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訴字第3976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鄭智元
選任辯護人 涂逸奇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
字第309號，中華民國108年9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3332號、第17059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鄭智元所犯傷害罪部分撤銷。
鄭智元傷害人之身體，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扣案之鐵製伸縮棍壹支沒收。 事 實
一、鄭智元於民國106年9月4日晚間9時30分許，酒後與張嘉宏在 臺北市○○區○○路0段0000號木雕工廠因細故發生口角，並相 約至張嘉宏住處談判，旋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 車，搭載友人張景儀前往（鄭智元吐氣所含酒精濃度達每公 升0.25毫克以上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罪部分業經原審判處罪 刑確定），於同日晚間10時21分許到達新北市八里區龍米路 2段159巷後，見張嘉宏立於其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0號自 用小客車旁，即基於傷害之犯意，持鐵製伸縮棍（俗稱甩棍 ）1支下車，朝張嘉宏左臂、身體左側揮擊數次，致張嘉宏 受有左胸下緣1×0.2公分破皮、左手上臂1.5×0.5公分破皮、 左前臂2×1公分破皮等傷害。嗣張嘉宏因不明原因跌落路旁 排水溝，鄭智元見狀即跳下排水溝，扶起張嘉宏頭部，並請 張景儀報警，警方於同日晚間10時36分到場後，扣得鐵製伸 縮棍1支，並將張嘉宏送往淡水馬偕醫院救治；而鄭智元於 犯罪未被發覺前，向警員坦承傷害張嘉宏而接受裁判。二、案經張嘉宏之子洪志瑋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報請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審理範圍：
本案被告鄭智元（下稱被告）未提起上訴；檢察官僅就被告 被訴傷害致死部分提起上訴，是本院審理範圍僅限於被告被 訴傷害致死部分。
二、證據能力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
文，此即學理上所稱「傳聞證據排除法則」。依上開法律規 定，傳聞證據原則上固無證據能力，但如法律別有規定者， 即例外認有證據能力。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 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 項之同意，此據同法第159條之5規定甚明。鑒於採用傳聞證 據排除法則之重要理由之一，係因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 詰問予以核實，若當事人願放棄對原供述人之反對詰問時， 原則上即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而揆諸我國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之立法理由，除參照前述傳聞證據排除法則 之基本法理外，亦參考日本刑事訴訟法第326條之立法例， 查日本刑事審判實務之運作，有關檢察官及被告均同意作為 證據之傳聞書面材料或陳述，可直接援引該國刑事訴訟法第 326 條作為傳聞例外之法律依據，僅在檢察官與被告不同意 之情況下，乃須根據其他傳聞例外規定俾以斟酌該等書面材 料或陳述是否具有證據能力，在當事人間無爭執之案件中， 傳聞證據基本上均可依據前引規定提出於法院使用。職是之 故，我國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適用應可作同上之解釋。 經查，本判決下列所引各項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及其辯 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對於證據調查表示均陳稱：同意作 為證據等語（見本院卷第79至81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 料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或不宜作為證據之情事， 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是本院認為以 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 ，均有證據能力。
