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1047號
原 告 呂鄭淑娥
訴訟代理人 蘇偉哲律師
被 告 呂衍慶
被 告 翁麗卿
上列二人共同共同
訴訟代理人 柯尊仁律師
王恒正律師
王伊忱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9年3月1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伍拾萬元，及均自民國一百零八年六月十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四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關於原告勝訴部分，於原告以新臺幣拾柒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伍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與被告甲○○為夫妻，於民國52年結婚，翌 年生下長女。嗣於第二胎時難產，不得已拿掉子宮後再也無 法生育。甲○○竟以原告無法生育，膝下無兒子為藉口，在 外與數名女子有染，於64年間與訴外人徐○霞外遇通姦，並 於64年12月間產下一子，同時又與被告丙○○外遇通姦，先 後於66年、67年間連續產下呂○正、呂○民二子，嗣經甲○ ○於72年、73年間認領該二子。被告二人出雙入對，毫不避 諱，並於82至92年底在大陸一起經營公司，甲○○始終負擔 丙○○一家之生活費用，於逢年過節時亦都邀約丙○○與二 名非婚生子女與原告一起吃飯過節。被告二人有通姦行為， 並育有二名非婚生子女，且多年來迄今仍持續維持緊密之交 往互動狀態，兩人關係顯逾一般男女正常交往關係，被告二 人所為洵屬不誠實之行為，違反配偶因婚姻關係應負之誠實 義務，足以破壞夫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已共同 不法侵害原告之配偶權且情節重大，應對原告連帶負損害賠 償責任。縱認配偶權僅為基於配偶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尚 非權利，原告亦得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後段主張被告二人
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原告從未事前同意或事後宥恕被告二 人交往生子及數十年來為親密互動，係因甲○○個性強勢且 大男人主義，要求原告配合與丙○○一家出遊合照或互動， 原告僅能被動聽從隱忍，絕無同意或允許之意，甲○○認領 呂○正、呂○民後，原告始知上情，因考量家庭破碎對女兒 即訴外人乙○○不利，方默默忍受被告二人之侵權行為多年 。本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並未罹於時效。為此，爰依 民法第184 條第1 、2 項、第185 條、第195 條第1 項、第 3 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 新臺幣（下同）2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甲○○已高齡85歲，身為家族之長孫，於50年前 傳宗接代之觀念仍十分濃厚，承受父、祖及家族重大壓力之 情況下，不得已與丙○○交往，並立刻向原告坦誠，甲○○ 多年來顧及原告感受，一直與原告共同生活，少與丙○○相 處，從未留宿於丙○○之住居，原告明知甲○○遭受父、祖 、家族壓力之苦衷，且甲○○係在原告之同意下與丙○○生 下呂○正、呂○民二子，並嗣後認領之，多年來丙○○稱原 告為大姊，呂○正、呂○民二子亦經常至原告與甲○○之住 家探望原告及甲○○，並稱原告為大媽，原告亦將二子視為 兒子，原告與甲○○除一起與丙○○及呂○正、呂○民吃飯 過節，亦經常一同出遊，呂○正結婚時婚禮當日，原告與甲 ○○一起擔任主婚人，一起接受兒子、媳婦敬茶，並上台高 歌，甚至與呂○正、呂○民之配偶一同出遊，呂○正兄弟誕 生子女亦經常全家至原告及甲○○家中探望，原告亦會逗弄 孫兒，彼此和樂，並無嫌隙，每人拍照時是否露出笑容，本 非絕對之事，不能因其較無笑容即認定原告處於不願意或拒 絕之狀態，亦未規定原告需參與互動始能保住婚姻，原告拒 絕參與，甲○○亦無勉強之必要及可能，原告與被告二人之 互動，無論何人均會認為原告已容認及宥恕被告二人之交往 生子。原告之配偶權並未遭受損害。又被告二人之生子及互 動早在數十年前即發生，原告縱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 ，亦早已罹於時效而消滅，是原告請求為無理由等語置辯， 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原告與甲○○為夫妻，於民國52年結婚，翌年生下長女乙○ ○。嗣原告第二胎難產，不得已拿掉子宮而無法再生育。 ㈡被告二人無婚姻關係，二人育有呂○正、呂○民二子，經甲
○○於72年、73年間辦理認領登記。
㈢原告於108年4月19日提起本件訴訟。
