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重訴字第二四五號
原 告 甲○○
丙○○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吳麒律師
被 告 乙○○ 住台北市○○○路一一七巷六二號
訴訟代理人 紀互彥律師
複代理人 紀德東律師
右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等事件，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甲、原告方面：
一、聲明：
（一）被告應返還原告甲○○新台幣（下同）三千二百二十四萬七千七百九十六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 利息。
（二）被告應返還原告丙○○七百二十二萬六千八百八十七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三）原告願供擔保請求准予宣告假執行。
二、陳述：
（一）甲○○部分：
１、被告於民國八十年九月間表示欲投資生意，惟週轉困難，請求借用原告邱 弘茂之名義向中國信託商業銀行（下稱中國信託銀行）借款五千萬元，於 同年十二月十八日辦理借款，並由訴外人張永平做擔保，所借得之五仟萬 元則匯給被告使用。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被告乃與原告甲○○立據，由被 告開立以原告甲○○為受款人銀行本票一紙面額五千萬元以供擔保，並由 另一原告丙○○做見證人。
２、八十一年十月前，被告均如期繳納利息予中國信託銀行，本金亦已支付一 千萬元。惟尚餘之四千萬元，被告則置之不理，由其所開立之保證本票經 原告甲○○提示亦未獲兌現。中國信託銀行轉而要原告甲○○負責，原告 甲○○為顧及個人債信，遂與銀行妥協，分三年替被告還清本息。因此自 八十二年七月迄今，原告甲○○已代被告償還本金四千萬元，及八十二年 七月至八十三年九月止之利息二百八十萬零一千零三十二元。 （二）丙○○部分：
被告另以其妻林慧珍名義向中國信託銀行借貸二千萬元，而由原告丙○○ 及訴外人張永平為連帶保證人。被告對該借款亦均未清償，中國信託銀行因此 轉而要求保證人負責。經保證人與銀行協議，由原告丙○○及訴外人張永平各 代償一千萬元，原告丙○○就該一千萬元業已代被告清償。被告深知無力償還
，乃於八十二年六月十一日要求與原告等立協議書，將該協議書中之動產、不 動產交由原告等賣價抵償，且言明有不足額部分於被告將來有能力時清償。故 依契約關係應由被告對原告二人負清償之責；另被告依消費借貸關亦應對原告 甲○○為給付；依委任關應對原告丙○○負清償之責。經原告等將該協議書中 所列之財物作價抵償後，仍積欠原告等借款金額如訴之聲明。 三、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一）兩造簽立之協議書乃由雙方自行擬具，而非由法律專業人士所擬，故其用 語本不能期待完全正確無誤，且解釋契約本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協議書 第四條後段「變賣第二條之財產後，如有不足額部分由甲方（即被告）於 將來有能力時負完全清償責任。」其真意與協議書第三條對照，應為清償 不足之部分，仍由被告負責，而與被告之父無涉，該句僅是客氣話，雙方 並無任何訂定停止條件之意甚明。且退步言之，縱認為其為停止條件之約 定，其顯屬繫於債務人一方之純粹隨意條件，而屬無效。 （二）就被告提供二幢房屋抵償債務，被告提出鑑價報告書二份，認為價值較原 告售出之價值為高，且中央房屋仲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央仲介公司） 股票，被告亦主張有高價低賣之情事；惟被告所提出之鑑定報告，關於坐 落台北縣新莊市○○段第六九號、建號四六二七門牌號碼台北縣新莊市○ ○路八十一巷六號八樓之房屋（下稱新莊房屋）鑑價為0000000元 、上有抵押權0000000元，價值與原告作價價格0000000元 相差無幾。至另一坐落台北縣淡水鎮○○段一三九地號、建號九○○號門 牌號碼台北縣淡水鎮○○○路○段十七號六、七樓之房屋（下稱淡水房屋 ），被告雖主張其價值為00000000元，貸款為00000000 元，較訴外人洪幸惠售與訴外人陳森義之價值00000000元為高。 