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簡上字第89號
上 訴 人 張素琴
張咏琪
王翊誠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饒斯棋律師
張立杰律師
羅偉恆律師
被上訴人 邱志榮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
8 年10月31日本院苗栗簡易庭107 年度苗簡字第692 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 年2 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㈠再確認被上訴人所執有本院105 年度司票字第486 號民事裁定所載，上訴人於民國103 年5 月10日所共同簽發，到期日為104 年5 月1 日，票面金額為人民幣15萬元之本票，在人民幣12萬2,061 元範圍之本票債權不存在；㈡被上訴人不得再持本院105 年度司票字第486 號民事本票裁定對上訴人為強制執行；㈢本院107 年度司執字第12001 號給付票款強制執行事件所為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持有上訴人於民國103 年5 月10 日所共同簽發，到期日為104 年5 月1 日，票據金額為人民 幣（下同）15萬元，受款人為鎮江綠能環保科技有限公司（ 下稱綠能公司）或其指定人邱志榮即被上訴人之本票（下稱 系爭本票）1 紙，並經本院以105 年度司票字第486 號裁定 （下稱系爭本票裁定）准許強制執行。被上訴人持系爭本票 裁定為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經本院民事執行處以107 年 度司執字第12001 號受理並執行強制執行程序在案。然而， 系爭本票乃因上訴人於103 年5 月10日在大陸地區與綠能公 司合作投資開設公司，並簽訂商業借款合同（下稱借款合同 ），向綠能公司借款10萬元，為擔保借款合同而簽發，依臺 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下稱兩岸人民關係條例） 第47、48條之規定，系爭本票須依行為地之法律即大陸地區 之法律為準據法，而依大陸地區票據法第73條規定「本法所
稱本票，是指銀行本票」，本件系爭本票既係私人本票，非 銀行本票，故系爭本票應為無效票據。縱本件準據法應適用 我國票據法，惟系爭本票原僅載有發票人之簽名、地址及發 票日，到期日及票據金額均為空白，票據金額未記載依票據 法第11條第1 項規定，屬應記載事項欠缺，應為無效。甚而 ，兩造對於借款40萬元部分（含本件借款10萬元）已合意由 上訴人提出擔保品即原寄賣於瀋陽大潤發價值40萬8,000 元 之貨物（下稱系爭擔保品）受償，被上訴人不僅已受領，並 自承於107 年3 月24日自行出售並受償，足見兩造合意以他 種給付代原定給付，被上訴人債權已消滅等語。爰提起本件 訴訟，求為判決：㈠確認被上訴人所執系爭本票裁定所載， 上訴人於103 年5 月10日所共同簽發之系爭本票之本票債權 不存在。㈡被上訴人不得再持本院105 年度司票字第486 號 民事本票裁定對上訴人為強制執行。㈢本院107 年度司執字 第12001 號給付票款強制執行事件所為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 撤銷。㈣被上訴人應將系爭本票返還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本票係上訴人張咏琪邀集上訴人張素琴 、王翊誠為保證人，為向綠能公司借款之擔保而簽發，因被 上訴人為綠能公司負責人，故系爭本票受款人為「綠能公司 或其指定人邱志榮」，故系爭本票之發票人及執票人均是臺 灣人，依票據法規定，符合我國形式要件之票據即為有效， 且系爭本票上之字體皆為繁體字，日期記載中華民國，系爭 本票簽發後，有再請上訴人將付款地劃掉，另外簽名，發票 人均記載臺灣地址，因上訴人張素琴提到在臺灣有房地產， 可見系爭本票是依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下稱涉民法）第21 條第1 項規定，由兩造合意以我國法律為準據法；再者，系 爭本票係兩造簽立借款合同時，上訴人同時簽署授權書，原 是同一張A4紙，授權被上訴人自行填載發票日、票據金額、 到期日，不影響系爭本票效力，綠能公司將系爭本票債權讓 與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自得行使票據權利等語，茲為抗辯。三、原審為上訴人部分勝訴之判決，判決確認被上訴人所執有系 爭本票裁定所載，上訴人所共同簽發之系爭本票，於超過12 萬2,061 元及自104 年5 月2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20％ 計算利息之票據債權不存在，駁回其餘請求，被上訴人就其 敗訴部分未聲明不服已確定，另就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應將 系爭本票返還上訴人（原起訴聲明第4 項）之聲明，業據上 訴人撤回上訴亦已確定（見本院卷第161 頁），上訴人就其 敗訴部分提起上訴，並為上訴聲明：如主文所示。被上訴人 之答辯聲明則為：上訴駁回。
四、兩造同意下列不爭執事項為真實，法院得逕採為判決基礎：
㈠系爭本票為上訴人3 人於103 年5 月10日於大陸地區共同簽 發。
㈡系爭本票之到期日104 年5 月1 日、票據金額15萬元為被上 訴人所填載。