四、本件之爭點：㈠被告二人是否共同侵害原告基於配偶身分之 法益且屬於情節重大？㈡原告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是否罹於消 滅時效？㈢原告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以若干為適當？ ㈠被告二人是否共同侵害原告基於配偶身分之法益且屬於情節 重大？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 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 的，配偶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 夫妻互守誠實，係為確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 要條件，故應解為配偶因婚姻契約而互負誠實之義務，配偶 之一方行為不誠實，破壞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 為違反因婚姻契約之義務而侵害他方之權利（最高法院55年 台上字第2053號判例參照）。是以所謂配偶權，指配偶間因 婚姻而成立以互負誠實義務為內容的權利。職是，如明知為 他人配偶卻故與之交往，其互動方式依社會一般觀念，已足 以動搖婚姻關係所重應協力保持共同生活圓滿安全幸福之忠 實目的時，茍配偶確因此受精神上痛苦，自亦得依法請求賠 償。是侵害配偶權之行為，並不以通姦行為為限，倘夫妻任 一方與他人間存有逾越結交普通朋友等一般社交行為之不正 常往來，其行為已逾社會一般通念所能容忍之範圍，已達破 壞婚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程度，即足當之。 2.查，被告二人無婚姻關係，二人育有呂○正、呂○民二子， 經甲○○於72年、73年間辦理認領登記，為兩造所不爭執， 是被告二人之交往及發生通姦行為，已逾社會一般通念所能 容忍之範圍，甲○○已違反對原告所負有之婚姻誠實義務， 被告二人已侵害原告之配偶權，至為明確。被告雖辯稱：甲 ○○係經原告同意，始與丙○○生子並認領之云云，惟為原 告所否認，且未據被告二人舉證證明，洵非可採。被告又辯 稱：原告與甲○○除常與丙○○及呂○正、呂○民吃飯過節 外，亦經常一同出遊，呂○正結婚時婚禮當日，原告與甲○ ○一起擔任主婚人，接受新人敬茶，並上台高歌，呂○正、 呂○民子女出生後，亦與甲○○一起含飴弄孫，足認原告已 有明示或默示之同意及事後宥恕之意思表示，今原告再主張 其配偶權受侵害而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已違反禁反言原則 及民法第148條之誠信原則云云，並提出原告與被告二人及 呂○正、呂○民共同出遊之照片、甲○○與丙○○之子結婚 照片、聚會照片等為佐（見審訴卷第95至143 頁）。惟夫妻
之一方對於其配偶與人通姦，事後宥恕，須有寬容其行為而 願繼續維持婚姻生活之感情表示，始足當之；不得僅以其知 悉配偶與人通姦而聽任之，即認其已為宥恕（最高法院91年 度台上字第352 號判決參照）。原告已否認事前知悉被告二 人之不當交往及生子，更否認有事後宥恕之情。參以上開照 片，原告多面無表情，縱面露笑容，亦可能係因出遊、婚慶 、聚會之歡樂情境所致，縱原告擔任婚禮主婚人，亦可能係 因長幼禮節之故，非可逕謂原告已有認許被告二人不當交往 之明示或默示意思表示，亦難謂有寬容被告二人通姦行為且 願繼續維持婚姻生活之感情表示，揆諸前揭說明，即不能認 定原告已有同意之明示或默示意思表示，及宥恕之意思表示 。被告又執原告匯款予丙○○之匯款單為佐證（見本院卷第 155 至158 頁），然匯款單僅足以證明原告有匯款至丙○○ 帳戶之事實，難據此推認原告同意或宥恕被告二人間之交往 。至原告於知悉被告二人不正常往來期間，未訴請被告二人 賠償損害，僅係消極不行使權利，亦無從遽認其對被告二人 已為宥恕，或被告二人行為已阻卻違法。本件原告提起本件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之訴訟，係屬正當權利行使行為，並 無違反禁反言及誠信原則之可言。被告上開所辯，委無足採 。
3.被告二人及其兒媳、孫子曾於108 年農曆間拍攝合照，此有 翻攝自社群網站之照片附卷可稽（見審訴卷第35頁），並為 被告二人所不爭執，證人即照顧甲○○之外籍幫傭哇○據此 於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108 年度婚字第184 號事件審理 中證稱：這張照片是在農曆過年期間拍攝，伊拍照完即上傳 至臉書，坐著的男性為甲○○，坐著的女性為甲○○的第二 個太太（即丙○○）。伊在高雄常見到該坐著的女性等語， 此有準備程序筆錄乙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43 至151 頁 ）；原告又提出被告不爭執其真正之被告二人與其子媳及孫 子於今年農曆年間於高雄圓山飯店拍攝之合照（見本院卷第 339 至341 頁），是被告二人迄今仍係以夫妻、父母子女之 家庭生活模式相處，持續維持逾越普通朋友分際之違反社會 倫理之交往關係，縱被告二人未發生通姦或有同居行為，亦 難謂未破壞原告與甲○○夫妻共同生活圓滿安全及幸福。故 被告辯稱：被告二人已數十年無任何超越友誼之關係，且未 居住在一起，不得僅以兩人育有小孩即推斷被告二人仍維持 婚外情關係云云，悖於常情，並非可採。
4.綜上，原告與甲○○結婚已逾50年，被告二人不正常交往行 為持續已逾40年，嚴重破壞原告之婚姻生活圓滿、安全及幸 福，是被告二人上開所為，確實共同對原告基於配偶之身分
法益造成侵害且屬於情節重大，灼然甚明。
