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交上訴字第30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璽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公共危險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
度交訴字第19號，中華民國108年12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33785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公訴意旨以：被告王璽為計程車司機，於民國107 年6 月21 日晚間10時13分許，將車牌號碼000-0000號營業小客車（下 稱甲車）停靠在新北市○○區○○街000 號前，復欲駕駛車輛迴 轉沿俊興街往中正路方向行駛，本應注意汽車迴車前，應暫 停並顯示左轉燈光或手勢，看清無來往車輛，始得迴轉及轉 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而依當時天氣陰、夜間有照明、柏油 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情，並無不能注 意之情事，竟貿然迴車，適有告訴人黃晉晧騎乘之車牌號碼 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乙車），沿俊興街往中正路 方向行駛，甲車之右前車頭遂撞擊告訴人之左膝，致告訴人 受有左膝開放性傷口（長約7 公分）之傷害。詎被告於肇事 後，明知告訴人因前揭交通事故受傷，竟未對其等施以必要 之照料或協助，或通知救護人員、警察機關到場處理，亦未 留下聯繫方式，反基於肇事逃逸之犯意，旋即駕車逃離現場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85 條之4 肇事逃逸罪嫌。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事實之 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 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 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 參照）。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有罪判決書 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經嚴格證明之證據， 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 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 據為限，故本件不再論述所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參、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王璽於警詢及偵 查中之供述、證人黃晉晧、陳幼霞（在場目擊者）於警詢及 偵查中之證述、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樹林分局道路交通事故現 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暨監視器畫面翻 拍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酒精測定紀錄表、自首情形記 錄表、疑似道路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追查表、新北市政府警察 局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車輛詳細資料報表、 天主教輔仁大學附設醫院（下稱輔大醫院）107 年6 月21日 門字00000000－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監視器檔案暨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勘驗報告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 有何肇事逃逸犯行，辯稱：本案事故發生後，被告有留在現 場等待救護車到場並詢問救護人員告訴人送往何醫院，且被 告當時主觀上認為員警會到醫院製作筆錄，故未停留現場， 而係前往醫院探視告訴人，後來告訴人與其家人離開醫院時 ，仍未見員警抵達，被告才逕自返家，是被告並無肇事逃逸 之故意等語。
肆、經查：
一、被告於本案事故發生後，知悉告訴人受有傷害，而未報警或 通知救護人員且未留下聯繫方式之事實，固為被告所不爭執 （見交訴字卷第88頁），核與證人黃晉晧、陳幼霞於警詢及 偵查中之證述（見偵字卷第15至24頁、第108 至110 頁、第 17 1至173 頁）相符，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 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及車損照片、現場及車損、道路交 通事故當事人酒精測定紀錄表、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酒精測 定紀錄表、輔大醫院107 年6 月21日診斷證明書在卷（見偵 字卷第27頁、第29頁、第31頁、第33至53頁、第63頁）可查 ，堪認屬實。
