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重訴字第3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游洛興
選任辯護人 鄭成東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重訴字
第43號，中華民國108年7月4日所為之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9736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緣郭庚為位於新北市○○區○○路00巷0號地下1樓之屋主，其將 該處隔間為數間分租套房，自己平日亦居住於該處，游洛興 偶會以日租或半日租方式向郭庚承租房間，惟其二人常因房 租問題發生爭吵。民國107年9月16日下午4時15分許，郭庚 在上開居處自己之房間內與常至該處造訪之友人徐清福一同 用餐時，游洛興前來要求郭庚為其打開前一日所承租半日使 用之套房房門，以讓其進入拿取個人物品，郭庚因認游洛興 之前日房租尚未給付而拒絕，並與游洛興發生口角，然因尚 有徐清福在場，游洛興遂先行離開現場。
游洛興離開後，越想越不滿，即於同日下午5時21分許，至 位於新北市○○區○○路000號1樓之「小北百貨」，購買水果刀 一把，於同日下午5時30分許，再度前往上開郭庚居所。游 洛興明知胸部為人體要害部位，特別是左胸部有心臟，持鋒 利刀刃刺擊，將使該人因大量出血而造成死亡結果，竟基於 殺人之犯意，直接至郭庚房間持該把水果刀朝郭庚左胸猛刺 一刀，刺入深度達14公分，郭庚受此突襲後雖趁隙自其房間 逃出，先要求承租近該地下室樓梯口充作工作室之闕明耀報 警後，復往上跑出至附近、位在新北市○○區○○路00號之7-11 超商求救，惟因其失血過多而倒臥在地，並因左外側胸部遭 銳器刺入14公分深，致心臟受有銳器傷及左側肋膜腔內大量 出血，造成血胸及出血性休克，雖經送醫救治，仍於同日下 午6時36分許不治死亡。
二、案經郭庚之配偶陳秀真及郭庚之妹郭淑芳訴由新北市政府警
察局永和分局（下稱永和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 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之證據能力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條第1項不 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 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 定有明文。本件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游洛興及其辯護人， 就本判決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於本院準 備程序時均不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卷㈠第127頁），且迄言 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見本院卷㈡卷第53頁至第64頁 ），經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作成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 瑕疵，認均適為本案認定事實之依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二、又本件認定事實引用之卷內其餘非供述證據（詳後述），並 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依同法第158條之4 規定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