㈢被上訴人持系爭本票聲請系爭本票裁定，經本院以105 年度 司票字第486 號裁定許可強制執行。被上訴人並執系爭本票 裁定聲請強制執行，經本院以107 年度司執字第12001 號執 行事件強制執行中。
㈣上訴人張咏琪為借款人，上訴人張素琴、王翊誠為保證人， 於103 年5 月10日與綠能公司簽訂借款合同，約明上訴人張 咏琪向綠能公司借款10萬元，借款期間2.5 個月，借款期間 內，月利率為1.5 ％，利息每月結算一次；且約明上訴人張 咏琪保證從103 年5 月12日起至103 年7 月28日止，按本合 同規定之利息償還借款，如不按期清償，逾期部分按月利率 6 ％計收罰息和複利。
㈤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效力適用之準據 法為大陸地區法律。
㈥綠能公司為大陸地區法人。
五、本件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等情，惟為被上訴人所 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爭執要點厥為：㈠系爭本 票之準據法為何？㈡系爭本票是否為有效票據？㈢承㈡，如 為有效票據，被上訴人得對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之債權金額 為何？㈣上訴人之主張有無理由？茲析述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如下：
㈠系爭本票之準據法應適用中國大陸地區之法律： ⒈按臺灣地區人民與大陸地區人民間之民事事件，除本條例另 有規定外，適用臺灣地區之法律；本條例第41條所稱人民， 指自然人、法人、團體及其他機構，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41 條第1 項、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施行細則第2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件上訴人為我國臺灣地區 人民，其等在大陸地區與大陸地區法人綠能公司借款，而簽 發系爭本票予綠能公司，故是系爭本票所生之民事事件，應 屬臺灣地區人民與大陸地區人民間之民事事件，而應適用兩 岸人民關係條例，揆諸前開規定，應於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未 規定時，乃有臺灣地區法律之適用，合先敘明。 ⒉又按債之契約依訂約地之規定。但當事人另有約定者，從其 約定，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48條第1 項定有明文，所謂「債 之契約」之範圍即包含契約成立及效力問題。本件上訴人於 大陸地區簽立系爭本票交付綠能公司，渠等間所為之票據行 為，即為債之契約，依前開規定，除當事人另有約定外，應
依訂約地之規定定其準據法。被上訴人雖稱系爭本票之發票 人及執票人均是臺灣人，日期記載為中華民國，發票人均記 載臺灣地址，而主張兩造有合意約定適用中華民國法律等情 ，惟為上訴人所否認，然查，縱系爭本票之發票人及執票人 均是臺灣人，日期記載為中華民國，發票人均記載臺灣地址 ，然均僅為客觀事實或客觀事實之記載，難憑此認兩造有合 意適用中華民國法律。此外，系爭本票既是為擔保借款合同 之借款所簽發，並記載於借款合同第5 條約定上，解釋上為 借款合同之一部，兩造亦不爭執借款合同適用大陸地區合同 法，足見兩造簽立系爭本票時非無合意適用大陸地區法律之 可能，且自借款合同第9 條約定「本合同如有未盡事宜，須 經合同雙方共同協商，作出補充協定，補充協定與本合同具 有同等效力」（見原審卷第57頁），而被上訴人亦無法提出 有針對系爭本票準據法合意適用中華民國法律之補充協定， 足見兩造並無另外約定就系爭本票適用我國法之意思。準此 ，系爭本票既未由當事人另有約定適用他法，則依兩岸人民 關係條例第48條第1 項規定，則應依訂約地之規定，即依中 國大陸地區之法律定其準據法。
⒊至被上訴人雖稱依涉民法第21條規定主張適用我國法，然兩 岸人民關係條例第48條第1 項既就本件臺灣地區人民與大陸 地區人民間之民事事件有所規定，則不再適用涉民法。且觀 之舊涉民法於42年06月06日制定時，其中第5 條規定「法律 行為之方式，依該行為所應適用之法律，但依行為地法所定 之方式者，亦為有效。物權之法律行為，其方式依物之所在 地法。行使或保全票據上權利之法律行為，其方式依行為地 法。」、第6 條規定「法律行為發生債之關係者，其成立要 件及效力，依當事人意思定其應適用之法律。」，與兩岸人 民關係條例第47、48條為相同立法模式，均未就票據行為之 成立及效力單獨規定，而迄至99年05月26日，涉民法乃因立 法細緻、類型化，而將票據行為之成立及效力類型獨立於現 行涉民法第21條加以規定，故有關票據行為之成立及效力問 題，在涉民法修法前，本係適用舊涉民法第6 條處理，僅係 於修法後適用現行涉民法第21條，並非謂修法前未就票據行 為之成立及效力加以規定，是以，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其後雖 未同與涉民法併同修正，然此為立法進程問題，非謂兩岸人 民關係條例並未就票據行為之成立及效力加以規定。是以， 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既就系爭本票所涉之票據行為之成立及效 力有所規定，則無再適用或類推適用涉民法之必要，故被上 訴人之主張，並無可採。又系爭本票既為無效票據，則無討 論爭點㈢之必要，併此敘明。
