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433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祥吉
選任辯護人 潘韻帆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度易
字第715號，中華民國108年11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2297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祥吉於民國108 年7 月10日因頸椎盤 問題入住○○市○○區○○路00號10樓輔仁大學附設醫院，於108 年7 月15日結帳時，和上開醫院有醫療費用糾紛，竟基於恐 嚇之犯意，於108 年7 月16日上午11時許，請假出醫院，至 新北市三重區重新橋下向不知名攤販購買瓦斯槍1 把（槍枝 管制編號：新北鑑0000000000號，下稱本件瓦斯槍），隨後 於108 年7 月16日下午2 時許，在其位在上開醫院10樓病房 的病床上擺放本件瓦斯槍，然後通知醫院人員到病房內處理 ，被害人即醫院社工陳欣辰遂至被告病房內，見被告病床上 擺放上開瓦斯槍，遂心生畏懼問被告「是真槍還是假槍」等 語，被告回以「你覺得呢？」，即以此方式恫嚇被害人陳欣 辰，使其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 305 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基於無罪推 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條、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 8號判例參照）。又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 、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 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基此 ，刑法上所謂之恐嚇，應係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
、財產之事通知他人，使其發生畏怖心理，所表示者須在客 觀上一般人認為足以構成威脅，以致被恐嚇者之生活狀態陷 於危險不安之境，方屬相當。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陳祥吉涉犯恐嚇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 及偵訊中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陳欣辰於警詢、偵查中之證 述、指認本件瓦斯槍擺放位置照片4 張、新北市政府警察局 林口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本件瓦斯槍照片2 張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8 年8 月6 日新北警鑑字第00000000 00號鑑驗書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陳祥吉固不否認其有於108 年7 月16日下午2 時許 ，在其就診住院之輔仁大學附設醫院10樓病房與被害人陳欣 辰交談，當時病床上確實擺放本件瓦斯槍，惟堅決否認其有 為恐嚇危害安全犯行，辯稱：我沒有要恐嚇別人，瓦斯槍是 我於108 年7 月16號要去修手機時順便買的，我是先買槍才 結帳，當時尚未與醫院因結帳時醫療費用問題發生不愉快； 瓦斯槍是我買給我兒子的玩具，他把玩後放在病床上，但我 當時在量血壓，並沒有看到兒子把槍放在病床，量完血壓後 ，被害人就進來關心，被害人進來前我並沒有看到槍在那裡 ，被害人跟我說話時，看到床上的本件瓦斯槍就問我說是真 槍還是假槍，我當時回答「你覺得呢？」