㈡至其餘憑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引之各項非供述證據，查無 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依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 亦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上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均坦承不諱 （見偵字13332號卷第9頁、第65頁、第105至106頁、偵字第 17059號卷第159至162頁、相字第682號卷第110至112頁、原 審卷第52頁、第349頁、本院卷第76頁、第142頁），核與證 人即在場者張景儀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述內容大致 相符（見偵字13332號卷第12至13頁、相字第682號卷第115 頁、原審卷第112至115頁、第132至133頁）。又被告駕車到
達現場之過程及案發現場被害人張嘉宏車輛停放之位置，亦 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北警鑑字第1062115503號現場勘察報 告及所附現場圖、現場照片、現場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在卷 可查（見偵字17059 號卷第5至51頁）。而被告持以毆打被 害人之鐵製伸縮棍，經新北市政府警察局鑑識中心採驗鑑識 後，研判混有2人以上之DNA，不排除為被告及被害人DNA混 合結果一事，亦有刑事案件證物採驗紀錄表、新北市政府警 察局106年10月2日新北警鑑字第1061967403號鑑驗書附卷可 稽（見偵字17059號卷第67至68頁、第69頁），並有鐵製伸 縮棍1支扣案可佐。另被害人受有左胸下緣1×0.2公分破皮、 左手上臂1.5×0.5公分破皮、左前臂2×1公分破皮等傷害，有 淡水馬偕醫院106年9月5日護理紀錄所載被害人傷勢可資佐 證（見相字第682號之病歷資料卷宗〈下稱病歷卷〉第1頁）， 足認被告自白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事證明確，被告傷害犯行 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㈡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手持鐵製伸縮棍，除毆打被害人左臂、身 體左側外，尚攻擊被害人頸部、臉部、身體上半部等部位， 並使被害人除上開左臂、身體左側傷勢外，尚受有右上臂內 側4×2公分瘀青、眉鋒、額頭3.2×2.5公分破皮、背部及腰挫 傷、右脖子3×2.5公分破皮、左頸下2公分刮傷、眼窩血腫與 挫傷、肺部挫傷、右大腿15×7公分挫傷等傷害，然查： ⒈被害人於遭被告以鐵製伸縮棍毆打後，受有如事實欄所示之 傷勢，已如前述。至於被害人送往淡水馬偕紀念醫院急救， 經護理人員檢視其身體後，發現另受有左胸下緣1×0.2 公分 破皮、左手上臂1.5×0.5公分破皮、左前臂2×1公分破皮、右 眼熊貓眼、右上臂內側4×2公分瘀青、眉鋒、額頭3.2×2.5公 分破皮、背部及腰挫傷、右脖子3×2.5公分破皮、左頸下2公 分刮傷、肺部挫傷、右大腿15×7公分挫傷等傷害乙節，有淡 水馬偕紀念醫院106年9月7日甲種診斷證明書、護理紀錄附 卷可參（見偵字13332號卷第112頁、病歷卷第1至2頁），固 堪認定。惟被告於警詢、偵查及原審時雖就持棍揮擊被害人 之次數陳述有所不一，但就揮擊部位一事，始終供稱：伊就 是拿甩棍打被害人左邊手臂等語，證人張景儀亦於警詢時證 稱：被告看到被害人站在車子旁邊，就下車拿甩棍打被害人 手臂10幾下等語（見偵字13332號卷第12頁至第12頁反面） ；於偵查時證稱：被告下車就拿甩棍打被害人左手上臂等語 （見相字第682號卷第115頁）；於原審時證稱：被告拿甩棍 打被害人手臂，就是自然揮手這樣打，伊只看到被告打被害 人左手臂而已等語（見原審卷第132頁），是被告究有無持 甩棍攻擊被害人頸部、臉部、身體上半部等其他部位，已有
疑問。