五、原告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是否罹於消滅時效？ 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 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 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 起，逾10年者亦同。民法第197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該條 項所稱「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時起」之主觀「知」的條件， 如係一次之加害行為，致他人於損害後尚不斷發生後續性之 損害，該損害為屬不可分（質之累積），或為一侵害狀態之 繼續延續者，固應分別以被害人知悉損害程度呈現底定（損 害顯在化）或不法侵害之行為終了時起算其時效。惟加害人 之侵權行為係持續發生（加害之持續不斷），致加害之結果 （損害）持續不斷，若各該不法侵害行為及損害結果係現實 各自獨立存在，並可相互區別（量之分割）者，被害人之損 害賠償請求權，即隨各該損害不斷漸次發生，自應就各該不 斷發生之獨立行為所生之損害，分別以被害人已否知悉而各 自論斷其時效之起算時點，始符合民法第197 條第1 項規定 之趣旨，且不失該條為兼顧法秩序安定性及當事人利益平衡 之立法目的（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48 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被告二人迄今仍互有往來，破壞原告之婚姻生活圓滿 、安全，業如前述，足證被告二人之侵權行為屬持續發生， 非狀態之繼續，其所生之損害亦係持續不斷，原告之損害賠 償請求權自應隨損害之發生，漸次開始進行，其消滅時效， 即應分別就其知悉各別發生之損害時起算。原告自承其自甲 ○○認領非婚生子女時，始知被告二人不當交往之事實，而 原告係於108 年4 月19日提起本件訴訟（不爭執事項㈢）， 被告二人已為時效抗辯，則原告就被告二人於106 年4 月19 日前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民法第197 條第1 項後段之10年時效而消滅，是原告僅得就被告二人自106 年 4 月20日起至108 年4 月19日止之侵權行為請求損害賠償， 逾此期間部分（即自原告知悉甲○○認領非婚生子女起至10 6 年4 月19日止）均已罹於消滅時效而不得請求。六、原告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以若干為適當？
按慰撫金之多寡，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程 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該金額是否相當，自 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 、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23 號 判例參照）。原告與甲○○結婚已逾50年，而被告二人不正 常交往行為已逾40年，嚴重破壞原告之婚姻生活圓滿、安全 及幸福，原告精神上必感痛苦，是其請求被告二人賠償非財 產上損害，自屬有據。查，原告國小畢業，與甲○○胼手胝
足共創事業，107 年所得共計00餘萬元，名下有多筆股票投 資，財產總額0 千0 百餘萬元；甲○○國中畢業，名下有房 屋0 筆、土地0 筆、汽車0 輛，目前無業；丙○○高職畢業 ，107 年所得00餘萬元，名下有多筆股票投資，目前無業等 情，此為兩造所自陳，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 表等件附卷可參，爰審酌被告二人為時效抗辯，原告僅得請 求2 年配偶權受侵害之損害，暨兩造經濟能力、社會地位、 財產狀況、加害及被害程度等一切情狀，認原告得請求被告 二人連帶賠償之精神慰撫金以50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外之 請求為無理由。
七、綜上所述，原告依共同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 給付精神慰撫金5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 8 年6 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洵屬正當，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 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關於 原告勝訴部分，經核均無不合，爰各酌定如主文所示之擔保 金額，併予准許。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 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十、結論：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79條、第85條第2 項、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31 日
民事第一庭法 官 何悅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31 日
書記官 李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