很快就接著說「當 然是假的」，我並沒有恐嚇意圖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前往輔仁大學附設醫院就診、住院，並於108 年7 月16 日下午2 時許，因不滿主治醫師評估可出院，而與護理人員 發生爭執，醫院遂委請被害人即社工師前往調解、處理糾紛 ，被害人前往被告病床與被告洽談，發現被告病床上有放置 本件瓦斯槍等情，除據被告於警詢、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 理時供承在卷（見108年度偵字第22978號卷〈下稱108偵2297 8卷〉第13-16、51-55頁、原審易字卷第75頁、本院卷第94頁 ），核與證人即被害人陳欣辰於警詢、偵查中及原審證述相 符（見108偵22978卷第17-19、83-84頁、原審易字卷第144- 145 頁），並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扣押筆錄、扣押 物品目錄表、本件瓦斯槍擺放病床位置之現場照片4 張、本 件瓦斯槍照片2 張、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8 年8 月6 日新北 警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驗書、輔仁大學附設醫院108 年10 月9 日校附醫事字第1080004861號函覆資料在卷可稽（見10 8偵22978卷第25-26、27、31-35、73-75頁、原審易字卷第1 33-137 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扣案之本件瓦斯槍，經本院當庭勘驗結果：槍管及握柄外觀 係塑膠材質，外觀槍身為黑色、握柄為深土黃色（即108 偵
22978 號卷第35頁照片），重量約為700公克，有本院勘驗 筆錄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92頁），堪認其外觀與一般真槍 外觀大底均為全部暗黑色槍身、握柄不同。且經送新北市政 府警察局鑑定，鑑定結果「送件手槍1 把（槍枝管制編號新 北鑑0000000000），認係氣體動力式槍枝，以填充氣體為發 射動力（如照片一至四），經以金屬彈丸測試3 次，其中彈 丸（直徑5.97mm、重量0.88g ）最大發射速度為51公尺／秒 ，計算其動能約1.1 焦耳，換算其單位面積動能為4.0 焦耳 ／平方公分」，並不符合彈丸可穿入人體皮肉層之動能基準 ，不具殺傷力，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8 年8 月6日新北警 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驗書附卷可佐，則扣案槍枝是否外觀 即似真槍，亦非無斟酌之疑地。
㈢證人即被害人陳欣辰於警詢時陳稱：我於108 年7 月16日下 午2 時30分許到輔仁大學醫院病房處理民眾抱怨糾紛，當時 被告坐在病房陪客椅上，我詢問他有關出院的抱怨，結果發 現病床上有放置1 把槍在枕頭旁邊，問被告這支是真的還是 假的槍，被告說你覺得哩，我當時心裡很害怕，回答我不知 道你說呢，被告說假的，我回答你說假的就是假的，然後我 就走出病房向護理長說被告有槍，被告住健保三張床的病房 ，走廊進去的人也可以目擊該把槍，該把槍外觀很像真槍， 醫院出入的人看見該把槍會感到恐懼等語（見108偵22978卷 第17-19頁），復於偵查中證稱：108 年7 月16日下午2 時 許，因為被告不願意出院，所以護理師通知我前往了解，我 去病房關心被告的醫療處置狀況及為何不出院的理由，過程 中在被告病床上發現一把疑似手槍的物品，當下我問被告「 這把是真的還是假的」，他說「你說呢」，我回答「這是你 的，要問你」，他就笑笑的說「這是假的」，我一樣關心他 不出院的原因，之後我就離開病房，當下看到槍有點驚嚇， 我沒有要對被告提告恐嚇等語（見108偵22978卷第83-84頁 ），繼於原審證稱：我在輔仁大學附設醫院擔任社工，工作 內容負責臨床個案服務，包括志工、民眾意見反應，因為我 收到病房護理師電話聯繫，表示被告不願出院，有情緒反應 較大的狀況，所以先到護理站瞭解狀況，知道是因為主治醫 師評估被告可以出院，被告不願意，對護理同仁態度較不友 善，我於108 年7 月16日下午2 時許，到被告病房內瞭解狀 況，被告態度比較不友善，擺明不想出院的樣子，我進入病 房時就看到1 把疑似槍械物品直接擺放在病床上，我想說一 開始不要把關係鬧僵，並未作任何反應或詢問，而是先跟被 告瞭解護理人員反應的出院問題，會談過程中才詢問槍枝的 真實性，當時詢問狀況以偵訊所述為主，我問被告「這把是