二、惟按刑法第185 條之4 之肇事致人死傷逃逸罪之立法理由， 乃為維護交通安全，加強救護，減少被害人之死傷，促使駕 駛人於肇事後，能使被害人即時救護。立法者認駕駛人駕車 肇事後，倘能將被害人即時救護，或留在現場處理，避免後 車再次撞擊傷者，均可減輕或避免被害人之傷亡，此攸關社
會大眾生命、身體之安全，因而將駕車肇事逃逸行為，明文 規定為犯罪行為加以處罰。本條既是在防止逃逸行為所產生 之抽象危險，因此所謂「逃逸」，應非指行為人有積極「逃 亡、隱匿」等阻礙犯罪偵查行為，而係指行為人不留在肇事 現場為即時救護、避免後車再度撞擊或協助相關人員迅速處 理事故而離去之行為，蓋此一離去行為可能使因肇事所發生 之損害有再度擴大之危險；其所保護之法益係在於往來交通 安全之維護，減少被害人死傷，以保護生命、身體之安全， 乃重層性法益之犯罪，所著眼者，除公共交通安全之保障外 ，亦兼及使被害人獲得及時救護或其他必要措施而減少死傷 之個人生命、身體法益（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2193號、 101 年度臺上字第5445號判決參照）。從而，刑法第185 條 之4 之肇事逃逸罪，除客觀上行為人須有駕駛動力交通工具 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行為外，主觀上亦須有置令被害人死 傷可能擴大於不顧之犯意，始足當之，且查：
㈠證人黃晉晧於警詢及偵查時稱：發生事故後，伊把機車牽到 路旁，有路人叫被告不要離開，伊記得被告在車內，伊們有 對話，對方有問伊大概情況，後來被告有下車跟路人講話， 路人有幫伊叫救護車，之後等救護車過來，伊正要報警，對 方就離開了等語（見偵字卷第16頁、第172 頁）；證人陳幼 霞於警詢及偵查中稱：伊當時經過事故發生地點，發現機車 騎士受傷，就把伊的機車擋在計程車前方，並打電話報警， 計程車把車開到路旁，伊有把計程車車牌拍下來，救護車抵 達後，被告有向救護車人員詢問黃晉晧的傷勢等語（見偵字 卷第22、23頁）；另案發當時在場路人儲嘉君於接受員警訪 談時稱：計程車司機（即被告）有下車察看受傷的人（即告 訴人），並等到救護車到場才離開等語（卷附新北市政府警 察局樹林分局訪談紀錄表，見偵字卷第123 頁），核與被告 辯稱：車禍發生後，伊並沒有逃逸，有留在現場，並等到救 護車來等語相符。
㈡又被告於案發當日晚間11時5 分55秒許出現在輔大醫院大門 口，於晚間11時9 分9 秒許，進入醫院急診室內，有輔大醫 院急診室監視錄影畫面在卷可佐（見偵字卷第155 頁），可 見被告確有於案發後前往輔大醫院之急診室，則若被告未在 車禍地點停留，等到救護車來，並詢問救護人員，顯然無法 知悉告訴人將被送往何醫院，是被告辯稱：伊等到救護車來 ，當時警察還沒來，即詢問救護車會往哪一間醫院，救護人 員稱會去輔大醫院，伊就直接去輔大醫院，看看告訴人傷勢 如何等語相符。自可認自告訴人發生車禍到送入醫院期間， 被告均未逃逸他處。
㈢至被告為何自始未向告訴人表明為肇事者乙節，被告係辯稱 ：車禍發生之後，伊看到告訴人一直在打電話，沒有時間上 前表明伊身分，而且當時在等警察來。後來救護車先來，告 訴人被救護車載走，伊就跟到醫院了。到醫院之後伊有問護 士小姐，護士說告訴人在做縫合，後來告訴人被推到大廳， 有7、8個人圍著他，伊擔心告訴人方人多勢眾，如果情緒不 穩不太好，想等到警察來再和告訴人談，但沒多久告訴人就 和他母親離開醫院，伊在醫院等了10多分鐘，警察都沒有來 ，且認為可能是告訴人自知理虧，所以伊也就走了，不知道 他們是去報案等語。經查：告訴人稱：發生車禍之後，被告 留在車內，但伊與被告有對話，被告有問我大概的情況，我 記得我當時沒講話，但在看到自己傷口後，有打電話給家人 ，主要是有位阿姨在和被告講話，伊當時是在打電話，沒有 再和被告說話，後來被告有無去醫院伊不知道等語。（見偵 卷第172頁）證人陳幼霞則證稱：伊騎車經過車禍地點，看 到車禍發生，被告當時沒下車，黃晉晧（告訴人）是對計程 車司機（被告）說沒事、沒事，但伊看到黃晉晧受傷，就讓 黃晉晧聯絡家人，伊打電話報警等語（見偵卷第108頁）， 則被告辯稱：車禍發生後，因告訴人一直在打電話，所以沒 有時間表明身分等語，難認為虛。又告訴人及其親友4 人於 同日晚間11時37分37秒出現於同一急診室，其等復於同日晚 間11時42分38秒出現在輔大醫院大門一同準備離開醫院，其 間均未有警察出現等情，有上揭監視器錄影畫面可證（見偵 字卷第156 、157 頁），堪認自告訴人經醫院處理其傷口後 ，再離開醫院，前後僅歷時5分鐘，證人陳幼霞雖已報警， 但其間警察未及到院，則被告辯稱：伊見告訴人方有多人在 場，想等警察到場再和告訴人處理，但警察一直沒來，告訴 人和其家人就先離開了，所以在醫院也沒有向告訴人表明身 分等語，亦難認為虛。
㈣綜上，被告於車禍發生後，雖未在車禍發生地等待警察到來 ，但其離開現場係至醫院關心告訴人傷勢，難謂客觀上有符 合逃逸之犯行；又被告雖自車禍發生後至告訴人報案之前均 未留下其聯絡方式，然就整體案發經過觀之，告訴人先向被 告稱沒事，旋於員警前來處理車禍前，即被救護車載至醫院 ，至醫院亦僅停留未幾，亦未等到警員至醫院，即於21日當 晚11時42分離開，離開後則於翌日凌晨0時44分至樹林交通 分隊製作被告肇事逃逸之筆錄，且於筆錄上指稱「在等救護 車時，伊要報警，被告就離開」等語（見偵卷第15、16頁） ，堪認告訴人主觀上係誤認被告車禍發生之後就離開，而不 知被告曾跟隨至醫院即報警。又依照上揭案發經過，本件車