鑑定報告雖為價格參考之依據，惟市場價格方屬房屋價值之真實反應，新 莊及淡水之房屋，原告皆交由中央不動產公司代銷，經其代銷後無人問津 ，故於八十二年十月九日由原告丙○○作價承受，淡水房屋由訴外人洪幸 惠於八十二年六月三十日承受，且退步言，當初雙方訂立協議書時，被告 即同意由乙方（即原告）依誠實信用原則全權處理，且雙方當初議定協議 書乃為求償還中國信託銀行部分借款，原告之處理皆依市場價格公允處理 ，若被告之資產確有如其主張之價值，則於彼時大可自行處理以現金清償 ，原告亦樂於接受，又何須以資產抵償？且被告之妻林慧珍對淡水房屋之 購屋成本，不過為三千萬元，故被告主張之鑑定報告價值全屬事後諸葛， 其顯不可採。
（三）中央仲介公司之股票亦交由中央不動產公司代銷，其因中央仲介公司營運 並無盈餘，故由中央不動產公司於八十二年九月間商由訴外人林文昌及蔡 昭倫二人承購，二人僅願以每股十五元價格認購二十一萬五千四百六十股 ，計三百二十三萬一千九百元，另原告丙○○央求其他員工即證人江高照 等以相同價格認購四萬股，計六十萬元，其他不足無人認購部分由原告蘇 懷遠認購一八八五四○股；中央公司之股票並未公開上市，其價格本由買 賣雙方自行協商，每股十五元之價格，亦由中央不動產與買主協商議定，
並無過低。
四、證據：提出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借據影本乙份、退票單影本乙份、中國信託商業 銀行利息收入收據補發證明單影本二份、代償證明書影本乙份、協議書影本乙 份、律師函影本二份、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影本二份、中國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 司繳本息傳票影本乙份、管理費明細表乙份、中央房屋仲介股份有限公司報告 書三份，聲請訊問證人即購買系爭股票買主之一江高照，聲請向台北縣稅捐稽 徵處函查系爭二棟房屋之土地增值稅、向彰化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函查系爭 新莊房屋之貸款情形。
乙、被告方面：
一、聲明：
（一）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如為不利於被告之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二、陳述：
（一）被告固嘗以原告甲○○名義，向中國信託銀行借款五千萬元。另以被告之 妻林慧珍名義，向中國信託銀行借款二千萬元，而由原告丙○○任連帶保 證人。嗣被告因週轉不靈，無法清償，致中國信託銀行轉向原告等催索。 惟於八十二年六月十一日被告週轉有困難時，兩造嘗協議由被告提供部份 資產供原告等抵償，至若有不足，則由被告於將來有能力時，負完全清償 責任。顯然雙方就該協議書中資產抵充債務不足額部分約定有一停止條件 ，該停止條件即為「被告將來有能力時，方負完全清償責任。」，是就被 告清償借款債務之開始條件，必須為被告有清償之能力，而此項條件之成 就，依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七十七條所定，自應由原告負舉證之責任，被告 於八十二年生意失敗後，無任何資產有能力清償原告等之借款，原告應就 條件成就負舉證責任。
（二）兩造就協議書上所載之「被告將來有能力時，方負完全清償責任。」乙詞 ，原告主張該條件乃為繫屬於債務人一方之純粹隨意條件而屬無效。惟所 謂純粹隨意條件，乃條件成否純由當事人意思決定別無其他因素者稱之， 然本件協議書上所載文字內容以觀，協議當時雙方之意思，乃係由被告將 所有不動產悉數交付原告等處理，待處理後如仍有不足，有待被告將來另 賺得金錢時，就不足額部分方負完全清償之責任，如一直無法東山再起， 即有意指債務免除之意，是乃書立「被告將來有能力時，方負完全清償之 責任」乙詞，故此條件並非純繫屬被告一方之意思以決定條件之成否，而 係得依其他客觀之評價資產以斷定其清償能力之條件，自非純粹隨意條件 。
（三）原告丙○○係任被告之妻林慧珍對中國信託銀行借款之連帶保證人，嗣其 代清償亦係以清償林慧珍名義之借款，與被告至無干係，其對被告為請求 即無所據。
（四）被告嘗於八十四年元月份，委託中華徵信所就本件涉訟不動產為鑑定，而 依該鑑定結果，房地價值均高於原告所稱之作價，是原告所主張抵償之數 額，即不實在，且不符兩造原協議書所約定之須以誠實信用原則為處理財