真的還是假的」，他說「你說呢」，我回答「這是你的，要 問你」，他就笑笑的說「這是假的」，後來我離開病房後跟 護理長、保全討論此事，考量到病人跟醫院的安全問題，決 定報警處理。我看到這把疑似槍械物品，當時得到訊息跟被 告反應的態度是比較不友善的，被告情緒比較大，不管被告 如何回答槍枝真假我都無法百分之百相信他所說的，在會談 過程中，被告言行並未特別針對某個人去嗆聲或說出讓人害 怕的內容，主要就是情緒很激烈、很大聲，態度比較不友善 ，我跟被告對話時，被告並沒有把槍拿起來，我跟被告並無 任何仇恨、利害關係，在案發當日或之前亦無與被告發生不 愉快或爭執，被告當時並無任何會讓我感受到生命、身體受 到威脅的言語或舉動，依我當時認知我覺得被告當時是情緒 不穩定、宣洩不滿，而非針對某個人，或要對於我的生命、 身體有所威脅、侵害，我覺得被告回答「你覺得呢」的口氣 或表情態度並沒有要嚇我的意思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143- 155 頁），勾稽證人前後所為證述，被告當時並未以具體明 確之惡害內容通知被害人，則被告當時在主觀上是否確有對 被害人施以恐嚇之意思，尚非無疑。況被告否認本件瓦斯槍 為其有意放置於病床（詳後述），則被告是否有為恐嚇危害 安全之客觀行為非無疑義，縱然本件瓦斯槍確為被告自行放 置病床或其容任兒子放置病床未加以收拾，然參酌被害人證 稱其與被告素不相識，並無任何仇恨嫌隙，當日亦未發生任 何不愉快或爭執，兩人對話當時被告並無拿本件瓦斯槍或碰 觸之動作，且被告當時並無為任何使其生命、身體受到威脅 之言語或舉動，僅係宣洩不滿、說話較大聲、情緒不穩定， 並無針對其或某人有嗆聲或恐嚇威脅之言行舉止等詞，足徵 被告顯然缺乏恐嚇被害人之犯罪動機及目的，且被告將本件 瓦斯槍放置於病床上，及對於被害人詢問本件瓦斯槍真實性 回答「你覺得呢」、「當然是假的」之言語、舉動，並非以 加惡害於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通知被害人之 行為，況被告並未曾於會談中碰觸本件瓦斯槍或將該槍指向 被害人，亦未曾以言語強調或暗示將持槍實行對被害人不利 之舉動，復查無其他任何威脅、恐嚇被害人之言行，難謂有 何恐嚇被害人之主觀故意或客觀行為。縱被害人證稱一般人 看到病床上放置真實性不明之槍枝都會感到畏懼等語，惟本 案被告並無對「特定人」為恐嚇之行為，此究與恐嚇罪之犯 行應有特定之相對人並對該相對人為惡害通知之要件有所不 符，自難遽認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對被害人施以恐嚇之犯行 。
㈣被告辯稱：本件瓦斯槍是我買給兒子玩的玩具槍，當天是兒
子把玩後將本件瓦斯槍放置於病床上等語，據證人即被告之 子陳柏鈞於原審證稱：被告住院期間我每天都有去醫院陪被 告，住院的最後一天（按即案發當天）被告早上出去後，回 來有帶很多玩具，包含提示之偵字卷第35頁那把槍也裝在一 起，我當時有玩這把槍，因為我覺得這把槍不好玩，所以後 來我就把槍放在床上，後來我有看到陳欣辰，我就跑出去玩 了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155-161 頁），而證人陳欣辰亦證 稱：我當日前往被告病床時，有看到證人陳柏鈞，他當時在 何處我沒印象，因為小孩會到處跑，但我有看到小孩沒錯等 語（見本院卷第147 、153 頁），互核其等證述，顯見陳柏 鈞當時確實有在被告病房，佐以前揭新北市政府警察局鑑驗 書之鑑定結果，本件瓦斯槍並不符合彈丸可穿入人體皮肉層 之動能基準，不具殺傷力乙節，堪認被告前開所辯本件瓦斯 完具槍是其購買給兒子玩的玩具槍尚非虛妄，是本件瓦斯槍 究為被告自行放置或其子把玩後隨意放置於病床乙節，並非 無疑，難認被告確有故意為恐嚇危害安全之行為，遑論被告 縱然將本件瓦斯槍放置於病床，承前所述，對於被害人亦不 成立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