㈡系爭票據為無效票據：
本件系爭本票之準據法為大陸地區之法律，如前所述。又查 ，依中國大陸於2004年8 月28日施行之「中華人民共和國票 據法」（下稱中國票據法）第1 條規定「為了規範票據行為 ，保障票據活動中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經濟秩序， 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制定本法。」、第2 條規定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的票據活動，適用本法。本法所稱 票據，是指匯票、本票和支票。」、第73條規定「本票是出 票人簽發的，承諾自己在見票時無條件支付確定的金額給收 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據。本法所稱本票，是指銀行本票。」 、第75條規定「本票必須記載下列事項：㈠表明『本票』的 字樣；㈡無條件支付的承諾；㈢確定的金額；㈣收款人名稱 ；㈤出票日期；㈥出票人簽章。本票上未記載前款規定事項 之一的，本票無效。」（見本院卷第85、93頁）。是上訴人 既係在中國大陸地區境內為票據活動，並將票據交付予綠能 公司供作擔保，即應適用大陸票據法之上開規定，且其所為 票據活動為「本票」，惟系爭本票並非銀行本票，而屬私人 本票，則依前揭規定，上訴人所簽發之本票，係屬無效之票 據，已堪認定。
㈢上訴人主張為有理由：
⒈本件系爭本票既為無效票據，則系爭本票債權即不存在，故 上訴人主張再確認被上訴人所執有系爭本票裁定所載，上訴 人於103 年5 月10日所共同簽發之系爭本票，在12萬2,061 元之範圍內亦不存在（超過部分，業經原審判決債權不存在 確定），即屬有據。
⒉又按執行名義無確定判決同一之效力者，於執行名義成立前 ，如有債權不成立或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債 務人亦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提起異議之訴，強制執行法 第14條第2 項定有明文。經查，被上訴人持系爭本票裁定及 確定證明書為執行名義，並以系爭本票為債權證明，向本院 聲請執行張素琴所有不動產（業已拍定，尚未分配），因上 訴人提起本件債務人異議之訴，並經張素琴聲請供擔保停止 執行，嗣由本院於107 年10月26日以107 年度聲字第159 號 裁定准予張素琴供擔保後停止執行，經張素琴供擔保後，上 開強制執行事件停止執行，強制執行程序尚未終結，業據本 院調取107 年度司執字第12001 號執行卷宗核閱在案，是上 訴人於強制執行程序尚未終結前，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程 序上並無違誤。又系爭本票適用中國票據法，而依中國票據 法既規定，本票限於銀行本票，不包括私人本票，則系爭本 票既非銀行本票，且係在中國大陸簽署供系爭借款合同之擔
保用，則系爭本票為無效之票據，而被上訴人雖受讓系爭本 票，並持以向本院聲請准許強制執行，仍不得認為係有效之 票據，準此，上訴人該執行名義成立前其本票債權不成立為 由，對被上訴人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並主張被上訴人不得 再持系爭本票裁定對上訴人為強制執行，及請求撤銷本院10 7 年度司執字第12001 號給付票款強制執行事件所為之強制 執行程序，均洵屬有據。
六、綜合上述，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依訂約地中國票據法為無效 票據，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2 項之規定，提起債務人異議 之訴，為有理由。從而，上訴人求為命：㈠再確認被上訴人 所執有系爭本票裁定所載，上訴人於103 年5 月10日所共同 簽發之系爭本票，在12萬2,061 元範圍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㈡被上訴人不得再持系爭本票裁定對上訴人為強制執行；㈢ 本院107 年度司執字第12001 號給付票款強制執行事件所為 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未 察而駁回上訴人之請求，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 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原判決予 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審酌後，或 與本件無涉，或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一一論列，併此 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1 第3 項、第450 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11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宋國鎮
法 官 劉奕榔
法 官 黃思惠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翰章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