三、至於證人溫于德、徐清福二人之警詢筆錄，雖經被告及其辯 護人爭執此部分之證據能力（見本院卷㈠第127頁），惟其二 人之警詢筆錄既未經本院採為認定被告有罪之證據（詳後述 ），即無贅述此部分證據能力之必要，於此敘明。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於偵查、原審及本院訊問時坦承有於前揭時、地 ，與被害人郭庚就能否進入前一日承租之房間拿取其個人物 品乙事發生口角爭執，並有持剛買來的水果刀向郭庚揮舞等 情，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犯行，辯稱：我是因為郭庚欠我錢 ，我的財物都還在前一天承租的套房內，郭庚侵占我的財物 ，我在當日下午5時30分許到他的房間時，他的手上也有拿 一把刀，我只是持水果刀朝郭庚揮舞一下，他受的傷並沒有 很嚴重、我沒有想要殺他，我是正當防衛云云；於本院又曾 稱：我是不小心的云云，或稱事情不是我做的云云。惟查：（一）徐清福於偵訊及原審證稱：我跟郭庚是認識10幾年的老朋 友，我常去他住的地方找他，也見過被告很多次，107年9 月16日下午4時左右，我在郭庚的房間跟他一起煮東西吃
時，被告到郭庚的房門口要求郭庚打開被告原先承租的房 間門，他要拿東西，但郭庚表示因為被告前一天的房租還 沒付所以拒絕開門，被告表示先讓他住到隔天再一起結算 ，郭庚就走出房間在外面的走道和被告爭吵了約10幾分鐘 ，郭庚的聲音比較大聲，被告講了二次表示希望住到隔天 ，郭庚都不同意，被告離開後，我有勸郭庚給被告開門， 不要讓自己處在危險的狀態，但郭庚不願意，我一直待到 當日下午5時10分左右離開要回苗栗，郭庚還騎機車載我 去捷運站搭車，直到當晚10時許，郭庚的另一個房客打電 話給我問我為何郭庚的房間會有封鎖線，我聽到就傻眼， 趕快北上台北，我再打電話給郭庚的妹妹，才知道郭庚已 經在太平間了等語（見偵字卷第139頁至第140頁，原審重 訴字卷第181頁至194頁）。證人即向郭庚承租之房客溫淑 如於偵訊及原審證稱：我向郭庚租房間很多年了，我是不 知道郭庚被殺害的事，但當天下午我在房間內關門看電視 ，聽到外面有很大的聲音，就是吵架的聲音，我開門看怎 麼會吵這麼大聲，被告當時在跟房東說話，被告之前也有 住過這裡，被告跟房東說他還要住，房東就說錢何時付， 被告說沒辦法，房東氣不過，我聽到房東對被告說要換鎖 不讓他住；後來天要黑時，我打開房門，剛好看到被告跑 掉，我就關門待在房裡，下一次開門是警察來時等語（見 偵字卷第195頁至第196頁，原審重訴字卷第206頁至第212 頁）。參以，被告承認有於案發當日下午4時多至郭庚房 間與郭庚發生口角爭執等情（見原審重訴字卷第325頁至 第326頁，本院卷㈠第124頁），足認徐清福、溫淑如前揭 關於郭庚在死亡前曾與被告就積欠房租、要不要開房門之 事有過不小爭執之證述，信而有徵，堪以採信。（二）被告曾於107年9月16日下午5時21分前往位於新北市○○區○ ○路000號1樓之小北百貨，購買水果刀一把，於同日下午5 時30分許，返回郭庚之前開房間，並持其甫購得之水果刀 ，刺向郭庚之胸部等情，除據被告於偵訊、偵查期間法官 羈押訊問及原審時所坦認（見相字卷第169頁至第170頁， 偵字卷第169頁至第171頁，原審聲羈字卷第20頁至第21頁 ，原審重訴字卷第325頁至第331頁）外，復有刑案現場照 片共十九張、永和分局轄內郭庚命案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 照片、被告於案發當日下午5時21分在小北百貨購買水果 刀之監視器影像截圖共四張及被告購買水果刀一把之發票 等在卷可稽（見偵字卷第67頁、第71頁至第89頁、第115 頁至第116頁、第203頁至第283頁）。而本案係警方過濾 案發現場附近之監視錄影畫面清查分析，循線查知被告自
