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許登山
上列上訴人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7年
度審交訴字第29號中華民國107年10月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131號），提起上訴，判
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許登山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許登山於民國107年4月6日下午，在南投縣竹山鎮山上擔任 臨時工採完茶後，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貨車往南 投縣竹山鎮市區，沿同鎮星期四夜市廣場往橫街方向之小巷 由北往南方向行駛欲返家，至同日14時10分許，行駛至桂林 橋頭與中山路之無號誌交岔路口，擬左轉中山路往大智路方 向行駛時，其原應注意汽車行進中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 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又汽車行駛至無號誌之交岔路口 ，應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再汽車行駛至無號誌交 岔路口，轉彎車應暫停讓直行車先行；而依當時天候晴、日 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 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未留意前方及交岔路口 車輛之動態，亦未暫停讓中山路東西向直行車先行，而貿然 於該交岔路口左轉行駛，適有鄭能海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車，沿中山路由大智路往菜園路方向（由東往 西）行經桂林橋與中山路之無號誌交岔路口時，亦疏未注意 車前狀況及減速慢行，逕行駛入並穿越上開交岔路口，許登 山已煞車不及，所駕上開貨車左前側碰撞鄭能海所騎機車右 側，致鄭能海人車倒地，因而受有顱腦損傷、胸腔及骨盆創 傷等傷害，經送醫急救後，仍於107年4月11日12時32分許， 因上開傷勢引起多器官衰竭死亡。許登山於肇事後，停留肇 事現場等待員警到場處理，並於員警未知悉肇事者為何人前 ，主動坦承為駕車肇事之人，向警方自首而接受裁判。二、案經許登山自首及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據報相驗後偵 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1至第159條之4等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 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該條立法意旨在於傳聞 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 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 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 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暨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 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 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經查，本件 以下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業經 於審理期日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檢察官、被告均已當庭表示 無意見，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 等言詞或書面陳述之製作及取得，並無證據顯示有何違背程 序規定而欠缺適當性之情事，認以之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 有證據能力。
二、又按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 法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 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定有明 文。查本件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經本院於審理中提示 並告以要旨而為調查時，檢察官、被告均未表示無證據能力 ，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及取得之程序均無違法之處，依上 開規定之反面解釋，亦應認均有證據能力。
三、再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 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 據，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於審理中 所為之自白，並未提出其他可供證明被告究有如何之遭受「 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 之方法」始為自白之證據，以供本院得以即時調查審認，被 告所為之自白，堪認出於自由意志，得採為本件判決之基礎 。
貳、實體部分：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即被告許登山（下稱被告）於原 審及本院審理中均坦承不諱，核與證人即被害人鄭能海之女 鄭淑玲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中之證述（見相驗卷第3至 4、29至30頁）相符，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 事故調查表㈠、㈡、南投縣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談話紀
