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2503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芃緯
選任辯護人 巫坤陽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
度審易字第1315號，中華民國108年9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續字第90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林芃緯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伍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林芃緯係余文治之配偶林妍萱的胞兄（余文治、林妍萱嗣於 民國106年12月25日經法院調解離婚）。緣余文治於106年8 月26日上午10時40分許，至林妍萱父親林斌位於桃園市○○區 ○○路00巷00號之住處欲探視其與林妍萱所生之子女時，與林 斌及林妍萱在上址住處門前發生爭執。林芃緯因不滿余文治 與其家人發生口角，於警員據報到場處理時，竟基於公然侮 辱之犯意 ，在其父親林斌上開住處門口之不特定多數人得 以共見共聞之場所，公然以英語「son of bitch」辱罵余文 治，足以貶損余文治之人格及社會評價並使之難堪而妨害其 名譽。
二、案經余文治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大園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亦有明文。查本件檢察官、被告林芃緯及其 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就本院所認定犯罪事實而經
調查採用之證據之證據能力予以爭執（見本院卷第329至330 頁），本院復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之情況，尚無違法及證明 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上開規 定，本件經調查之證據，均有證據能力。
二、至於本院所引之非供述證據部分，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 法取得，亦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應有證據能力 。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口出「son of bitch」一 語，然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當時伊胞妹林 妍萱與告訴人余文治已分居，伊胞妹帶小孩回家住半年多， 告訴人皆固定於星期六來接小孩，但案發當天告訴人突然到 伊家中要接小孩，伊胞妹不讓告訴人接走，告訴人就覺得是 伊的父親與胞妹從中阻礙，致生言語衝突，伊就擋在告訴人 與伊的父親與胞妹之間，但告訴人將伊推開，伊認為是因為 告訴人自己對婚姻不忠誠才造成婚姻關係破裂，所以對告訴 人的作為很氣憤，一時情緒激憤才說出這句話云云。辯護人 亦為被告辯護略稱：當時被告之胞妹林妍萱因告訴人之行為 造成婚姻關係破裂，與告訴人處於分居狀態，因事涉協商離 婚及小孩親權行使，長時間處於情緒緊張、衝突之狀態，被 告當時因見告訴人就小孩照顧、就學問題與其父親、胞妹發 生爭執而講出「son of bitch」，係一時情緒激動所致，客 觀上並無毀損告訴人人格，主觀上亦無公然侮辱之實質惡意 ，不應論以公然侮辱罪云云。然查：
⒈被告於上開時、地，因見告訴人就小孩問題與其父親及胞妹 發生爭執時口出「son of bitch」一節，業據被告於原審及 本院審理時供述在卷（見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度審易字 第1315號卷【下稱原審卷】第110頁反面；本院卷第331頁） ，並經證人即告訴人余文治於偵查中證述在卷（見臺灣桃園 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748號卷【下稱偵748卷】第22頁 反面 ），又有檢察官、原審分別勘驗員警密錄器錄影光碟 之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偵748卷第22頁反面至第23頁；原 審卷第25至28頁），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⒉按刑法分則中公然二字之意義，只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 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院字第2033號解釋意旨參照）；刑 法上之公然侮辱罪，祗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 以共見共聞，即行成立（參照院字第2033號解釋）。又司法 院大法官釋字第145號解釋：「本院院字第二○三三號解釋所 謂多數人，係包括特定之多數人在內，至其人數應視立法意
旨及實際情形已否達於公然之程度而定。應予補充說明。 」質言之，所謂公然，係指不特定多數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 共聞之狀態，不以實際上已共見或共聞為必要。又此之多數 人係指人數眾多，非經相當時間之分辨，難以計數者而言， 包括特定之多數人而言。而所謂侮辱，凡未指摘或傳述具體 事實，以言詞、文字、圖畫或動作，對他人表示不屑、輕蔑 、嘲諷、鄙視或攻擊其人格之意思，足以對個人在社會上 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在客觀上達到貶損其名譽及尊嚴評價 之程度，使他人在精神及心理上有感受到難堪或不快之虞者 ， 即足當之。本件被告在其父親住處門外以前開言語謾罵 告訴人，並非「私下」情境，而屬不特定多數人或多數人得 以共見共聞之狀態，核與刑法公然侮辱罪所規定「公然」之 要件相符。又被告對告訴人口出英語「son of bitch」，意 即「狗娘養的」、「你這個雜種」、「婊子養的」（見本院 卷第381頁），含有輕蔑、貶損之負面評價意味，會令人感 到難堪與屈辱，傷及人格尊嚴，影響社會地位及評價，自屬 侮辱他人之言詞，衡諸當時之客觀情境及一般社會通念，如 經對雙方爭執起因不明究理之第三人聽聞，已足產生對告訴 人人格貶抑感，並使告訴人感到難堪與屈辱，而影響告訴人 之名譽及社會地位評價至明。被告自陳碩士肄業，係具有就 讀研究所智識程度之成年人（見偵748卷第2頁），對「son of bitch」之詞彙理解能力並無異於社會上一般成年人，應 能認知該等言詞係屬辱罵之惡言，且對於遭謾罵之告訴人而 言，足使其感受到難堪、不快，是被告主觀上具有貶損告訴 人人格及社會評價之故意，亦臻明灼。
