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易字第632號
公 訴 人 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育司
選任辯護人 陳郁婷律師
上列被告因誹謗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 年度偵字第3524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育司犯散布文字誹謗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林育司基於以文字散布指摘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於眾之犯 意，於民國108 年5 月19日下午某時許，在新竹市某處，以 手機（未扣案）經由網際網路連接FACEBOOK社群網站（下稱 臉書) ，在多數不特定人可得共見可聞之「我是頭份人」臉 書社團，發布內容為「苗栗縣議員陳光軒吸毒」之文章（下 稱本案文章），並附上刑事判決查詢連結，傳述足以毀損陳 光軒名譽之事，而誹謗陳光軒。
二、案經陳光軒訴由苗栗縣警察局頭份分局報告臺灣苗栗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除簡式審判程序、簡易程序及第376 條第1 項第1 款、第2 款所列之罪之案件外，第一審應行合議審判，刑事訴訟法第 284 條之1 定有明文。查本案起訴罪名，核與刑事訴訟法第 376 條第1 項第1 款之規定相符，依首開規定，本案法院組 織應為獨任審判無誤，先予敘明。
二、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 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固有明文。 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上開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 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同意作 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亦有明文。查本案以下所 引各項對被告林育司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均經檢察官 、被告及辯護人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第56頁) ，迄言詞
辯論終結前復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陳述並無證明力顯 然過低之情事，依各該陳述作成時之狀況，並無不適當或顯 不可信之情形，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 據應屬適當，均有證據能力。
三、關於非供述證據之物證，或以科學、機械之方式，對於當時 狀況所為忠實且正確之記錄，性質上並非供述證據，均應無 傳聞法則規定之適用；如該非供述證據非出於違法取得，並 已依法踐行調查程序，即不能謂無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7年 度台上字第1401號、97年度台上字第6153號、97年度台上字 第3854號判決要旨參照）。本案判決以下引用之非供述證據 ，固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規定傳聞法則之適用，然 經本院於審理時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與本案待證事實具 有自然之關聯性，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法取得之物，依 法自得作為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林育司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地點，在「我是頭份 人」之臉書社團張貼本案文章等情，惟矢口否認有散布文字 誹謗之犯行，辯稱：我當時是在司法院判決檢索系統搜尋到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有一個判決寫到「李權霖」販賣毒品給「 陳光軒」，所以我想要在公開網站問告訴人陳光軒是否有這 件事情，我應該是要打「苗栗縣議員陳光軒吸毒？」等文字 ，但因為手機訊號有問題，少打了一個問號就發出文章，而 且文章所附的判決連結點進去也不是該篇「李權霖」販賣毒 品給「陳光軒」之判決。我在發表這個文章之前，我有向新 竹市警察局第一分局樹林頭派出所副所長洪振益、苗栗縣警 察局頭份分局警員林明均查證這件事，但他們都說礙於個資 法無法幫我查詢，我出於善意監督的心情，才發表前揭文章 。再者，我發表文章以後，告訴人在短短幾小時內馬上就澄 清了，留言的網友也都全部支持、相信告訴人，對告訴人的 名譽客觀上並無受到很大的損害。況且，關於告訴人吸毒的 傳聞，也有其他人在說。我確實有去查證，有相當依據後， 基於選民監督的角度而非「明知不是告訴人」之情況下發表 文章，不符合真實惡意原則，不構成誹謗罪等語。經查： ㈠被告有於上開時間、地點在臉書「我是頭份人」社團發表本 案文章等情，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見偵卷第29頁、第71頁、 本院卷第167 頁至第169 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陳光軒於 警詢及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我大約於108 年5 月19日晚上 7 時9 分許，在我位於苗栗縣頭份市的服務處，看到被告發 表的本案文章，我的助理也有截圖給我看，不過我沒有點文 章所附的判決連結，我沒有吸毒等語在案（見偵卷第37頁至
