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家上字第327號
上 訴 人 邱燕雪
訴訟代理人 鄭嘉欣律師
複 代理 人 吳聖平律師
被 上訴 人 趙有吉
訴訟代理人 宋正一律師
曾學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離婚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10月1日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年度婚字第5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109年4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為夫妻，結婚已逾30年，被上訴人曾於民 國103年外遇，為弭平婚姻裂痕，同意將所設趙城企業有限 公司（下稱趙城公司）之出資轉讓予伊，並改為夫妻分別財 產。嗣被上訴人反悔，竟不斷對伊興訟，使伊疲於奔命，並 於104年6、7月，多次傳送欲殺害伊之手機訊息給伊，經原 審法院核發民事通常保護令後，仍繼續恐嚇伊，後經刑事庭 以違反保護令判處罪刑，且兩造現已分居，婚姻關係發生嚴 重破綻，實有無法維持之重大事由。爰依民法第1052條第1 項第3款、第2項規定，求為擇一准兩造離婚之判決（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 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准予兩造離婚。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將伊長年共營趙城公司出資全數過戶 於自己名下，兩造因此發生激烈爭吵。伊雖曾對上訴人提起 訴訟，然並非全然為伊之緣故，上訴人卻將此事歸類為家暴 事件，且伊係合法行使權利，不構成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 由。另因兩造學歷不高，往來簡訊用語較為鄙俗，但兩造訴 訟期間仍相處正常，一同出遊，上訴人甚至要求性交、談論 床笫之事，要無虐待之事由；且係上訴人無故將住家磁扣消 磁及更換門鎖，導致伊無法回家而分居，但兩造仍會在外碰 面，並無不能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 院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兩造為夫妻關係，育有一子一女，均已成年。 ㈡被上訴人前向上訴人提起確認出資額轉讓行為無效等訴訟， 後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104年度訴字第245 2號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105 年度上字第1596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上訴；上訴人不服，提 起上訴，目前仍由最高法院審理中。
㈢104年6月間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遷離，而開始分居。 ㈣被上訴人於104年6月29日至同年7月28日傳送「你不死事情永 遠沒完沒了」、「讓我遇到一定讓你死」、「見到馬上讓你 死」、「你爸這條爛命配你啊」、「我說過一遇到馬上讓你 死」、「在死亡邊緣徘徊的你」、「我現在活著唯一任務就 是送你上西天」、「你可以選擇：一用鐵鎚打頭打到爆、二 用刀捅肚子桶到死、三用斧頭劈到死」、「我要殺死你」等 訊息，對上訴人實施恐嚇，經原審法院於104年8月28日核發 104年度家護字第428號民事通常保護令，並經檢察官提起公 訴後，經原審法院刑事庭以106年度審簡字第1394號以被上 訴人違反家庭暴力之恐嚇罪，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6月，得 易科罰金在案。
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不斷對其興訟，多次傳送訊息恐嚇，其 不堪同居之虐待，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判 決離婚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夫妻之一方對他方為不堪同居之虐待，得向法院請求離婚 ，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所謂不堪同居之虐待 ，係指予以身體上或精神上不可忍受之痛苦，致不堪繼續同 居者而言，如非客觀的已達於此程度，不容夫妻之一方，以 主觀之見解，任意請求與他方離婚（最高法院34年上字第39 68號判例參照）。