⒊被告及辯護人雖均以：因告訴人自身對婚姻的不忠誠，造成 婚姻關係破裂，所以對告訴人的作為很氣憤，一時情緒激憤 才說出這句話，應屬合理評價不構成犯罪云云置辯。然依刑 法妨害名譽罪章之法條結構及編排體系，刑法第309條係處 罰「公然侮辱」之言論，第310條則處罰「意圖散布於眾， 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之言論。學說多以刑法 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之構成要件而將「言論」區分為「事實 陳述」及「意見表達」二種。刑法第309條立法理由亦明示 ：若侮辱則無所謂事實之真偽；至誹謗則於事之真偽應有分 辨等語。司法院院字第2179號解釋曾舉例區別二者謂：「某 甲對多數人罵乙女為娼，如係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其 為娼之具體事實，自應成立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倘 僅謾罵為娼，並未指有具體事實，仍屬公然侮辱，應依同法 第309條第1項論科。」即明示二者之不同。換言之，刑法第 309條所稱「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別，前者係
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後者則係對於具體之 事實，有所指摘，而提及他人名譽者，稱之誹謗。事實陳述 有所謂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表達或對於事物之「評論」， 因涉及個人主觀評價之表現 ，即無所謂真實與否之問題。 是以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 明其為真實者，不罰」等語，既謂可以證明為真實者，祇有 「事實」方有可能，而刑法第309條之侮辱罪，係指未指摘 事實之抽象謾罵，既無事實，自無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且 刑法第310條第3項既與誹謗罪規定於同條項內，足認僅誹謗 罪有其適用，於侮辱罪原則上無適用之餘地。依證人即告訴 人余文治（見原審卷第66至70頁、第74頁反面至第75頁反面 ）、證人林妍萱（見原審卷第70頁至第75頁反面）於原審時 之證述，並參酌「Beth」與告訴人之LINE聊天室對談紀錄6 紙、「Beth」傳送給告訴人之2張照片（見原審卷第82至89 頁、第99頁），或可認被告指陳告訴人因背叛對婚姻忠誠之 義務，造成告訴人與被告胞妹林妍萱間陷入婚姻破裂，演變 成離婚局面等情，並非全然虛構無據，惟被告於上開時、地 ，對告訴人口出英語「son of bitch」，係屬具有針對性之 人身攻擊而屬抽象謾罵之言詞，顯非單純就具體事實所為陳 述，尚無依刑法對於「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或「 對 於事物評論」等言論保障規定而免責。至被告及辯護人雖另 舉本院106年度上易字第1139號、106年度上易字第1638號、 106年度上易2592號等判決，主張被告之行為不罰云云，然 個案情節不同，尚難比附援引，並不足據以而為有利被告之 認定，附此敘明。
㈡綜上，足認被告上開所辯，顯係圖卸飾詞，殊無可採。本案 罪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按修正後刑法第2條第1項之規定，係規範行為後「法律變更 」所生新舊法比較適用之準據法，故如新舊法處罰之輕重相 同，即無比較適用之問題，非此條所指之法律有變更，即無 本條之適用，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時法（最高 法院95年第21次刑事庭會議紀錄參照）。被告行為後，刑法 第309條之規定，雖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施行，並自同 年月27日生效，惟本次修法僅將上開條文之罰金數額調整換 算予以明定，並無新舊法比較問題，合先敘明。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三、原審未能詳察，遽認本件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判 決，容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通常對於違反婚姻忠 誠義務客觀事實之評價為「不忠」、「不貞」、「不潔」，
更激烈者為「姦夫」，而「son of bitch」按原文翻譯中文 為「娼妓之子」，白話即為「婊子」，實難看出與「違反婚 姻忠誠義務」有何關聯性，此「son of bitch」顯已逸脫「 違反婚姻忠誠義務」一般可得涵射之範圍，而令在公眾得出 入之場所在旁見聞之人完全不明究理，致所耳聞者，只是被 告對他人之辱罵及貶抑而已；何況「son of bitch」不但有 「婊子」之意，尚意指被評價人之母係娼妓，使無關之被評 價人之母亦在評價之列，不但不符於被評價人之身世，更不 符於被評價人之母之身分，而且「son of bitch」一詞係對 特定對象全面性之否定，無從聯結本案之特定事件評價，而 此種全面性之否定又已造成對告訴人全面性人格之減損，對 告訴人已造成人格及名譽上全面之傷害，當應足以構成侮辱 行為，原審未予深究，即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其認事用法顯 有違誤等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本院自應將原判 決予以撤銷改判。
四、爰審酌被告因不滿告訴人之行為導致與其胞妹之婚姻破裂， 竟不思以平和溝通之態度尋求解決之道，反以不雅言詞公然 辱罵告訴人，使告訴人人格遭受貶抑，所為應予非難；兼衡 其素行、教育程度、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造成告訴人 聲譽受損之情節，暨其犯後飾詞否認犯行，未見真切之悔意 ，亦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 示之刑，並諭知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9條第1項、第42條第3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錦宗提起公訴，檢察官崔秉君提起上訴，檢察官陳正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4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廖怡貞
法 官 張江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依修正後刑事訴訟法第376 條第1 項但書之規定，得上訴第三審法院，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明慧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 9 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萬 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