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167號
上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上科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公然侮辱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8 年
度易字第506 號中華民國109 年1 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3151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係嘉義市○區○○路000 巷00號 「○○新城」社區之住戶，告訴人甲○○則為「○○新城」 管理委員會（下稱管委會）之主任委員，2 人曾因執行社區 公務產生嫌隙，嗣於民國108 年3 月10日上午，在上址「○ ○新城」社區中庭召開住戶大會時，被告因不滿保全公司收 費過高，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同日上午10時22分許， 在上揭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場所，以「混蛋」等語辱罵告 訴人，足以貶抑告訴人之人格尊嚴與社會評價等情。因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 疑存在時，致無從形成對被告有罪之確信，則根據「罪證有 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應由法院諭知被告無罪之判 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參照）。檢察官就被 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 法第16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 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 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決 參照）。
三、又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所定之公然侮辱罪，其構成要件須 有「公然」及「侮辱人」；其中「侮辱人」係指以粗鄙之言 語、舉動、文字、圖畫等，對他人予以侮謾、辱罵，足以減 損或貶抑他人在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或地位，始足當之，
故本罪係以保護個人經營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評價作為目的 。從而，是否構成「侮辱人」之判斷，除應注意行為人與被 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等個人條件外，尤應著重行為人與 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行為地之方言或語言 使用習慣等事項，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言使用之認知，進行 客觀之綜合評價，不宜僅著眼於特定之用語文字，即率爾論 斷。此外，個人之名譽究有無受到減損或貶抑，更非單依被 害人主觀上之感情為斷；亦即，縱行為人所為已傷及被害人 主觀上之情感，惟客觀上對於被害人之客觀評價並無影響時 ，仍非屬本罪所規範處罰之範圍。再者，公然侮辱罪中所謂 「侮辱」，係指直接對人辱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他 人評價之意思。至其是否屬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侮辱行為， 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智識程度、慣用之語言、當時 所受之刺激、所為之用語、語氣、內容及連接之前後文句統 觀之，非得以隻言片語而斷章取義。應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 言使用、舉動之認知，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不應僅著眼於 特定文字用語，率爾論斷。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 述、告訴人之證述、管委會開會之錄音譯文等為其主要論據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揭時間、地點，於與告訴人對話時 說出「混蛋」一詞，惟堅決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 ：我不是罵告訴人，我是罵事情，我是針對她要我把保全公 司弄來這件事情罵混蛋，我根本不認識她，她告我好幾次， 都是切段切段告等語（本院卷第77頁）。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8 年3 月10日上午9 時許，在「○○新城」社區中 庭召開住戶大會時，於同日10時22分許，告訴人主持關於保 全費用議案過程中，被告說出「混蛋」等語，業據被告於原 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原審卷第34、106 、199 至200 頁，本院卷第77、82頁），核與告訴人於警詢及原審審理之 證述情節相符（警卷第13至14頁，原審卷第182 至190 頁） ，並有原審108 年11月18日上開會議勘驗筆錄、勘驗譯文附 卷可憑（原審卷第107 、111 至114 頁）。是以，被告有於 多數人可共見共聞之公開場合說出「混蛋」等語乙節，應可 認定。