郭庚居處離開後係騎乘機車前往新北市永和區中正橋下河 堤逃逸一節，亦有卷附警方刑事案件報告書、檢察官核發 之拘票與報告書、被告於107年9月16日下午5時37分起犯 案後之監視錄影畫面截圖在卷可憑（見偵字卷第4頁、第5 3頁至第55頁、第91頁至第109頁）；被告遭警方拘捕到案 後，帶領員警至位於新北市○○區○○街000巷0弄0號之北天 宮，確有查獲被告稱其持以殺害郭庚所使用之水果刀一把 ，並有該把水果刀藏放在北天宮內跪墊下方之現場照片及 水果刀扣案可資佐證（照片見偵字卷第227頁上、下方， 水果刀為證物編號A4）。從而，被告確實曾在與郭庚爭吵 後購買水果刀，並於離開郭庚住處後將該水果刀藏放至北 天宮之事實，亦堪認定。
（三）被告於原審時坦承其於小北百貨購買水果刀後即持該刀回 郭庚住處找郭庚（見原審重訴字卷第326頁至第327頁）。 而扣案之上開水果刀經警方分別自刀刃上轉移棉棒（編號 A4-1）及刀柄上轉移棉棒（編號A4-2），復經警方徵得被 告同意採集之生物跡證及自郭庚處採集之唾液棉棒為鑑定 ，鑑定結論為：刀刃上轉移棉棒（編號A4-1）檢出郭庚之 DNA-STR型別，該型別在臺灣地區中國人分布機率預估為1 .24乘以10的負20次方，刀柄上轉移棉棒（編號A4-2）檢 出被告之DNA-STR型別，該型別在臺灣地區中國人分布機 率預估為6.14乘以10的負17次方等情，亦有勘察採證同意 書、證物清單、刑事案件證物採驗紀錄表、新北市政府警 察局107年10月11日新北警鑑字第1071959213號鑑驗書附 卷可考（見偵字卷第243頁至255頁）。即被告帶同警方起 出之水果刀刀柄上確有被告之DNA，刀刃上則為郭庚之DNA ，堪認被告確有持該把水果刀刺入郭庚身體無誤。（四）又郭庚於107年9月16日下午5時37分許，從其居處逃出、 奔往附近之新北市○○區○○路00號之7-11超商求救，然因失 血過多倒臥於上開超商門口，而同日下午5時37分許，被 告亦騎乘車號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離開郭庚居處乙情 ，除有監視器畫面截圖（郭庚奔往附近之7-11超商畫面截 圖見偵字卷第111頁至第113頁，被告騎乘機車逃逸之畫面 截圖見偵字卷第91頁至第109頁）附卷可參外，亦經證人 即目擊前後情形之溫于德於原審具結證稱：我是自由時報 的文字記者，我於107年9月16日當天傍晚到新北市永和區 竹林路事發公寓隔壁的一家快炒店買晚餐，我點好在等餐 時，人在店前抽菸，當時我看到被告坐在快炒店前的椅子 上抽菸與喝酒，桌上有放一罐啤酒，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被 告，被告當時有背一個包包，我覺得他的眼神渙散，以正
常人來講不會有那種眼神，總而言之我覺得他很奇怪，但 怪在哪邊講不出來，後來他就突然走進隔壁公寓，我平常 抽完一根菸不用花到5分鐘，但當時我的菸還沒有抽完， 就看到一位穿白色內衣背心、好像是短褲的老人家從公寓 衝出來，老翁的表情很痛苦，還以手捂著身體左胸心臟的 部位，內衣上都是血，我看到的人就是相字卷第105頁、 第107頁的老翁（按：即郭庚），老翁除了捂著左邊胸口 之外，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他倒在快炒店對面的7-11超 商前面，從快炒店走到7-11超商不需要2分鐘，因為距離 很近，我看到老翁出來後大約5到10秒鐘，被告就走出來 ，被告的右手拿著一把長長的、很像比較大把的水果刀， 就是偵字卷第228頁照片上的水果刀（按：即扣案水果刀 ），被告就是拿著這把刀子走出來，不急不徐，沒有往7- 11超商的方向，他把刀子收在隨身攜帶的包包裡，騎上機 車，我有抄下車牌號碼，因為我感覺被告跟捂著左胸的死 者有關，我就報警，警方來之後我有跟警方告知被告的車 牌號碼等語（見原審重訴字卷第194頁至第205頁）。足見 郭庚跑出公寓時之所以以手捂著身體左胸心臟的部位、所 穿著之內衣上都是血跡的原因，就是被告持扣案水果刀刺 向郭庚之左胸部位，已無疑義。