錄表、南投縣政府警察局竹山分局交通事故處理小組道路交 通事故當事人酒精測定紀錄表、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道 路交通事故當事人登記聯單、南投縣政府警察局竹山分局10 7年4月13日投竹警偵字第1070005190號函及函附照片8張可 資佐證（見相驗卷第17至25、27、41至45頁）；而被害人確 因本件車禍受有顱腦損傷、胸腔及骨盆創傷，經送醫後，仍 因該等傷勢引起多器官衰竭不治死亡之事實，亦經檢察官督 同法醫師相驗明確，有童綜合醫療社團法人童綜合醫院一般 診斷書、勘（相）驗筆錄、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 明書、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法醫檢驗報告書各1份在卷可稽 （見相驗卷第1、9、32至40頁），足認被告任意性之自白與 事實相符，堪予採信。
二、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 安全措施；汽車行經無號誌之交岔路口時，應減速慢行，作 隨時停車之準備；行駛至無號誌而無交通指揮人員指揮，且 未設標誌、標線或號誌劃分幹、支線道，而車道數相同之交 岔路口時，轉彎車應暫停讓直行車先行，道路交通安全規則 第94條第3項、第93條第1項第2款、第102條第1項第2款分別 定有明文。本件被告係持有合格汽車駕駛執照之人，對上開 應注意事項均當已明確認知，而觀之卷附肇事現場圖及照片 顯示，被告所駕自用小貨車與被害人所騎機車碰撞後，機車 向左側倒地，遭被告自用小貨車推行遺留路面之刮地痕長達 2.5公尺長，且機車係全然倒在自用小貨車正前方，自用小 貨車前面左側另遺留與機車高位置碰撞刮擦痕，機車右側前 擋泥板向後延伸破損嚴重，左側前擋泥板則無破損情形，足 見本件被告之自甪小貨車於駛入交岔路口，撞及東向西方向 駛來之被害人機車；又依卷附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之 記載及現場照片觀之，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 面乾燥無缺陷、道路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並無任何不能注 意之情形，被告竟疏未注意上開規定，未留意前方及交岔路 口車輛之動態，亦未暫停讓中山路東西向直行車先行，而貿 然於該交岔路口左轉行駛，致生本件車禍事故，顯見被告駕 車之際未遵守上開規定，自有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 失責任，並為本件車禍之肇事主要原因至明。另被害人騎乘 上開機車，行駛至該無號誌交岔路口時，亦疏未注意車前狀 況及減速慢行，逕行駛入並穿越上開交岔路口，於本件車禍 事故中與有過失，惟此與被告自身過失之認定無涉，並無影 響於被告應負之過失責任。再本案經送交通部公路總局臺中 區監理所南投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鑑定，亦認：被告許 登山駕駛自用小貨車，行經無號誌交岔路口，左轉彎未暫停
讓直行車先行，為肇事主因；被害人鄭能海無照駕駛普通重 型機車，行經無號誌交岔路口，未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 準備，為肇事次因等情，有該會南投縣區0000000案鑑定意 見書1份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53至54頁），是被告確有過 失甚明。此外，被害人確因本件車禍死亡，已如前述，則被 告上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之前述死亡結果間，自具有相當因 果關係甚明。
三、又公訴意旨雖認被告係雞隻販賣販售業者，開車送貨為其附 隨業務，為從事業務之人；惟查：
㈠按刑法上所謂業務，係指以反覆同種類之行為為目的之社會 活動而言，包括主要部分之業務，以及為完成主要業務所附 隨之準備工作與輔助事務在內。蓋執行業務之人，執行與業 務有關之行為時隨時可致他人身體生命於危險，並係具有將 該行為繼續、反覆行使地位之人，因此應有隨時且經常之特 別之注意義務，俾免於危險之發生。從而，業務之概念，需 具有下列三要件：(1)基於社會生活之地位。此乃因執行業務 者較一般人具有社會生活上特殊地位之關係，規範對其克盡 義務之期待，亦較一般人強，倘違反義務時，其非難可能性 亦較高。(2)反覆繼續性。若無反覆繼續性，即無法期待其嫻 熟該行為而克盡其注意義務，不能認具有業務性而加重處罰 。(3)危險事務性。亦即對於生命、身體之危險，為社會生活 上所特別重視者，倘其危險尚未達社會生活所重視之程度， 則非危險事務。又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2項規定「從事業務 之人」，屬身分犯之構成要件要素之一，為犯罪事實之一環 ，其成立與否，依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2項之規定，須受嚴 格證明法則之檢驗。再依同法第156條第2項之規定，被告或 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 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所謂「其他必要之證 據」，自亦須具備證據能力，經合法調查，且就其證明力之 程度，非謂自白為主要證據，其證明力當然較為強大，其他 必要之證據為次要或補充性之證據，證明力當然較為薄弱， 而應依其他必要證據之質量，與自白相互印證，綜合判斷， 足以確信自白犯罪事實之真實性，始足當之（大法官解釋釋 字第582號解釋文參照）。況且，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之取 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 時，被告之抗辯不一致，仍不能逕認其所辯虛偽，並以資為 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482號判決 要旨參照）。
㈡本件被告於警詢中雖供承其職業是「載茶工司機」等語（見 相驗卷第20頁）；隨後在偵查中亦供稱：「（你做什麼工作
？）開車」、「（你開車是賣東西還是載貨？）載茶工」、 「（這一趟是要去哪裡……？）就回來了，下工下完了」等 語（見相驗卷第29頁、本院前審卷第173頁勘驗筆錄）；但 嗣於本院前審審理中已改稱：「我是做臨時工……那天是幫 人家採茶，在竹山（鎮）山上，回家下來時撞到的」等語（ 見本院前審卷第93頁），前後陳述不一，已有瑕疵可指，且 依卷內證據尚難認被告於案發當時確有以駕車為主要或附隨 業務，依上開大法官解釋及判決意旨，尚難僅憑被告於偵查 中曾供稱其現職係開車載雞去送貨等語（見相驗卷第29頁） 及前後供述不一之詞，在別無其他補強證據之下，即認被告 係「雞隻販賣販售業者」此一身分或社會地位而從事「開車 送貨」為其主要或附隨業務，尚無從逕以業務過失致死罪相 繩。