⒉依現場排水溝照片所示（見偵字17059號卷第27至27-1頁）， 被害人所掉落之排水溝牆面有多處血跡。而上開血跡經新北 市政府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鑑定結果，均為被害人所遺留之 血跡，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8年6月3日新北警鑑字第10810 21988號函附卷可參（見原審卷第283頁至第284頁），則被 害人左臂及身體左側外之其他傷害，即可能係被害人掉落排 水溝時，因身體部位摩擦排水溝牆面及撞擊排水溝底部時造 成；另參新北市政府警察局現場勘察報告記載：被害人倒地 位置位於排水溝內，於排水溝牆面水管及下緣牆面發現血跡 ；被害人之傷勢集中於身體正面，多處擦傷、挫傷，於右大 腿處發現長條狀擦傷，而被害人遭攻擊之武器為伸縮棍，研 判應係摩擦排水溝牆面所致之可能性居大等語（見偵字1705 9號卷第10-1至11頁），亦認定關於被害人身體正面等處之 傷勢，難以排除因其身體部位摩擦排水溝牆面所致之可能性 ，無法僅憑護理紀錄所載被害人之傷勢，遽認上開傷勢均為 被告手持伸縮棍毆打所造成。
⒊綜上，公訴意旨所載被告手持甩棍毆打被害人頸部、臉部、 身體上半部等部位，並使被害人除上開左臂、身體左側傷勢 外，尚受有右上臂內側4×2公分瘀青、眉鋒、額頭3.2×2.5公 分破皮、背部及腰挫傷、右脖子3×2.5公分破皮、左頸下2公 分刮傷、眼窩血腫與挫傷、肺部挫傷、右大腿15×7公分挫傷 等傷害，即乏證據可資證明。
二、論罪科刑：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時，刑法第277條第1項規定 為：「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 或一千元以下罰金。」，而被告行為後，上開條文已於108 年5月29日修正公布並施行，修正後規定為：「傷害人之身 體或健康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十萬元以下罰 金。」，可知修法後傷害罪之法定刑顯然較修正前為重，經 新舊法比較結果，被告行為後之新法並未較有利於被告，依 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適用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 第277條第1項規定論處，合先敘明。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普通傷害罪。 又公訴意旨就傷害罪部分，認被告係犯同法第277條第2項之 傷害致死罪，容有未洽，已如前述，惟其社會基本事實同一 ，爰變更起訴法條予以適用。
㈢按刑法第62條規定：「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
減輕其刑。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自首祇以在犯罪 未發覺前，自行申告其犯罪事實於該管公務員，而受法律上 裁判為要件，至其方式係用言詞或書面，以及係自行投案或 託人代行，係直接向偵查機關為之，抑向非偵查機關請其轉 送，均無限制（最高法院99年台上字第1368號、103年台上 字第1368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按自首以對於未發覺之 罪投案而受裁判為要件，至其方式雖不限於自行投案，即委 託他人代為自首，亦無不可，但託人代行自首，必其自首之 意旨，已到達有偵查權之該管公務員，始生效力（最高法院 81年度台上字第1988號裁判要旨參照）。末按，自首有辯解 ，按被告於犯罪未被發覺前，向該管公務員告知其犯罪，而 不逃避接受裁判者，即與刑法第62條規定自首之條件相符； 至於自首後於審判中對其犯罪「事實」有所主張或辯解者， 係被告辯護權之行使，不能僅據此之一端即謂被告無接受裁 判意思之唯一論據（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829號判決參 照）。查被告於警詢、偵查均供稱：被害人受傷跌入排水溝 後，伊立即跳下去查看，並叫張景儀趕快打電話叫119等語 （見偵字第13332號卷第8之1至9頁、第65頁、第174至175頁 ），核與證人即報案人張景儀於警詢、偵查及原審所證相符 （見偵字第13332號卷第12之1至13頁、第106至107頁、第12 6至127頁），且有警員朱富生106年9月5日職務報告在卷可 稽（見偵字第13332號卷第34頁），然依上開歷程可知，張 景儀代被告自首之意旨，業已到達有偵查權之警員，再參以 被告於警員到場並到案說明其犯案之經過，有接受裁判之意 思，被告應已符合自首之要件，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 輕其刑。