（五）又郭庚經送醫急救後仍於同日下午6時36分許，因傷重不 治死亡，有天主教永和耕莘醫院病人死亡通知單、急診護 理紀錄、急救紀錄單在卷足憑（見相字卷第262頁至第280 頁）；另郭庚死亡後，經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督同 法醫師前往相驗，有永和分局現場照片（相驗、解剖照片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相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等 附卷可稽（見相字卷第65頁至第83頁、第226頁至第259頁 、第302頁、第304頁）。而郭庚之遺體經法務部法醫研究 所為解剖鑑定，研判其死亡原因為：因刺傷事件，造成左 外側胸部銳器刺入傷，導致心臟銳器傷及左側肋膜腔內大 量出血，最後因血胸及出血性休克而死亡，死亡方式歸類 為「他殺」等語，有法醫研究所（107）醫鑑字第1071102 338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附卷可稽（見相字卷第292 頁至第301頁）。準此，被告既確曾於107年9月16日下午5 時21分在小北百貨購買扣案之水果刀，並有於同日下午5 時30分許持該把水果刀揮向郭庚，並導致郭庚死亡，則本 案所應審究者，郭庚之死亡結果在客觀上與被告之行為間 有無因果關係？若經認定有因果關係，則被告主觀上係基 於何種犯意為之？
１．郭庚死亡後，其遺體經由法醫研究所法醫師解剖後，依據解
剖、組織病理切片、毒化物檢驗及相驗影卷綜合研判郭庚 之死亡經過：「3、左外側胸部上方一處銳器刺入傷，造 成左側胸壁有銳器傷及出血，從左外側第5肋間刺入，刺 傷淺層左肺上下葉間，刺穿左側心包膜，刺穿心臟左外側 心室壁及刺傷心室中膈，但未完全貫穿心臟，導致左側肋 膜腔內有大量出血及血塊，出血量至少約1350毫升，導致 左肺塌陷，刺入方向以死者方位而言，由左而右，由上往 下，無明顯前後差異，刺入深度約14公分，傷口符合刀器 所造成的傷害。」等語，並由以上郭庚之死亡經過及檢驗 判明：「因發生刺傷事件，造成左外側胸部銳器刺入傷， 主要導致心臟銳器傷及左側肋膜大量出血，至少1350毫升 以上血液，並且造成左側肺臟塌陷，最後因血胸及出血性 休克而死亡，死亡方式歸類為『他殺』。」等語（見相字卷 第299頁至第301頁）。再經比對上開永和分局現場勘察報 告內所附照片，清楚可見郭庚於案發時所穿著上衣的血跡 分布大量集中於上衣左半部，且經解剖確實發現郭庚左外 側胸部有穿刺傷，且該穿刺傷已刺穿左胸腔，導致左胸腔 出血之情形（見偵字卷第240頁，相字卷第230 頁、第247 頁至第249頁），可見法醫研究所所為之上開鑑定，係基 於法醫師之專業知識，依卷證資料及相驗、解剖結果詳加 審酌與判斷，堪認其鑑定結果認為郭庚係因型態上符合「 刀器」造成之銳器刺入傷，導致郭庚大量出血，因出血性 休克及血胸而死亡等節，應屬可採。
２．再佐以案發當日郭庚居所附近之監視錄影畫面截圖，及被告 自承其當時有持扣案之水果刀揮向郭庚等節為綜合判斷， 可認被告於事實一所載時間、地點，確有持扣案水果刀猛 刺郭庚左外側胸部，以被告之方向而言，係由右往左、由 上往下（被告於警詢、偵訊均有供稱係右手持刀，且曾供 稱係右手反手持刀，並於原審自承為右撇子，見偵字卷第 13頁、第170頁、第177頁，原審聲羈字卷第20頁至第21頁 ，原審重訴字卷第328頁），且確實有刺入郭庚身體，深 達14公分，並在郭庚遺體發現之傷口型態亦符合由刀器（ 即扣案水果刀）所造成。況被告於偵訊及偵查期間法官羈 押訊問中亦曾自承：我買了水果刀後，想回到案發現場嚇 唬他，我踹了死者房門，死者來應門後，我右手持刀朝胸 前、肋骨、手臂揮舞，刺了一刀，我看到死者雙手摀著胸 口，有流血，沒想到殺到胸部的地方，好像是刺向心臟， 我承認郭庚左胸的傷勢是我持刀刺向他所造成的等語（見 偵字卷第169頁至第171頁，原審聲羈字卷第20頁至第21頁 ，原審偵聲字卷第54頁）。綜合前揭證據資料，應可認定