㈤另參酌被告係於108 年7 月16日下午2 時許，因不滿主治醫 師評估可以出院，而與護理人員發生爭執，而被告後來同意 出院，於同日下午4 時許由家人協助前往繳費，嗣因帳務問 題，於同日下午6 時35分許至櫃檯辦理退費等情，有輔仁大 學附設醫院108 年10月9 日校附醫事字第1080004861號函覆 資料附卷可考（見本院卷第133 至137 頁），可徵起訴書犯 罪事實所載被告係因於108 年7 月15日結帳時，和醫院有醫 療費用糾紛，遂基於恐嚇之犯意，於翌日早上請假出院購買 本件瓦斯槍，並故意將之擺放於病床上，通知醫院人員欲以 此方式為恫嚇等節與事實不盡相符，則被告與醫院之糾紛時 點在後，購買本件瓦斯槍時點在前，要難認被告係因其與醫 院有糾紛，而意圖購買本件瓦斯槍欲恫嚇醫院人員之情為真 ，則公訴意旨既未能證明本件瓦斯槍係被告故意放置於病床 上，並意圖以此方式恐嚇被害人乙節，則尚難逕以本件瓦斯 槍放置於病床上即遽認構成恐嚇危害安全犯行。 ㈥綜上所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恐嚇危害安全罪嫌，其所憑 之積極證據，均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其所指之犯行。此外， 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確有恐嚇被害人之犯行，揆諸 前揭說明，被告於本案之犯行尚屬不能證明，根據「罪證有 疑，有利被告」之證據法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六、原審本於同上見解，以不能證明被告涉有恐嚇犯行，而為無 罪之諭知，核無違誤。
七、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①原審判決認被告未以具體明確之惡 害內容通知被害人陳欣辰乙節，此部分證據之判斷，欠缺其 合理性、適合性而與事理顯有矛盾。②原審判決未審酌被告 就起訴書所載之犯罪事實，是否涉嫌刑法第151條恐嚇公眾 罪嫌部分，屬判決理由不備云云。然查：
㈠被告上開言語及行為並未對被害人為何種具體惡害之告知， 均如前述，原審本於上開相同見解，以檢察官所舉證據，尚 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心證，而為無罪之諭知，於法自無 違誤。檢察官未提出新事證，猶執前詞提起上訴，上訴意旨 所指，僅係就原審採證認事再為爭執，指摘原判決不當，尚 無可取。
㈡按法院不得就未經起訴之犯罪審判，…，關於「犯罪事實」應 如何記載，法律雖無明文規定，惟因檢察官敘明之起訴事實 即為法院審判之對象，並為被告防禦準備之範圍，故其記載 內容必須「足以表明其起訴範圍」，使法院得以確定審理範 圍，並使被告知悉係因何犯罪事實被提起公訴而為防禦之準 備，始為完備（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5263號判決意旨 參照 ）。又檢察官代表國家提起公訴，依檢察一體原則， 到庭實行公訴之檢察官（下稱公訴檢察官）如發現起訴書認 事用法有明顯錯誤，固得本於自己確信之法律見解，於論告 時變更起訴之法條，或另為其他適當之主張。然刑事訴訟之 審判，係採彈劾主義，亦即不告不理原則，法院對於被告之 行為，應受審判之對象（範圍），乃指起訴書（或自訴狀） 所記載之被告「犯罪事實」（包括起訴效力所及之具有同一 案件關係之犯罪事實）而言（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4671 號判意旨參照）。本件依檢察官起訴犯罪事實所載內容，無 論自犯罪時間、地點或行為態樣觀之，實無從認定檢察官已 就被告涉犯刑法第151條恐嚇公眾危險罪之事實起訴，且檢 察官於原審審理中亦從未主張被告涉犯恐嚇公眾罪。是法院 審理範圍自應受檢察官起訴之具體事實所拘束，即應遵守「 不告不理」原則，自不得就未經起訴之犯罪審判，檢察官於 上訴書突指被告行為亦涉犯刑法第151條恐嚇公眾危險罪云 云，容有誤會。
㈢綜上，上訴意旨所指各項原判決不當之事由，尚無可取， 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何克凡提起公訴，檢察官陳玟瑾提起上訴，檢察官何嘉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4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筱珮
法 官 陳玉雲
法 官 邱滋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淑婷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