㈡被上訴人係因認上訴人於101年至103年間擅自移轉被上訴人 於趙城公司之出資額予自己，而向上訴人提起確認出資額轉 讓行為無效等訴訟，後經新北地院104年度訴字第2452號判 決及本院105年度上字第1596號判決被上訴人勝訴，目前仍 由最高法院審理中，業據被上訴人提出上開判決書附卷供參 （見原審卷第82-92頁反面）。另因上訴人於103年間偕同被 上訴人未接觸之律師，以被上訴人名義辦理夫妻財產制變更 為分別財產制，被上訴人乃對上訴人提起確認夫妻分別財產 制無效訴訟，經原審法院105年度重家訴字第25號、本院106 年度重家上字第60號及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779號判 決被上訴人敗訴確定，承辦律師蔡惠子、莊立群並因此移送 律師懲戒，經台北律師公會決議移付懲戒，後經律師懲戒覆
審委員會決議維持決議，亦據被上訴人提出台北律師公會10 7年3月26日一０七北律文字第0436號函及律師懲戒覆審委員 會109年度台覆字第3號決議書存卷供參（見原審卷第93-102 頁反面、本院卷第143-147頁）。是被上訴人係因兩造對於 趙城公司出資額轉讓及改用夫妻財產制有所爭執，而對上訴 人提起訴訟，此為被上訴人權利之合法行使，尚難僅因被上 訴人對上訴人提起訴訟，遽認客觀上已達不堪同居虐待之程 度。
㈢被上訴人於104年6月29日至同年7月28日傳送恐嚇訊息，對於 上訴人實施恐嚇，經原審法院刑事庭於107年4月30日以106 年度審簡字第1394號以被上訴人違反家庭暴力之恐嚇罪，判 處應執行有期徒刑6月，得易科罰金在案，固據上訴人提出 上開民事通常保護令、起訴書、判決書、照片及往來訊息為 證（見原審卷第10-14頁、第35-49頁、第58-63頁）。惟被 上訴人係兩造就其名下趙城公司之出資額轉讓，及變更夫妻 財產制為分別財產制等事件，意見相左，發生齟齬，以致被 上訴人於上開訴訟事件發生初期情緒失控，而對上訴人實施 恐嚇行為，並非無端恐嚇上訴人。上訴人並於105年9月4日 即傳送訊息予被上訴人表示：「我想做愛」「你想不想」「 若想就回」「若不想明天再說」，經被上訴人表示「好」； 復於105年9月8日傳送男女口交之性愛照片予被上訴人觀覽 ，業據被上訴人提出兩造對話訊息存卷供參為憑（見原審卷 第75-76頁）。可見被上訴人於104年6月29日至同年7月28日 對上訴人實施恐嚇行為後，上訴人雖對被上訴人聲請民事通 常保護令，且提起刑事恐嚇告訴，但兩造並未反目成仇，反 而仍相約外出，上訴人甚至主動對被上訴人為性愛之邀約。 另被上訴人雖於108年3月20日、108年4月15日、108年5月間 傳送訊息及斧頭照片予上訴人，有上訴人提出之訊息照片存 卷可稽（見原審卷第54-56頁）。惟上訴人亦於108年4月29 日以電話向被上訴人表示：「如果一到十分啦，你對我下面 （指女性下體）會打幾分？」，被上訴人則回稱「一百分」 ，上訴人再表示：「我跟你說真的一到十分你會打幾分」， 被上訴回稱「一百分」，經上訴人詢問什麼理由打一百分， 被上訴人回稱「太完美啊」，兩造並就此問題繼續討論，被 上訴人均給予一百分之回答；後於108年5月5日上訴人再以 電話向被上訴人表示：「我很想你捏」、「啊不然約在外面 啊」、「不然你要怎麼解決」等語，業據被上訴人提出兩造 對話訊息、通話錄音光碟與譯文存卷為憑（見原審卷第78-8 1頁），上訴人亦不爭執上開證物形式真正（見本院卷第91 頁）。足見被上訴人於108年3至5月間傳送訊息及斧頭照片
予上訴人後，兩造仍可就夫妻私密問題進行討論，被上訴人 並回應稱讚上訴人，上訴人亦對被上訴人為性愛之邀約。堪 信兩造夫妻情愛基礎猶在，已有復合之情事，難認被上訴人 所為使上訴人之身體或精神上受有不可忍受之痛苦，而達不 堪同居虐待之程度。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對其為不堪同居 之虐待，依據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請求准予兩造離婚云 云，自非有理。
五、上訴人主張兩造婚姻關係發生嚴重破綻，有無法維持之重大 事由，依據民法第1052條第2項請求准予兩造離婚等語，為 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有民法第1052條第1項以外之重大事由， 難以維持婚姻者 ，夫妻之一方得請求離婚。但其事由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 ，僅他方得請求離婚，民法第1052條第2項定有明文。而是 否有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即判斷標準為婚姻是否已生 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不可由原告已喪失維持婚姻意欲之主 觀面加以認定，應依客觀之標準，如衡量夫妻之教育程度、 身分及社會地位，斟酌破壞夫妻共同生活之具體情事，是否 客觀上達於動搖夫妻之共同生活，導致夫妻已喪失維持婚姻 之意欲為斷；即婚姻是否已生破綻，並無回復之希望，其難 以維持婚姻之事實，是否已達於倘處於同一境況，任何人均 將喪失維持婚姻希望之程度以決之（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 第1304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被上訴人因趙城公司出資額轉讓，與改用夫妻分別財產制之 事，對上訴人提起確認出資額轉讓及夫妻分別財產制無效訴 訟，業如前述。