第39頁、本院卷第145 頁至第150 頁），亦有被告所發表之 本案文章截圖在卷可稽（見偵卷第41頁），此部分事實，應 堪認定。
㈡言論自由為憲法所保障之人民基本權，法律固應予以最大限 度之維護。惟惡意散布謠言，傳播不實之言論，反足以破壞 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依憲法第23條規定，自應予合理之限 制。而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之處罰規定，即屬法律對於非 法言論所加之限制。又司法院釋字第509 號解釋明確揭示行 為人縱不能證明其言論內容為真實，然若能舉出相當證據資 料足證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者，因欠缺犯罪 故意，即不得遽以誹謗罪相繩，亦即採取「真正惡意原則」 。從而行為人對於資訊之不實已有所知悉或可得而知，卻仍 執意傳播不實之言論，或有合理之可疑，卻仍故意迴避真相 ，假言論自由之名，行惡意攻訐之實者，即有處罰之正當性 ，自難主張免責。再者，行為人就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應 盡何種程度之查證義務，始能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而屬善意發表言論，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及所發表 言論之散布力、影響力而為觀察，倘僅屬茶餘飯後閒談聊天 之資者，固難課以較高之查證義務；反之，若利用記者會、 出版品、網路傳播等方式，而具有相當影響力者，因其所利 用之傳播方式，散布力較為強大，依一般社會經驗，其在發 表言論之前，理應經過善意篩選，自有較高之查證義務，始 能謂其於發表言論之時並非惡意。因此，倘為達特定之目的 ，而對於未經證實之傳聞，故意迴避合理之查證義務，率行 以發送傳單、舉行記者會、出版書籍等方式加以傳述或指摘 ，依一般社會生活經驗觀察，即應認為其有惡意( 最高法院 97年度台上字第998 號判決意旨參照) 。再所謂以「善意」 發表言論，固不以出於「不得已」為上述言論為必要，但「 善意」者也，即無非法攻訐他人之意思，亦即無誹謗他人名 譽之意圖。且關涉大多數人利害攸關可受公評之事項，而為 「適當」之評論，亦有一定限度，而非濫無範圍，用以調和 社會對特定人格者在社會生活地位評價之保護及公共利益與 言論自由。
㈢被告雖以前詞置辯，然而：
⒈證人即新竹市第一分局樹林頭派出所副所長洪振益於本院審 理時具結證稱：被告之前有一些違規停車的小糾紛，所以我 認得被告，我不認識告訴人。被告於108 年4 、5 月間某天 ，有來分局派出所，他說要來查詢一個我們分局偵辦的毒品 案件，涉嫌人是「陳光軒」，我跟他說這是司法案件，基於 個人資料保護法，我無法幫他查詢該毒品案件中「陳光軒」
的真實身分，我問他查這個要做什麼，他說頭份有一個縣議 員就叫「陳光軒」，後來我也沒有再跟他說什麼等語（見本 院卷第152 頁至第154 頁）。另證人即苗栗縣警察局頭份分 局警員林明均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被告來過分局很多次 ，我曾受理過他的案件，所以我認得被告，我不認識告訴人 。108 年5 月上旬，被告有來派出所，他說告訴人在臉書上 發表文章所要告他，所以要來詢問我他在判決檢索系統有查 到「陳光軒」涉嫌吸毒，要問我是哪一個「陳光軒」，我說 因為個人資料保護法，我沒辦法幫你查詢該判決中「陳光軒 」的真實身分，然後我有跟他說，依照判決書的記載，在頭 份分局的轄區確實有一個吸毒的人叫「陳光軒」，但我沒辦 法幫他查詢這個「陳光軒」是否是「苗栗縣議員陳光軒」等 語（見本院卷第156 頁至第161 頁）。
⒉從證人洪振益之證詞可知，被告在「我是頭份人」之臉書社 團發表本案文章前，應有向其詢問其所檢索之法院判決內購 買毒品之「陳光軒」之真實身分為何，然據證人洪振益告以 因個人資料保護法無法為其查詢判決所載「陳光軒」之真實 身分等情；並參酌告訴人之姓名「陳光軒」3 字，並無艱澀 、少見之文字，同名同姓之可能性甚高。是被告雖於發表本 案文章前，曾詢問證人洪振益，然並未獲得任何實質有關該 判決中所指「陳光軒」真實身分之回應，顯非具有實質意義 之查證，難認被告有相當理由確信告訴人有吸毒情事，亦即 ，就該判決中購毒者「陳光軒」是否即為「苗栗縣議員陳光 軒」，仍有合理之可疑存在，然被告卻執意在「我是頭份人 」之臉書社團發表本案文章，自屬輕率擅斷，實難主張免責 。
⒊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是否「足以毀損他人名譽」，應就 被指述人之個人條件以及指摘或傳述內容，以一般人之社會 通念為客觀之判斷。如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具體事實，足 以使被指述人受到社會一般人負面的評價判斷，則可認為足 以損害被指述人之名譽。查被告在「我是頭份人」之臉書社 團發表之本案文章，依一般生活經驗判斷，縣議員為民意代 表，係受選民選票之託委以重責，如涉嫌購毒、吸毒，自屬 重大情事，被告對此等具體特定事實之評論，顯然逾越一般 社會通念之合理範圍，而足以貶低告訴人在社會之地位與名 望之評價，此亦據證人陳光軒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我身 為苗栗縣議員，被告發表這樣的文章，對我的名譽來說是非 常大的毀損等語（見本院卷第147 頁）。從而，被告在「我 是頭份人」之臉書社團發表之本案文章，不特定之多數人只 要進入該社團即可瀏覽，被告主觀上有將上開言論散布於眾
之意圖，堪屬明確。