被告當時係右手持扣案水果刀猛刺郭庚左胸一刀，且上開 穿刺傷即為造成郭庚死亡之原因，則郭庚之死亡結果，應 與被告之行為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益臻明確。 ３．按殺人罪與傷害罪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而殺 意乃行為人主觀上之意念，外界本難逕得查知，故於行為 人否認有殺人犯意時，自應綜合各個客觀之間接證據以為 判斷，殺人犯意之有無，固不以兇器種類及傷痕之多少為 絕對標準，亦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事出 突然，即認為無殺人之故意；且加害人有無「殺人」之犯 意，乃其個人內在之心理狀態，欲判斷其主觀上之犯意究 係殺人或傷害，應就外在之一切證據，詳查審認，舉凡其 犯罪之動機、兇器類別、行兇之具體過程、傷痕之多寡輕 重、傷勢程度、案發當時之情境、犯後態度等，綜合研析 ，作為認定之基礎；亦即在判斷行為人於行為當時，主觀 上是否有殺人之故意，即應斟酌其使用之兇器種類、攻擊 之部位、行為時之態度，並深入觀察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 係、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刺激、下手力道之輕重 、行為時現場爭執之時空背景、被害人受傷情形及行為人 事後之態度等各項因素，綜合加以研判；被害人所受之傷 害程度、部位，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 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 參考資料；又殺人、重傷、傷害三罪之區別，在於行為人 下手加害時之犯意，亦即加害時是否有使人喪失生命？或 使人受重傷？或僅傷害人之身體健康之故意以為斷。犯意 存於行為人內心，認定犯意之如何，自應就所有調查之證 據資料，本於吾人之經驗法則與論理方法，綜合研求，以 為心證之基礎，並於理由詳予敘明，方為允洽。且依刑法 之基本學理而論，除預備、陰謀等犯行外，一般犯罪行為 始於著手，而著手之際，有如何之犯意，即應負如何之故 意責任。是如行為人下手時，已有使人死亡之預見，仍持 足以致死之器械對被害人猛力攻擊而施以加害手段，或加 害至無自救能力而不予救治，任其衰竭，均足導致死亡之 結果，自非限於一刀、當場斃命之手段，始可謂有殺意（ 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672號、第4460號、108年度台 上字第628號判決意旨參照）。
４．郭庚受被告持扣案水果刀刺向左胸壁，且刺入深度約14公分 ，刺穿心臟左外側心室壁，造成心臟銳器傷及左側肋膜大 量出血，最後因血胸及出血性休克死亡之情，已如前述。 而胸部為人體重要部位，內有許多重要臟器及動脈血管， 均甚為脆弱，屬人體要害部位，若以尖銳刀械刺擊，極可
能導致胸部內臟器生理機能嚴重受損或大量出血而死亡之 結果，此乃一般常識。被告持以刺擊郭庚之扣案水果刀， 經以量尺測量：刀刃長約13.5公分、全長約25公分，刀刃 尖銳鋒利，有扣案之水果刀一把及水果刀照片二張附卷可 稽（見偵字卷第119頁），且此類水果刀之刀刃係質地堅 硬、極為鋒利之金屬材質刀械，持以之猛力刺擊人體胸部 ，並進而刺至左側胸腔內之心臟，足以致生他人死亡之結 果。參酌被告教育程度係國中畢業（見偵字卷第125頁之 全戶戶籍資料查詢結果），且被告正處青壯之齡，具備相 當之社會歷練及經驗，依其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與智識， 對此應有認識，斷無諉為不知之理，併參被告於偵查期間 法官羈押訊問時供承：「（你持刀刺向人體重要部位，極 有可能造成死亡結果，有何意見？）我知道持刀刺向人體 重要部位可能造成死亡」、「（若如你所述，你也知道持 刀刺向被害人身體心臟附近可能會造成被害人死亡，仍執 意為之，為何如此？）因為當時思考能力比較快，因為當 時忍不下那口氣」等語（見原審聲羈字卷第21頁），堪認 被告對於手持扣案水果刀刺向他人重要臟器所在之胸腹部 位，會造成他人生命危險之情，自當知之甚詳。況郭庚所 受之傷勢，係左外側胸部上方一處銳器刺入傷，造成左側 胸壁有銳器傷及出血，從左外側第5肋間刺入，刺入深度 約14公分，致心臟受銳器傷及左側肋膜大量出血，最後因 血胸及出血性休克而死亡等節，業據認定如前，可見郭庚 左胸所受穿刺傷勢既深且長，足徵被告將整把水果刀之刀 刃部分皆沒入郭庚體內，被告下手甚猛且重。