㈡所謂「混蛋」，通常係用以罵人愚笨、糊塗之意，有教育部 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1 份附卷可參（原審卷第217 頁），如 係用以評價人，依社會通念堪認係輕蔑對方人格特徵，足以 貶損人格評價與社會地位，並使人感到難堪。然參照告訴人 於原審審理證稱：社區張貼公告請住戶提供保全公司來報價
投標，如果沒有提供，通常就是管委會去找，後來與最低標 的理安保全公司簽約，108 年7 月後簽約的保全公司也是理 安保全公司，因為開住戶大會的時候，大部分的區分所有權 人都同意他們續任。乙○○是因為不滿我叫他找自己認為很 便宜的保全公司，就接著說「那就是混蛋嘛」，他是認為我 講這句話很混蛋等語（原審卷第185 至189 頁）。再觀諸上 開住戶大會錄音內容可知，被告認為社區保全費用相較於其 他大樓支出過高，告訴人則表示已請5 家保全公司來報價， 如被告有便宜的保全公司人選，請被告找出來，被告稱「我 不會去幫忙找來，我現在不是主委」，告訴人回應「不是不 是不是，你這麼有能力啊，我找不到啊」，被告再稱「你當 主委你不去找，我告訴你那家」，告訴人稱「你比較有能力 啊」，被告稱「滿意你到那家去買」，告訴人回覆「那家是 興福，對不對」，被告即稱「你怎麼叫我把他弄來，那就是 混蛋嘛，我沒這個權嘛」，告訴人因此回覆「啊，不要罵人 喔，請注意你自己的儀態喔」，被告再回稱：「我跟你介紹 了，我叫你去看報表嘛」等語，有原審108 年11月18日勘驗 筆錄、勘驗譯文在卷可憑（原審卷第107 、111 至114 頁） ，與告訴人所提譯文逐字稿大致相符（本院卷第61至63頁） 。由上開告訴人與被告之對話脈絡可知，被告反應保全費較 其他大樓高後，告訴人即要被告去找出費用較低之保全公司 ，被告認為找保全公司是管理委員會主委之權限，而告訴人 卻一再揶揄其「有能力」而要其去找保全公司這件事情是混 蛋的，堪認被告上揭時地之言語，為對「事件」之評價，因 此被告主觀上是否有對告訴人個人公然侮辱犯意，實有疑問 。
㈢參之上開勘驗筆錄及告訴人所提逐字譯文（本院卷第61至63 頁），被告一開始係針對保全公司費用過高一事請告訴人再 去找，而告訴人認為被告故意刁難，乃稱：「你這一屆就可 以告，不用留到下一屆」、「你所說的闡述的都不是事實」 、「我不曉得真正的能人賢士在這裡」、「你這麼有能力， 我找不到啊」等語，足徵告訴人與被告當時已就保全公司收 費一事你來我往激烈討論多時，告訴人雖無出言侮辱，然由 上開勘驗及逐字譯文可知，其確有以「能人賢士」、「有能 力」等詞揶揄被告，故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供稱：我講「混 蛋」，是因為明理的管理委員可以去查，告訴人既然有權利 ，就要去查事實，她卻叫我帶人來，一直講一直講，我才講 「混蛋」，我是針對她所說的事情等語（原審卷第106 頁） ，顯與上開勘驗結果及逐字譯文相合，足認被告所辯，誠屬 有據，堪以採信。又被告案發時口出「混蛋」等語，乃就告
訴人一再要其找來所稱便宜之保全公司之「行為」而為評價 ，其措辭或不妥適，但與以攻訐人格為目的之謾罵、詆毀有 別，性質係被告在人民自治之住戶大會上就具體事件所為之 評論，綜其前後文觀之，被告並無侮辱告訴人之人格，僅係 單純表達其對「告訴人一再揶揄及要求其找保全公司」一事 之不滿。縱告訴人對於被告評論上開事件之言論感到不悅， 但被告行為時既非出於謾罵、嘲笑或貶損告訴人人格評價之 意思，自與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有別。
㈣再者，依社會一般通念，在場之人如就上開事件始末整體觀 察，聽聞告訴人與被告之對話過程，即得判斷係被告與告訴 人就保全費用立場見解不同所致，衡情尚不足對告訴人之人 格評價造成侵害，況被告與告訴人上開激烈討論後，住戶大 會立即表決要僱用何家保全公司，表決後由告訴人支持之理 安保全公司勝出，此觀逐字譯文可知，足徵上開言詞對於在 場之人而言，僅屬對於事件之討論、評價，並未因此對告訴 人產生人格貶抑之效應無誤。
六、綜上所述，被告上開言詞，乃係評論具體事件，並非對告訴 人之人格為謾罵貶抑，公訴意旨所舉證據，尚無法使本院形 成被告有公然侮辱之確切心證，而仍有合理懷疑之存在，是 被告之犯行即屬不能證明，原審因而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 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檢察官以：⑴同案被告陳敏麗因坦承 而遭判刑，被告否認卻判無罪，原判決違背論理法則；⑵被 告係對告訴人出言侮辱，並非對事，且不符真實善意原則； ⑶各委員有無簽名，無法推導出告訴人人格評價是否降低， 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違誤。然查，陳敏麗案件與本件分屬 二事，難以混為一談；關於被告上開出言，本院認為是針對 保全僱用事件之評價，業如前述，檢察官仍執陳詞提起上訴 ，尚難憑採；又委員簽名表示支持告訴人，告訴人評價非常 正面等語，乃告訴人於原審之供述，原審僅係予以引用；至 管委會委員對該日會議是否簽名，因當日尚有其他事件（例 如陳敏麗案件），有會議錄音光碟勘驗筆錄及陳敏麗案109 年嘉簡字第1 號判決可按（偵1 卷第2 至4 頁，原審嘉簡卷 第9 至11頁），無法得知有無簽名與告訴人人格減損與否之 關係，上開上訴意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廖俊豪提起公訴，檢察官楊麒嘉提起上訴，檢察官謝錫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30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蔡川富
法 官 翁世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顏惠華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