⒋另被告雖辯稱其於發表文章前有向證人林明均查證等語，惟 依證人林明均前揭證詞，其證稱被告向其查證時，有告知已 遭告訴人提告等語，再與卷附告訴人於108 年5 月19日晚上 8 時許報警前，在「我是頭份人」之臉書社團發表之文章敘 明「針對這位我完全不認識的林育司先生在我是頭份人所PO 『苗栗縣議員陳光軒吸毒』的文章，我在此鄭重聲明，陳光 軒從來沒有接觸過任何毒品，若要打擊我勇於揭弊的形象， 大可免了，我沒在怕，我現在會馬上到警局對林育司先生提 出『加重誹謗罪』的告訴」等情（見偵卷第53頁），可徵被 告向證人林明均查證之時點，係在被告發表本案文章之後， 故被告此部分所為之查證，無從為有利被告之評價。又被告 辯稱其發表本案文章時，少打了一個「問號」等語，然一般 以手機欲在臉書發表文章，在文章區之欄位打完欲發表之文 字以後，尚需點選右上角之「發佈」按鈕，始會發表該篇文 章，故被告以手機打字打完「苗栗縣議員陳光軒吸毒」等文 字後，自係確認無誤，始會有另一動作按下「發佈」之按鈕 ，實難認此動作之完成，與當時網路是否通暢、手機有無故 障有實質關連，故被告此部分所辯，亦難採信。另被告辯稱 本案文章所附之判決連結錯誤、告訴人吸毒之事亦有其他人 在傳等語，惟此些辯解，均無礙被告發表本案文章已屬散布 文字誹謗之犯行，實屬卸責之詞，無從採憑。
㈣綜上所述，被告在無真憑實據之情形下，貿然在「我是頭份 人」之臉書社團發表本案文章，意指身為苗栗縣議員之告訴 人吸毒等情，對告訴人進行攻擊，顯非善意發表言論，其所 為之評論，亦已逾「適當」之程度，應被視為具有實質惡意 ，自無刑法第310 條第3 項前段或第311 條免責不罰規定適 用之餘地。從而，被告上開所辯各詞，均不足採，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其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刑法第2 條第1 項規定「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 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 為人之法律」，係規範行為後法律變更所生新舊法比較適用 之準據法；該條規定所稱「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係指犯 罪構成要件有擴張、減縮，或法定刑度有變更等情形。故行 為後應適用之法律有上述變更之情形者，法院應綜合其全部 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適用。惟若新、舊法之條文內容雖有所 修正，然其修正內容與罪刑無關，僅為文字、文義之修正、 條次之移列，或將原有實務見解及法理明文化等無關有利或 不利於行為人之情形，則非屬上揭所稱之法律有變更，亦不
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行適用 裁判時法（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3223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10 條於108 年12月25日修正公 布，並於同年月27日生效施行，此次修法則係將上開條文之 罰金數額調整換算後逕予以明定於前開各該條文中，而毋庸 再引用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2 項，是經比較新舊法之結 果，前開修正內容與罪刑無關，非屬上揭所稱之法律有變更 ，亦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 行適用裁判時之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未為實質之查證，即輕 率在「我是頭份人」之臉書社團發表詆毀告訴人名譽之本案 文章，而衡酌觀看該社團之人應以苗栗縣縣民居多，告訴人 又為苗栗縣議員，被告為本案犯罪之手段，對告訴人之影響 ，難謂不大，其行為實屬可議；並斟酌被告為本案犯行之動 機、目的，及其發表之本案文章對告訴人所受之損害程度； 兼衡被告之前科紀錄（參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其犯後未能坦承犯行，及因告訴人無和解意願，故未與告訴 人達成和解之態度，及於本院審理時自承之智識程度、職業 、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176 頁），暨告訴人對本案之意見 （見本院卷第151 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期相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84 條之1 、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10 條第2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岳都提起公訴，檢察官吳宛真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11 日
刑事第三庭 法 官 陳雅菡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林義盛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11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
罪，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萬 5 千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 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