產之情。此外，淡水房屋係於八十二年六月三十日由原告甲○○之妻洪幸 惠取得，而嗣方於二年餘後之八十四年十月十八日賣出予第三人，其價格 之波動所造成之房地之價格降低之差價豈可歸責於被告？而新莊房屋先由 訴外人蒙天立取得，嗣再轉入原告丙○○之弟蘇懷義之名下，其間究有無 以低於市場價格為轉讓，因原告就此部分事實始終未舉證，乃不得而知； 是本件涉訟房地既均涉原告之至親取得，且原告等亦自承係以「作價」方 式評定價格，其價格之評定自不若被告另委託之專業鑑定機關所為鑑價公 正誠實，是本件被告主張原告等有賤賣資產之情即非無的放矢，本件房地 之價格應依被告所提出之不動產鑑定報告為準。 （五）原告主張中央仲介公司股票四十四萬股，每股僅抵償十五元，並舉證人即 當時買方之一江高照之證詞為證，惟該等股權轉讓有高價低賣之情，有請 求公正鑑定機關為回溯鑑定之必要，蓋原告亦自認未上市股票係雙方談好 買賣價格即可成交，然證人即中央仲介公司之副總經理證稱「當時是蘇董 事長（即丙○○）要求以乙○○原股價來洽購，當時營業狀況還好」，而 被告於事發多年前即以每股十五元之股價買入系爭股票，歷經眾所週知之 房地產景氣最佳之七十八年至八十一年期間，以房地產買賣、仲介為業之 中央仲介公司之股票，竟於八十二年時仍僅值被告買入價而已？此乃被告 質疑原告低賣被告股票之原因，加以該數額係原告丙○○要求以被告買入 價格認購，且所洽均特定人，並未作公開詢價、估算股票淨值或買主之動 作，是其價格自不可信；該等股分每股至少值十八元以上。 （六）原告甲○○借款予被告時，雙方並未約定有利息，且協議書第四條亦明定 由原告等先清償中國信託商業銀行之欠款，亦即為債務承擔。而協議書第 二條亦載明以不動產等財產處理後，將款項逕還中國信託商業銀行，是就 原告甲○○因自身資力問題所生之三百八十餘萬元利息，自不應由被告負 擔，而不得轉向被告為請求。且原告就利息部分至八十七年十二月方起訴 請求，就超過五年時效部分，被告亦主張時效抗辯。加之以，利息不得滾 入原告再生利息，本件原告將利息為複利之請求其該部分請求亦無理由。 退步言之，縱前開利息部分應由被告負擔；然被告依雙方協議書提供之不 動產，悉數於八十二年六月三十日，即已由第三人移轉所有權完畢，其中 新莊房屋係由訴外人蒙天立取得，淡水房屋由原告甲○○之妻洪幸惠取得 ，是原告所抵償債務之價額，自應以該時為基準，亦即自被告將相關財產 所有權移轉時，即已抵償部分債務。是自該時起業抵償之部分債務，即已 無利息支出，足見本件原告甲○○所主張之所謂四千萬借款利息三百八十 萬餘元，即有疑義。本件原告甲○○所代償中國信託銀行之利息支出，應 先將八十二年六月三十日被告所抵償之金額扣除後，餘不足額部分方依中 國信託之貸款利息為計算，原告超過該部分請求乃無理由。 三、證據：中華徵信所不動產時值估價報告影本二份、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八十 四年度上易字第三六三三號判決影本一份。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被告於八十年十二月十八日商借原告甲○○之名義向中國信託銀行借款五千 萬元，所借款項匯給被告使用。被告於八十一年十月前，均如繳納利息，本 金亦已支付一千萬元，惟尚餘之四千萬元，被告則置之不理，原告甲○○乃 分三年替被告還清剩餘之本息。
（二）被告另以其妻林慧珍名義向中國信託銀行借貸二千萬元，而由原告丙○○及 訴外人張永平為連帶保證人。被告對該借款亦均未清償，經保證人與銀行協 議，由原告丙○○及訴外人張永平各代償一千萬元，原告丙○○就該一千萬 元業已代被告清償予中國信託銀行。
（三）被告因無力償還，乃於八十二年六月十一日要求與原告等立協議書，將該協 議書中之動產、不動產交由原告等賣價抵償，且言明有不足額部分於被告將 來有能力時清償。故依兩造間協議之契約關係、消費借貸關係、委任關係起 訴請求如訴之聲明。
二、被告則以：兩造間之協議約定有「被告將來有能力時，方負完全清償責任。」之 停止條件，被告現無清償能力，該條件未成就；被告與原告丙○○間無委任契約 ；被告給原告處理用以抵償債務之房屋、股票等，原告出賣抵償之價格過低等語 資。