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對被告上開傷害犯行，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被告在犯罪未發覺前，託張景儀代行自首，並有接受裁判 之意思，應符合自首之要件，業如前述，原審就此部分，未 詳予查明，而未適用刑法第62條前段之規定，減輕其刑，尚 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意旨認被害人被搶走斧頭後，被告仍繼 續與被害人拉扯，以致被害人掉落排水溝之事實，為被告於 偵查時供認不諱，並經證人張景儀於偵查中證述明確。再被 害人背對排水溝掉落，因其掉落過程中或著地後身體扭動， 致其臉部朝下，此亦具相當之可能性，原審徒以被告及證人 張景儀於審理中陳述與偵查中所為不完全一致，以及被害人 於排水溝中臉部朝下，即認為被告及證人張景儀於偵查中之 證詞不足採信，其認定事實應有達誤，又被告與被害人在該 處發生拉扯，被告當然可以預見被害人於閃避、離開被告之
時，可能撞上護欄而跌落排水溝，原審忽略雙方拉扯地點係 在道路邊緣之事實，而逕以路面寬度，即遽認定被告無法預 見被害人有跌落排水溝之危險，其認定顯與事理不符，指摘 原判決不當。惟查：證人張景儀就有無目擊被害人掉落水溝 一事，於警詢及偵查、原審前後證述全然不一，已難盡信； 況依證人張景儀於106年9月5日警詢證述內容以觀，被害人 係背對排水溝掉落，此亦與前述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及證人 朱富生證述內容不符，其證述顯然有疑，當難遽信而作為認 定被害人係與被告之拉扯過程中，不慎掉落排水溝之證據； 而公訴人之舉證尚不足以認定被告除持鐵製伸縮棍毆打攻擊 被害人之行為外，尚有其他追逐、拉扯被害人之行為，導致 被害人掉落排水溝之結果，亦難認被告可以預見被害人於閃 避、離開被告之時，可能撞上道路邊緣之水泥護欄，即難認 被告就被害人之死亡，應負傷害致死之罪責，是檢察官上訴 意旨為無理由，然原判決此部分既有前開可議之處，自屬無 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傷害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前與被害人原為友人關係，僅因一時口角爭執， 即與被害人相約談判，駕駛車輛至案發地點，並手持堅硬之 鐵製伸縮棍攻擊被害人，缺乏對於他人身體、健康法益之尊 重，自制能力不佳，實屬非是，兼衡被告犯後坦承犯行，但 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之犯後態度，兼衡被告於自陳國小畢 業之智識程度、未婚、有1子女17歲、打零工、開怪手為業 、日薪新臺幣2,000元之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見原審卷第3 49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 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㈢按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 為人者，得沒收之，刑法第38條第2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被告所持以傷害被害人之鐵製伸縮棍1支，為被告所有，供 本案犯罪所用之物，業據被告陳述明確（見原審卷第349 頁 ），爰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2款予以宣告沒收。至其餘扣案 之拖鞋、上衣、褲子等物，核與本件犯罪事實無關，不予宣 告沒收。
四、不另為無罪之部分：
㈠公訴意旨另認：被告持鐵製伸縮棍毆打被害人後，被害人因 不甘遭毆打，轉身回其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上， 拿取放置於該自用小客車上之斧頭1把，朝被告揮擊，被告 見狀即雙手上前抓住被害人之雙手，一旁之證人張景儀見狀 隨即趨前勸阻2人，並上前取下被害人所持斧頭，轉身返回 被告駕駛之上開自用小客車，將該斧頭放置於自用小客車副 駕駛座旁，此時被害人因不明原因，以頭部、臉部朝下、腳
部朝上之方式，失足跌落新北市○○區○○路0段000巷0弄0號旁 之排水溝內，並因此昏迷溺水，被告見狀為免發生意外，立 即跳下該排水溝，並將被害人頭部扶起，避免被害人溺水， 並請張景儀報警處理。張景儀於同日晚間10時26分報警後， 警方及救護人員即於同日晚間10時36分到場後，將被害人於 同日晚間11時12分送往淡水馬偕醫院經急救後入住加護病房 呈現昏迷，於同年10月15日下午4時59分許，因生前溺水造 成缺氧性腦症併發支氣管肺泡肺炎，導致呼吸性衰竭、休克 死亡，因認被告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之傷害致死罪。 ㈡訊據被告否認有追逐、拉扯被害人，致被害人跌落新北市○○ 區○○路0段000巷0弄0號旁之排水溝等事實，辯稱：被害人是 自己跌落排水溝，伊並沒有追逐被害人等語。