再者，郭庚 身高約174公分，胸寬、胸厚各約為34公分及16公分，郭 庚案發時係年滿65歲之男性，身形體格屬壯碩，並無特別 嬌小、瘦弱之情狀，而被告之身高約175公分，身形體格 與郭庚約莫相當（見相字卷第153頁，偵卷第6頁被告身高 照片），則被告持扣案水果刀刺向郭庚胸壁部位，竟可造 成左下胸壁深度為14公分之穿刺傷，導致心臟左外側心室 壁遭刺穿此一嚴重傷害，在在顯示被告持刀係突然猛力刺 入，且其下手毫無遲疑及酌量攻擊力道之意。綜合上開各 情，被告持扣案水果刀猛力朝郭庚左側胸部部位突刺，客 觀上造成郭庚受有前述左下胸壁嚴重傷害，並致郭庚死亡 之結果，足認被告持水果刀朝郭庚左胸心臟部位附近攻擊 之行為，主觀上確係出於剝奪他人生命之殺人故意，至為 灼然。
（六）被告雖在原審及本院翻異前詞，否認有殺人犯意，辯稱： 是郭庚侵占我的財物、積欠我金錢，且案發當時郭庚手上
也有拿一把刀、我只有稍微揮一下，我並無殺人故意，我 是不小心的，是正當防衛云云。惟查：被告於案發時地持 扣案水果刀猛力刺向郭庚之左胸部位，確實出於明知所為 可能致人於死，卻仍有意使其發生之殺人故意等情，業見 前述；而案發前，郭庚與徐清福一起吃飯時，被告曾因郭 庚拒絕為其打開先前承租的房間取物而與郭庚有達10分鐘 之口角爭執等情，亦據徐清福、溫淑如分別結證如前，則 被告離去郭庚居處後前往小北百貨購買扣案水果刀，隨後 又返回郭庚居處持水果刀用力刺向郭庚左胸心臟部位附近 ，佐以被告自承「我忍不下那口氣」（見原審聲羈字卷第 21頁）、「我就是直接刺他一刀」（見偵字卷第176頁） ，均足以證明被告殺意之堅，與被告確有殺害郭庚之動機 。至於被告雖稱郭庚亦有持刀云云，被告之辯護人亦為被 告主張：徐清福於原審有證述郭庚曾招待他吃水果，可見 郭庚的房間確實有水果刀等語。惟查，
１．郭庚之房間另有起出水果刀固為事實（見偵字卷第244頁， 證物清單編號A2），然郭庚亦有持刀相向乙情部分僅有被 告之說詞，並無其他客觀事證可佐。況被告於警詢供稱： 我在1樓快炒店外坐著喝啤酒，當時想要嚇唬郭庚，就到 地下室找他，我先踹一下門，右手已手持剛買來的水果刀 ，郭庚開門後，我就以右手反手持水果刀之刀柄，直接往 郭庚身上刺並劃開一刀等語（見偵字卷第13頁）；於107 年9月17日第一次偵訊時陳稱：我買水果刀後，回到案發 現場，我敲郭庚的門，郭庚來應門，我就用右手持刀朝他 身體刺下去一刀，我看到郭庚雙手摀著胸口，有流血，我 就離開了等語（見偵字卷第169頁至第170頁）；於107年9 月17日第二次偵訊時供述：我和郭庚發生糾紛的當下我就 決定要買刀嚇唬他，我就去買刀，我第二次回去就踹他門 ，郭庚來開門，我們沒有說什麼話，我就是直接刺他一刀 ，我是以反手方式右手持刀等語（見偵字卷第176頁至第1 77頁）。參以，溫于德亦已證稱就被告自走進郭庚居處之 公寓至出來之時間甚短，不到5分鐘，係尚不足以讓其抽 完一根菸之時間，如上所述，堪認被告當係突然踹郭庚的 房門，在郭庚甫開門尚不及防備之際，即以右手持刀刺入 郭庚身體，被告嗣後辯稱郭庚也有拿水果刀云云，已難憑 信。
２．再者，證人即向郭庚承租二間房間、其中一間充作其工作室 之另一位房客闕明耀於原審證稱：當天下午4、5點我在樓 梯口旁的工作室裡面修東西，門是打開的，只要有人從樓 梯下來一定會經過工作室的門，我的工作室離郭庚的房間
有一段距離，蠻遠的，我看到被告跑進來，瞄了一眼，心 想是裡面的房客就沒去管他，但隔沒多久，郭庚從裡面跑 出來叫我趕快報警，我當時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跟著郭庚 後面跑出去，到樓上看不到人，一回到工作室發現地上都 是血跡，我馬上打電話給派出所，派出所說已經有人報案 了，不到幾分鐘，很多警員就來了，他們一到現場，其中 有個警員看到地上血跡就說「這個活不了了」等語（見原 審重訴字卷第295頁）。綜合溫于德、闕明耀之證詞及被 告前開供述可知：郭庚之房間並非在樓梯口處，而被告從 快炒店前起身跑進郭庚所住公寓、下樓梯、至郭庚房間、 持刀刺傷郭庚、再跑上樓，原本已在抽菸之溫于德手上之 同根香菸尚未燒盡，堪認被告與郭庚發生肢體衝突的時間 甚短，被告顯係利用郭庚一打開門即出手猛刺郭庚一刀， 郭庚根本無從防備，則被告所稱郭庚是因看見自己拿刀， 郭庚才拿刀，我是正當防衛云云（見原審重訴字卷第327 頁至第328頁），亦不足採。