三、查原告主張：（一）被告商借原告甲○○之名義向中國信託銀行借款五千萬元， 被告僅支付一千萬元之本息，其餘四千萬元之本息由原告甲○○代其清償；（二 ）被告之妻林慧珍向中國信託銀行借款二千萬元，原告丙○○為其連帶保證人之 一，並代為清償一千萬元；（三）被告無力清償，遂與原告等約定協議，將該協 議書中之動產、不動產交由原告等賣價抵償，且言明有不足額部分於被告將來有 能力時清償等情，業經原告提出中國信託銀行借據影本乙份、被告開立銀行本票 保證還款協議書影本乙份、臺北市票據交換所存款不足退票單影本乙份、中國信 託銀行利息收入收據影本二份、中國信託銀行代償證明書影本乙份、協議書影本 乙份為證，並為被告所自認，應堪採信。
四、依兩造協議之內容，第二條約定：「甲方（被告）願將左列物品（淡水及新莊房 屋、中央仲介公司股票）交乙方（原告）全權處理．．．。」第四條約定：「． ．．變賣第二條之財產後，如有不足部分由甲方於將來有能力時負完全清償責任 。」其中第四條所謂：「．．．如有不足部分由甲方『於將來有能力時』負完全 清償責任。」其真意為何，是否為停止條件，不無疑問，有究明之必要，蓋其涉 及原告得否依協議之契約關係為請求。經查被告主張其於協議當時財務狀況已瀕 破產，有多位債權人，此為原告所不爭執。此外，由當時被告及其妻所欠債務皆 無法清償，並與原告協議以房屋、股票抵償等情形觀之，被告之主張，應認為真 實。按債務人之財產為債權人之總擔保，被告當時既已達破產程度，原告若依一 般破產程序或強制執行程序，僅能分配到被告部分之財產。而原告與被告協議， 若僅被告將股票、不動產交由原告抵償債務，對原告而言，有優先受償部分債權 之利益，對被告而言，則無太大差別。從而應認當時雙方之所以願意訂立協議， 乃原告以「不足部分由甲方『於將來有能力時』負完全清償責任。」之停止條件 ，來交換優先受償部分金額之利益。因此，第四條之約定內容，應認為係停止條 件。原告雖另主張縱認為其為停止條件之約定，其顯屬繫於債務人一方之純粹隨
意條件，而屬無效。然所謂純粹隨意條件，係指條件之成就與否純由當事人意思 決定，並無其他因素而言。兩造約定之條件為「由甲方（被告）於將來有能力時 ，負完全清償之責」，被告將來是否有清償能力，並非純粹由被告之意思所決定 ，尚有部分之客觀因素在內，因此尚非純粹隨意條件，原告主張，並不可採，第 四條約定之停止條件，應為有效。
五、按「附停止條件之法律行為，於條件成就時，發生效力。」民法第九十九條第一 項定有明文。依前所述，原告依協議之契約關係為請求，按照第二條及第四條之 約定，須原告將協議書所列之不動產、股票變賣抵償債務後，尚有不足，且須被 告有清償之能力時，始得請求。本件原告對被告是否有清償之能力，並未舉證證 明，無法認為該停止條件已成就，從而其依協議之契約關係所為之請求，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六、此外，原告尚主張依被告與原告甲○○間之消費借貸關係、被告之妻與被告丙○ ○間之委任關係為請求。惟（一）原告甲○○與被告間之消費借貸關係，兩造已 有所協議，應受協議之內容所拘束，原告甲○○直接依其與被告間之消費借貸關 係為請求，不應准許。（二）原告丙○○僅主張其與被告之妻林慧珍之間有委任 關係存在，而被告抗辯原告丙○○與被告之間並無委任關係，亦為原告所不爭， 原告丙○○與被告間既無委任關係存在，原告丙○○依其與被告之妻林慧珍間之 委任關係，對被告請求，亦為無理由。
七、從而，原告依據兩造之契約關係、原告甲○○與被告間之消費借關係、原告丙○ ○與被告之妻間之委任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如訴之聲明，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亦應駁回。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及舉證，核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 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四 月 五 日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第二庭
~B審判長法官 俞慧君
~B法 官 彭洪媛
~B法 官 陳麗芬
右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四 月 十一 日~B法院書記官 黃建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