辯護人則為被 告辯護稱：被害人死亡結果與被告傷害行為間並無相當因果 關係，被告對被害人死亡結果亦無預見可能性等語。經查： ⒈按刑法上所謂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 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 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結果者，該 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 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在，而依客觀 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 ，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不具因果關係 。又刑法之加重結果犯，係指行為人就其故意實行之基本犯 罪行為，於一般客觀情況下，可能預見將發生一定之結果， 然行為人卻因過失而主觀上未預見該結果之發生；易言之， 就基本行為，具有犯罪之故意，就行為之加重結果，卻未預 見而有過失，且此未預見僅係行為人（主觀上）一方之過失 ，實則客觀上一般人通常能夠預見，始就此結果之發生，予 以加重刑責之法律評價。
⒉被害人於106年9月4日晚間11時12分進入淡水馬偕醫院急診救 治後，於翌日即106年9月5日入住加護病房治療，惟於106年 10月15日下午4時59分呼吸衰竭而死亡。而被害人死亡原因 ，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後，綜合解剖、組織性病理切片 、毒物化學檢驗及檢察官相驗結果，研判被害人死亡原因為 生前疑似溺水造成缺氧性腦症併發支氣管肺泡肺炎造成呼吸 性休克死亡，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6）醫鑑字第1061104 079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附卷可參（見相字第682號卷 第163至167-1頁）。又依證人即到場處理之警員朱富生於偵 查及原審審理時證述：伊跟救護人員一起到達現場，當時被 害人面部朝上躺在水溝內，被告將被害人頭部托住放在大腿 上，張景儀說是他報警的，被告、被害人有衝突，被害人掉
下去後，被告看到被害人面朝下悶在水裡，擔心被害人有生 命危險，所以跳下去把被害人翻正，被告當時只有說有衝突 糾紛，被害人有拿斧頭出來，鄭智元跟張景儀把斧頭搶下後 ，被害人就跑，之後就掉到水溝裡，但沒有說有追逐的情況 等語（見偵字17059號卷第128至131頁、原審卷第235至247 頁）；再參酌前開現場勘察報告所載現場分析研判結果：被 害人倒臥距離與排水溝牆面甚近，肢體有摩擦所致之擦傷， 研判張景儀取下被害人手上斧頭，過程中被害人受傷後往排 水溝方向移動，導致路面滴落血跡並摔落排水溝之可能性居 大等語（見偵字17059號卷第10-1至11頁），可知被害人當 時應係臉朝水溝方向掉落，以致口鼻進水，進而導致死亡之 結果。至被告雖於原審準備程序辯稱：被害人當時是背對水 溝掉落，掉落後身體貼在水溝壁上，頭彎在水溝壁與水溝底 交接處，身體朝上呈L型，頭部並未接觸水，應該不會是溺 死等語，然於原審審理程序改稱：伊當天因為喝酒，所以記 憶也是很模糊，對死亡原因無意見等語（見原審卷第249頁 、第330頁），且有前開事證足以佐證，應堪認定被害人確 係因溺水造成缺氧性腦症併發支氣管肺泡肺炎造成呼吸性休 克死亡。
⒊惟就被害人落水之原因，公訴意旨固認係因被告於被害人所 持斧頭遭張景儀取下後，被告仍手持鐵製伸縮棍追逐毆打被 害人，方致被害人跌落排水溝內等語。然被告於106年9月5 日警詢、偵查時時均供稱：被害人斧頭被拿走後，就後退好 幾步，腿撞到護欄後掉下排水溝內等語（見偵字13332號卷 第9頁、第66頁）；於106年10月17日偵查訊問時則供稱：因 為被害人被張景儀拿走斧頭，就自己往後退，踢到護欄後跌 入溪內等語（見相字第682號卷第111至113頁）；於107年2 月27日偵訊時供稱：伊在張景儀搶走斧頭後，並沒有繼續追 打被害人，是被害人自己往後退，踢到護欄就突然掉下去等 語（見偵字17059號卷第160至161頁），始終否認有何追逐 被害人之行為。至於被告在107年7月2日偵查時，亦先供稱 ：伊沒有追被害人，不知道被害人為何會掉落下去，伊不知 道原因等語，僅於檢察事務官詢問地面血跡狀態時，方答稱 ：「（問：依照片39到42畫面，該血跡噴濺呈現不規則狀態 ，你當時有無追逐死者？）沒有。我不知道原因。可能他車 子玻璃破掉，導致他流血」、「（問：你當時有無追逐死者 ）有」等語，惟於檢察事務官其後詢問被告與被害人拉扯、 追逐之狀況時，仍回答：係張景儀將被害人斧頭拿走後，被 害人一直往後退，才失足掉落水溝等語（見偵字13332號卷 第168至176頁），則被告所稱其有追逐被害人，究竟係指其