禍發生至告訴人到警察局報案之間，歷時甚短，且告訴人不 斷變換地點，與被告幾無交談機會，是被告未及表明身分， 亦難認主觀上係有逃逸之故意。
三、綜上所述，本院認依檢察官所提之證據，尚不足以使本院確 信被告有肇事逃逸之犯行，此外，卷內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以證明被告有為上開犯行，被告被訴犯行既屬不能證明，自 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伍、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檢察官上訴意旨雖以：按刑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屬抽 象危險犯，其所保護之法益，除維護參與交通的眾人往來安 全，避免事端擴大，和立即對於車禍受傷人員，採取救護、 求援行動，以降低受傷程度外，尚含有釐清肇事責任的歸屬 ，及確保被害人的民事求償權功能，兼顧社會與個人之重疊 性權益保障。是以肇事逃逸罪之重點，在於「逃逸」的禁止 ，若未等待警方人員到場處理，或無獲得他方人員同意，或 不留下日後可以聯繫的資料，即逕自離開現場（含離去後折 返，卻沒表明肇事者身分），均屬逃逸行為（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1221號、107年度台上字第3387號、107年度台 上字第599號判決意旨參照）。亦即肇事當時或隨後逃離現 場而逸走之行為，其擅離肇事現場之行為一旦付諸實施，犯 罪即已完成，縱使被害人在他人協助下獲得救護，對於上開 犯罪之成立不生影響。依證人即告訴人黃晉晧、證人陳幼霞 之證詞，及被告供述內容，並參酌卷內相關資料可知本件車 禍發生後，被告雖有下車察看，且經路人報警，然被告在已 知悉被害人受傷之情形下，卻未等待警方人員到場處理，且 未獲得告訴人同意，亦未留下日後可以聯繫的資料，即逕自 離開現場，故依上開最高法院之判決意旨，被告之行為自屬 逃逸行為無訛。被告雖於案發後有前往輔大醫院之急診室， 但其仍未與告訴人見面，亦未留下其聯繫方式，故自不得以 證人陳幼霞有拍下被告的計程車號之舉，而認被告有留下其 聯繫方式。被告所為確有構成刑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之犯 行，原審諭知被告被訴肇事逃逸部分無罪，其所為認事用法 實有違法之處，容有未洽，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 之判決等語。
二、惟查：最高法院108年台上1221號判決認定之事實為：「上 訴人與被害人發生本案車禍後，既未上前救護被害人，亦未 協助將被害人送醫，更未向被害人表明其為肇事者之身分， 或留下日後可供聯繫之資料給被害人，尤其未待處理事故之 員警到場，即先將其所騎之機車牽到路旁，並逕自進入珊欣 卡拉OK店內等情」；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3387號案件認定
之事實為：「本件上訴人肇事後車輛卡在紅磚人行道上，依 現場照片可知，僅有倒車始得離開紅磚道上。而上訴人倒車 退離紅磚人行道時，在不被車頭阻擋視線之情況下，對於倒 臥於車輛正前方之葉俊英必能親眼目睹，且葉俊英所騎機車 嚴重扭曲變形毀損之情況下，可知當時撞擊力道之大，遭撞 擊而倒臥於車輛正前方之人豈有毫髮無傷之可能，上訴人竟 未下車查看，隨即駕車離開現場。」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5 99號判決認定之事實為：「上訴人肇事後係經張景舜追趕， 嗣因其所騎機車跌倒為張景舜攔下，始由張景舜載回肇事現 場，此經張景舜證述明確；且觀之辜冠宇提供之行車紀錄器 畫面，可知辜冠宇於追逐上訴人過程中一路按鳴喇叭，上訴 人非但不予理會，仍繼續行駛，甚且將機車掉頭、迴轉後擺 脫辜冠宇揚長而去，若非張景舜追及上訴人並將其攔下，上 訴人必然逃逸無蹤，絕無可能返回現場，因認上訴人有肇事 逃逸行為等情」，均係肇事後未關心告訴人傷勢即離開現場 ，與本案被告車禍發生後有等救護車到來，而離開車禍現場 係至醫院關心告訴人傷勢不同；又被告未留下聯絡資料難認 係基於逃逸之犯意，業如前述，自難僅憑被告未及留下聯絡 資料即遽認被告涉犯肇事逃逸犯行。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為由，諭知無罪之判決，理由構成雖與本院稍有不同，經 核尚無違誤。檢察官雖提起上訴，然前揭檢察官所列證據及 卷內訴訟資料，經本院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有 罪心證，已俱如前述，檢察官上訴意旨僅就原審採證之職權 行使再為爭執，核無理由，其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曾信傑提起公訴，檢察官詹啟章提起上訴，檢察官蔡名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31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世宗
法 官 吳勇毅
法 官 呂寧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賴資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