是被告於原審曾稱：我買刀 子回來，踹一下門，就把刀子放在我身後，郭庚也有拿他 的刀子，所以我才拿我的刀子出來一揮，我就走掉云云（ 見原審重訴字卷第54頁），顯亦係事後飾詞狡卸之詞，不 值採信。至於被告於原審另稱：我是左手持水果刀云云（ 見原審重訴字卷第328頁），然其當次亦隨即供稱：我是 右撇子（見同頁筆錄），佐以其前述於警詢、偵訊時多次 供稱自己是右手持水果刀刺向郭庚，益臻其嗣後改稱是左 手拿刀之詞，亦不可信。
３．況被告在偵訊原供稱：我知道有刺中郭庚，郭庚有流血等語 （見偵字卷第169頁至第171頁），並於原審羈押訊問時， 一度坦承本案全部殺人犯行（見原審聲羈字卷第20頁、第 21頁）；嗣又委由原審辯護人具狀辯稱：被告並未刺中郭 庚，即使有刺中郭庚，但郭庚傷勢並非嚴重，倘被告確實 認為自己沒有刺中郭庚，焉會於原審另稱其在案發當時有 叫闕明耀幫郭庚叫救護車云云（見原審重訴字卷第328頁 至第329頁）？於本院又為前述不小心或不是我做的云云 抗辯，被告所辯前後不一，且與證人所述皆不相符，在在 足見被告於偵查及審理過程中，隨意更異其供詞，意圖脫 免刑事責任之心態甚為明顯。又本件案發後當日晚間，由 員警所拍攝之案發現場及郭庚倒臥於超商處之照片（見偵 字卷第75頁至第85頁），可見從郭庚房間內地面上之大量 血跡係自郭庚逃跑方向沿路散布，在超商之門前地面亦留 有大量血跡，關於血跡的量及散布方面的上情，亦與案發 現場其他分租套房房客溫淑如、闕明耀於原審之證述大致
相符（見原審重訴字卷第209頁、第304頁至第306頁）， 足見原審辯護人所稱郭庚傷勢不嚴重云云與客觀事實不符 ，且當時係郭庚叫闕明耀報警，而非被告要闕明耀報警， 業見前述，告訴代理人於本院之陳述尚有誤解（見本院卷 ㈡第60頁至第61頁），附此敘明。
（七）另被告之辯護人於本院曾為被告主張其過去曾有至精神科 就診之情形部分，經本院依循被告之全民健康保險紀錄， 調取被告過去之精神科就診病歷後，送請衛生福利部八里 療養院就被告於本案行為時之精神狀況為鑑定，經診斷被 告係有思覺失調症及安非他命濫用，鑑定結果認其雖有思 覺失調症及使用安非他命影響，即便認知功能有輕度障礙 ，衝動控制力較差，但在犯案當時並無證據顯示有明顯精 神病症狀，辨識行為違法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應未達 顯著減低之程度，有衛生福利部八里療養院於109年2月11 日出具之八療一般字第1095000289號函暨精神鑑定報告書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㈡第15頁至第23頁），佐以前揭被告 自承是一時忍不下乃為上開行為，堪認被告主觀上明知其 行為可能會致郭庚於死，竟仍為之，確有殺人之犯意與行 為，其所為亦無刑法第19條第1項、第2項規定之適用。（八）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所辯屬臨訟卸責之詞 ，不足採信，其殺人之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二、論罪：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二）被告前曾因傷害案件，經原審以105年度簡上字第723號判 決判處有期徒刑四月確定，並於106年7月12日有期徒刑執 行完畢，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其受有期徒刑 之執行完畢後，五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 ，已符刑法第47條第1項之規定，為累犯；經審酌前案之 犯罪類型及執行方式、前案執行完畢日距離本案犯罪之時 間、前案與前案之罪質是否相同、所侵害者是否為具有不 可替代性、不可回復性之個人法益或其他重大法益、被告 有無明顯之反社會性格等一切情狀後，認本案如加重其法 定最低度刑，尚不至於使「行為人所受的刑罰」超過「其 所應負擔罪責」，依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775號解釋 意旨及刑法第47條第1項，加重其法定最低度刑（法定刑 為死刑、無期徒刑部分不得加重）。