於甫下車時之追逐，或於被害人所持斧頭遭張景儀奪下後之 追逐，均有所疑，實難僅憑被告無法確認追逐時間地點之簡 略回答，即遽認被告已自白於被害人斧頭遭奪下後，仍持棍 追逐被害人之行為；況除被告上開陳述外，並無其他證據證 明被告有其時持棍追打被害人之行為，不能僅憑被告此一真 實性及意義均有所不明之供述，即認被告有於被害人斧頭遭 奪下後，仍持棍追逐被害人之行為。
⒋被告於106年9月5日偵訊時固曾供稱：被害人有拿斧頭，伊就 跟他扭打，接著被害人就掉到溪底等語（見偵字13332號卷 第64頁）；然於檢察官訊問被害人為何會掉落及細節時，即 供稱：被害人跑去拿斧頭，伊將他斧頭擋住，張景儀就將他 的斧頭擋住，被害人看到斧頭被拿走，可能一時害怕，後退 時自己跌落溪底等語（見偵字13332號卷第66頁），被告顯 非供述其於被害人斧頭遭奪下後仍持續攻擊被害人；而證人 張景儀106年9月5日警詢時固證稱：伊將被害人的斧頭拿起 來，拿去被告車子副駕駛座放，他們繼續發生拉扯，伊回來 繼續在旁邊勸他們不要吵架，在拉扯過程中最後在排水溝護 欄撞到腳，背對排水溝掉下去等語（見偵字13332號卷第13 頁）；然其於同日偵查時即改稱：伊拿走斧頭後放到車上， 回頭就看到被害人後退2步，踢到護欄並跌落，鄭智元就跳 下去救他等語（見偵字13332卷第66頁）；嗣於106年10月17 日、107年1月6日、107年7月2日偵查時又改稱：伊放完斧頭 回到現場時，被告跟被害人已經都在水裡等語（見偵字1333 2號卷第115頁、第170頁、偵字17059號卷第148頁）；復於 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與被害人應該是在車子附近發生拉扯 ，伊沒有看到被害人掉落的過程，伊回到現場，被告、被害 人都已經在水溝裡，被告就跟伊說趕快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 （見原審卷第120至137頁），就有無目擊被害人掉落水溝一 事，前後證述全然不一，已難盡信；況依證人張景儀於106 年9月5日警詢證述內容以觀，被害人係背對排水溝掉落，此 亦與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及證人朱富生證述內容不符，當難 遽信而作為認定被害人係與被告之拉扯過程中，不慎掉落排 水溝底之證據。
⒌復觀上開現場勘察報告所附現場圖（見偵字17059號卷第12頁 ），被告持鐵製伸縮棍毆打被害人之地點，位在被害人停靠 於與排水溝相反側路旁之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駕 駛座處，該處路面約有5.78公尺寬，被害人之車輛又與其掉 落位置約距離6.65公尺以上，難認被告於被害人車輛旁毆打 攻擊被害人之行為，會導致被害人掉落排水溝之結果，亦難 認被告可以預見被害人於閃避、離開被告之時，可能撞上道
路邊緣之水泥護欄；公訴人之舉證又尚不足以證明被告除持 鐵製伸縮棍毆打攻擊被害人之行為外，尚有其他追逐、拉扯 被害人之行為，依首揭說明，被告之傷害行為與被害人之死 亡結果間，難認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且被告對其所實施之傷 害行為，客觀上尚不能預見可能發生超越犯意所生之較重之 死亡結果，亦無證據證明被告得預見該死亡結果之發生，即 難認被告就被害人之死亡，應負傷害致死之罪責。 ㈢綜上，公訴意旨認被告尚於上揭時、地持鐵製伸縮棍攻擊被 害人被害人左臂、身體左側以外部分，依前所述，公訴人所 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此部分行為，惟此部分 犯行縱成立犯罪，亦與前開論罪科刑部分，有單純一罪關係 ，爰不另為無罪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41條第1項前段、第62 條前段、第38條第1項第2款，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乙軒提起公訴，檢察官黃騰耀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31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潘翠雪
法 官 葉力旗
法 官 陳俞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就被告被訴傷害致死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麗津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 條（修正前）：
（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