四、綜上所述，本件雖無事證證明被告有業務過失罪嫌，然其過 失致死罪之事證已臻明確，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五、論罪科刑：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本案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6條業於10 8年5月29日經總統公布修正施行，並自同年5月31日起生效 。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1項原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 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000元以下罰金」；修正後之 條文則為：「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 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新修正之規定將刑度提高，經比較 新舊法規定，以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1項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本件應適用修正前刑法第27 6條第1項之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1項之過失致死罪。 ㈢次按法院之審判，固應以起訴之犯罪事實為範圍，然於不妨 害事實同一之範圍內，苟無礙於被告防禦權之行使，仍得自 由認定事實，適用法律，變更檢察官之起訴法條。故事實審 法院依調查結果所認定之被告犯罪事實，縱與檢察官起訴之 事實並非全然一致，惟如其基本社會事實相同，法院即應在 不妨害事實同一之範圍內，變更起訴法條而為有罪之判決。 本件檢察官起訴雖認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2項 之業務過失致死罪嫌，然經本院審理結果，認尚無證據證明 被告係以開車送貨為其附隨業務而為從事業務之人，應論以 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1項之過失致死罪，然揆諸前揭說明， 因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且所犯為法定刑度較輕之過失致死罪 ，不妨礙被告防禦權之保障，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
變更起訴法條。
㈣又被告肇事後，在處理員警前往處理時在場，並當場承認為 肇事人，有上開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附卷可 參，被告合於自首之規定，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 刑。
六、原審就被告上開犯行，認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查：⑴本件並無證據證明被告係以開車送貨為其附隨業 務而為從事業務之人，應論以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1項之過 失致死罪，已如前述，原審認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 6條第2項之業務過失致死罪，顯有違誤。⑵又本件被害人騎 乘上開機車，行駛至該無號誌交岔路口時，亦疏未注意車前 狀況及減速慢行，逕行駛入並穿越上開交岔路口，於本件車 禍事故中與有過失，亦如前述，原審就此部分疏未認定，容 有未洽。被告上訴指摘原判決有上開違誤，為有理由，自無 以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七、爰審酌被告前曾於80年間有業務過失致死案件（未構成累犯 ），疏未注意交通規定，駕駛上開自用小貨車，行經無號誌 交岔路口之案發地點，未依規定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 備，且未禮讓直行車優先通過，即貿然轉彎，因而與被害人 所騎乘上開機車發生碰撞，並致被害人受有如上所述之傷害 ，經送醫救治，仍因多器官衰竭不治死亡，對於被害人自身 及其家屬均造成難以回復之損害，所為實值非難；惟考量其 犯後坦承犯行，態度尚可，另被害人亦疏未注意車前狀況及 減速慢行，有肇事次因之過失，且被告與被害人家屬已達成 民事和解，有和解筆錄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51頁），暨被 告自稱國小畢業、家庭狀況勉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 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八、又被告前雖因業務過失傷害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8月， 惟已於84年3月10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其前因故意犯罪受 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未曾因故意 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 錄表附卷可稽，其為本件犯罪固值非難，惟其因一時過失， 致觸犯本案犯行，犯後坦承犯行，已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 ，有上開和解筆錄可參，且被害人家屬鄭淑玲於本院審理中 亦表示願意給予被告機會（見本院卷第43頁），足認被告經 此刑之宣告後，應知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院因認暫不執 行其刑為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2款規定，併予宣告緩 刑2年，以啟自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第27
6條第1項、第62條前段、第41條第1項前段、第74條第1項第2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元隆提起公訴，檢察官張慧瓊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4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鄭 永 玉
法 官 周 莉 菁
法 官 卓 進 仕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廖 家 莉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4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修正前）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