？亦敏的父母在找你們，快回 話」，朱峻穎未回應等情（見同上卷第20頁），益徵劉素 純於107年5月25日傳LINE訊息予朱峻穎時，尚不知黃亦敏 人已遭朱峻穎殺害棄屍，仍要求朱峻穎回報其與黃亦敏行 蹤；況遍觀上開LINE對話內容，皆無任何共同殺人等內容 。又朱峻穎於107年5月28日凌晨因上吊自殺死亡所留之遺 書內容載明：「對不起了爸媽，一直不跟你們說發生了什 麼事，也不敢說，怕把你們氣死了，請你倆老見諒，讓您 倆老擔心了……」等語（見新北地檢署107年度相字第694號 卷第28頁），核與被上訴人所稱朱峻穎並未向他們說發生 什麼事等語大致相符，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朱峻穎共 同殺害黃亦敏，及協助清理現場等語，尚乏依據可徵，自 無可取。
⒋上訴人復主張劉素純拒絕測謊，被上訴人面對檢警訊問有 無來過板橋住處、最後何時與朱峻穎聯絡、何時知悉黃亦 敏已死亡、垃圾丟置過程等問題，前後說法不一，又於10 7年5月25日對上訴人說謊，可見被上訴人共同殺害黃亦敏 ，並協助清理現場云云。惟按測謊本需經受測人同意配合 ，並已告知得拒絕受測，以減輕受測者不必要之壓力（最 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345號刑事判決參照）。劉素純於 偵查中表明拒絕測謊，難認有何不當，不得以當事人拒絕 測謊，而認定其有犯罪行為。況朱定國經測謊鑑定，鑑定 結果認對下列問題並無不實反應：「一、你有協助處理（ 丟棄）黃女任何遺體嗎？答：沒有。二、本案，你有協助 處理（丟棄）黃女任何遺體嗎？答：沒有」，有新北市政 府警察局107年9月26日新北警鑑字第1071848209號鑑定書 及所附鑑定說明書1份附卷可佐（見偵字第17687號卷第38 頁）；又縱被上訴人對於部分詢問之說詞反覆，但此情亦 不足以證明被上訴人有與朱峻穎共同殺害黃亦敏等情，是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朱峻穎共同殺害黃亦敏，協助清理 現場云云，自不可取。至葬儀社員工翁耀堂於偵查中證稱 ：107年5月28日上午5時許，有到新北市○○區○○街0號，處 理朱峻穎上吊自殺的遺體，被上訴人到場後哭的很傷心， 劉素純一度昏厥，並由救護車送醫，當時朱定國就喃喃自 語說「當時我就叫你勇敢面對，為何要選擇這樣的方式」
。依伊的經驗，以前處理自殺的案件，很多家屬到場都還 搞不清楚狀況，也還無法接受現實，但被上訴人給伊感覺 已經可以預料此事發生等語（見相字第692號卷一第75頁 ）。惟朱定國提及「叫你勇敢面對」乙詞，究竟要朱峻穎 面對何事？翁耀堂並無法進一步說明，其餘證詞皆為翁耀 堂個人感受，自難以上述證詞，遽認被上訴人有與朱峻穎 共同殺害黃亦敏之情。
㈢從而，上訴人所舉上開證據不能證明被上訴人與朱峻穎共 同殺害黃亦敏之侵權行為；此外，上訴人未能再舉證證明 被上訴人有何共同侵權行為之事實，其等請求被上訴人負 連帶損害之責云云，為無理由。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應 連帶給付上訴人各525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達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 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 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 上訴人從報案協尋至得知愛女遭殺害，凶嫌朱峻穎事後又自 縊身亡，被上訴人經檢警查無涉案之積極事證，經檢察官不 起訴處分終結在案。兩造身為被害人、加害人之父母，各自 承受失去至親之悲痛，雖在刑案偵查或民事訴訟，始終處於 相互攻防之對立面，但訴訟只是過程，盼兩造能卸下攻防之 外衣，面對面聆聽彼此心聲，一起尋求彌補方式，或許能撫 平傷痛，讓亡靈安息，生者平安，併此敘明。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26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傅中樂
法 官 周祖民
法 官 趙伯雄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27 日 書記官 陳韋杉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