兩造並因此衍生返還印章之訴、選任臨時管 理人及偽造文書等多件民、刑事訴訟（見本院卷第131-135 頁、第181-185頁），復為上訴人所不爭執。惟被上訴人係 為維護其財產權而提起上開訴訟，乃其權利之合法行使，且 被上訴人亦對上訴人聲請禁止行使董事職權及出資額之定暫 時狀態假處分等訴訟（見本院卷第131-133頁、第181-185頁 ），以維護其自身權益。是尚不得以兩造間存在多起訴訟， 遽認婚姻發生破綻，並無回復之希望，而有難以維持婚姻之 重大事由。
㈢上訴人雖主張兩造已於104年6月開始分居，被上訴人除於108 年5月前傳送恐嚇訊息外，更於108年9月至11月，及109年2 月3日、2月4日及2月10日仍多次傳送恐嚇訊息予上訴人，兩 造感情顯然已經破裂，有無法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等語，並 提出兩造對話訊息存卷供參（見本院卷第61-75頁、第95-97 頁、第111-115頁、第221頁），被上訴人雖對於上開訊息之 形式真正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2-153頁），並於108年10
月8日訊息中向上訴人表示：「莫忘、天命難違」，「今天 差點、天命難違」，「好好玩」，「沒機會了」（見本院卷 第95頁）；於108年10月28日訊息中向上訴人表示：「希望 你能保持笑容」，「我不會要你的外遇賠償金、我只要你的 雙手」，「你最失敗就是斬草不除根」，「強怕狠、狠怕沒 天良」，「等你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見本 院卷第111頁）；於108年11月初訊息中向上訴人表示：「飢 寒起盜心、窮途生惡膽」（見本院卷第67頁），「欲回無路 、欲走無燈、飢寒起盜心、末途生惡膽」，「不到無路可走 時、誰想要下狠心」，「銘言和你共勉之」（見本院卷第71 頁），「記得趕快跑」，「跑步對身體是有」，「建康的」 （見本院卷第75頁）。惟觀諸被上訴人之前於108年3月20日 、108年4月15日間傳送予上訴人之訊息，亦向上訴人表示： 「我鄭重宣布全力備戰」，「我以生命和你戰」，「母親仙 逝、無後顧之憂」，「惡有惡報、善有善報」，「沒那麼簡 單」，「我沒天良」，「無法善了」，「只剩最後任務邱燕 卿、甲○○」（見原審卷第54-55頁）。但上訴人仍於108年4 月29日及5月5日傳送訊息予被上訴人討論私密問題，並對被 上訴人為性愛邀約（見原審卷第75-81頁），業如前述。可 見被上訴人辯稱兩造學歷不高，往來簡訊用語較為鄙俗等語 ，並非無據。堪認被上訴人於108年9月至11月，及109年2月 3日、2月4日及2月10日之訊息用語，均係其夫妻間慣常語氣 ，並非特別以惡害通知上訴人，亦難認上訴人因此心生恐懼 。況依上訴人提出109年2月5日與被上訴人之往來訊息中， 被上訴人表示：「謝謝你的口罩，讓我在這寒冷的日子，由 心底浮起一絲暖意，人生還是有溫暖的」，上訴人表示：「 那是公司分配的，每個人都有不是只有你」（見本院卷第11 3頁）。可見上訴人於本件離婚訴訟進行之際，仍可與被上 訴人為日常見面對話，並願將公司分配之口罩交付被上訴人 ，以避免被上訴人受到現在病毒疫情之影響，實難認兩造長 達30餘年之夫妻感情基礎均已不存在，婚姻發生重大破綻， 客觀上達於任何人倘處於同一境況，均將喪失維持婚姻希望 之程度，而有婚姻難以回復之重大事由。此外，上訴人復未 提出其他證據證明兩造婚姻已生破綻，毫無回復之希望，而 有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故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2 項規定，請求准予兩造離婚，亦非有理。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第2項規定 ，請求判准兩造離婚，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所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而無逐 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29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張宇葭
法 官 郭顏毓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29 日
書記官 馬佳瑩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