三、原審以被告之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71條第1項、第47條第 1項、第37條第1項、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復以行為人之 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郭庚間之租屋糾紛係肇因於被告積 欠房租，故郭庚不願返還被告留置於分租套房內被告之私人
財物，被告竟不思以理性、平和之態度，尋求化解雙方糾紛 之溝通管道，以免一時氣憤鑄下無可挽回之大錯，反而因向 郭庚請求進入被告之分租套房拿取私人財物未果後，竟萌生 殺意，至案發現場附近之小北百貨購買水果刀後，復又返回 案發現場，明知所持水果刀係對人之生命、身體造成高度危 險之刀器，倘持以猛力攻擊他人重要臟器所在之部位，將造 成他人致命之風險，仍於盛怒之際持以猛力突刺，造成郭庚 受有前述傷勢，且使郭庚之生命就此殞落，造成無可彌補之 損害，且死者家屬受驟失親人之痛，家庭破碎而悲憤難當， 受有無可磨滅之傷痛，實不宜輕縱，應予嚴懲。又被告犯後 歷經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雖均坦承有持扣案水果刀揮向 郭庚之客觀行為，然卻否認其所為出於殺人犯意，實未見有 深切悔悟之心，又考量其教育程度、職業，迄本件辯論終結 為止，未能與郭庚之妻陳秀真、郭庚之妹郭淑芳達成和解或 調解，亦未獲取告訴人二人之諒解，甚至於案發後撰寫恐嚇 信函寄予陳秀真，內容略稱：我的兄弟聚集的地方不一致， 有討債公司等語，此有卷附被告承認其所書寫寄予陳秀真之 信函可稽（見原審重訴字卷第229頁），而此等內容之信件 造成陳秀真感到被威脅，並加深被害人家屬身心的壓力與痛 苦等情，業經陳秀真陳述在卷（見原審重訴字卷第172頁） 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無期徒刑，並依刑法第37條第1項規 定，併予宣告褫奪公權終身。復說明：扣案之水果刀一把， 為被告所有，供其犯本罪所用之物，此為被告所是認（見原 審重訴字卷第325頁），應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之規定宣 告沒收。核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或稱係 不小心或主張係正當防衛等，均無理由；被告雖另請求輕判 有期徒刑十三年，然原審就被告之量刑部分，亦已依刑法第 57條之規定，以其本案之罪責為基礎，逐一審酌各項量刑因 子，經本院綜觀本案犯罪情節，原審所審酌之事由，並斟酌 被告於鑑定時向醫生陳述之個人生活與疾病史（見本院卷㈡ 第17頁至第18頁）、於本院所述之個人情狀（見本院卷㈡第6 1頁），認原審對被告之量刑已屬妥適，無何量刑偏重或有 違比例原則之情形。綜上，被告對於原判決之上訴，核無理 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8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復生
法 官 張紹省
法 官 遲中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鄭巧青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依據之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第1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