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易字第697號
公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游采靜
上列被告因恐嚇危害安全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
字第538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游采靜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
被告游采靜因告訴人蕭妤凌之配偶羅國銘積欠被告新臺幣（ 下同）數百萬元債務未清償，且避不見面，其因追償未果而 心生不滿，竟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於民國108年6月2 日14時許（起訴書誤載為「下午7時30分」，應予更正）， 至告訴人與羅國銘共同居住位於嘉義市○區○○○街00號1 樓租屋處外（下稱上開租屋處），持紅色噴漆在上開租屋處 鐵門及地板上各噴寫「還錢」之字樣，以恐嚇居住於該處之 告訴人，致告訴人心生畏懼，恐遭不利，致危害於告訴人之 安全等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及第16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所提直接或間接證據倘不足為有罪之積極證明，或所指 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有罪 確信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更不必有何有利證據，即應 為有利被告認定之無罪諭知。
三、次按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 之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 合併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 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罪 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 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 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 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職 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
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 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 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 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 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 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 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 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 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 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是以被告游 采靜既經本院認定無罪（詳如後述），本判決即不再逐一論 述所援引相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1）證人即告訴 人蕭妤凌證述、（2）證人羅國銘之證述、（3）現場照片4 張等，為主要論據。
（一）訊據被告游采靜雖坦承有於上開時、地使用紅色噴漆，在 上開租屋處鐵門及地板上各噴寫「還錢」之字樣，惟堅詞 否認有何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辯稱：羅國銘確實有欠我 錢，當天我與羅國銘有約在上開租屋處碰面，但羅國銘到 了約定的時間都不出現，電話也不接，我一時氣憤才去附 近的商店買噴漆，我在那邊等了半個小時，打了半個小時 的電話，我是因為找不到羅國銘，才會在那裡噴寫「還錢 」二字，不是要恐嚇告訴人，我覺得噴「還錢」二字不會 讓人心生畏懼，我沒有恐嚇的意思等語【見本院108年度 易字第697號（下稱易字卷）第24-25頁、第111-112頁】 。
（二）經查，告訴人蕭妤凌與證人羅國銘為夫妻，證人羅國銘並 積欠被告金錢，被告為索討債務，於上揭時、地，向證人 羅國銘索討欠款不成，便以自行購買之紅色噴漆，在上開 租屋處之鐵門及地板上各噴寫「還錢」二字。此部分事實 為被告所不爭執如前述，並與證人即告訴人蕭妤凌於本院 審理時證述【見易字卷第100-101頁】、證人羅國銘於本 院審理時證述【見易字卷第63-72頁】大致相符，復有現 場照片2張【見嘉義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嘉市警一偵字 第0000000000號（下稱警卷）第19頁】、證人羅國銘手機 LINE通訊軟體對話內容翻拍畫面2張【見警卷第21頁】、 借款契約書（兼作借據）【見警卷第22-24頁】、本院108 年度司票字第1120號裁定確定證明書【見易字卷第29頁】 、本票影本8紙【見易字卷第31-35頁】在卷可稽，此部分
事實，固堪認定。
五、本院基於下列理由認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並不能證明被告 有公訴意旨所述刑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之犯行：（一）刑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規定，以加害生命、身體、 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為要 件；即該條規定恐嚇危害安全罪之成立，係以對生命、身 體、自由、名譽、財產有惡害之通知，使被害人心生畏怖 並致生危害於安全者，始足當之。所謂致生危害於安全， 指受惡害之通知者，因其恐嚇，生安全上之危險與實害（ 最高法院26年渝非字第15號、52年台上字第751號判例意 旨分別可資參酌）。該條恐嚇罪，除以加害生命、身體、 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外，且須有惡害通知，始 足當之。所謂惡害通知，係指明確而具體加害上述各種法 益之意思表示，客觀上一般人皆認足以構成威脅，致接受 意思表示者之生活狀態陷於危險不安之境。倘非具體明確 ，即難認係惡害通知。又如僅以接受意思表示之一方之主 觀感受為準，亦有悖於法律之安定性，從而對被害人為惡 害之通知，是否使被害人心生畏怖，應依個案之具體事實 審酌主、客觀情形，全盤判斷，意即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 、目的、智識程度、行為斯時之狀況、所用之語氣及全文 等情狀綜合判斷之，不得僅憑被害人自稱心生畏怖，即遽 以該罪相繩。換言之，行為人所實行之恐嚇行為，須向被 害人為明確、具體加害上述各種法益之意思表示行為，或 雖未具體，惟一般通常之人立於被害人之立場，即知可能 造成生命、身體、自由或名譽之危害，因而使被害人之心 理狀態陷於危險不安，始得構成；倘行為人所表示之內容 過於抽象，以致於究以何方式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及名 譽等情事無從讓人知悉、理解，或被恐嚇者並未因此心生 恐懼，即與該罪之構成要件有間，當不得以該罪相繩。（二）證人即告訴人蕭妤凌於警詢時雖稱：被告是以紅色油漆在 上開租屋處的鐵門及地板分別寫下「還錢」恐嚇我，該潑 漆行為已經讓我感到心生畏懼等語【見警卷第9頁、第12 頁】；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被告噴漆當天我並不在上開 租屋處內，我第一眼看到被告所噴漆之「還錢」二字感到 傻眼及害怕，怕被告之後對我不利，因為被告噴漆完後沒 多久就再來打破玻璃，而且我在提出本件告訴後，我在10 8年快7月時要搬家，被告跟她的大女兒來問我為何要告她 ，還叫她大女兒跟蹤我，被告噴「還錢」二字讓我覺得生 氣、害怕及覺得沒面子等語【見易字卷第100-104頁】。（三）惟查，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經審判長補充詢問時證述：
（審判長問：被告在噴漆「還錢」二字之前有對你做其他 恐嚇的動作嗎？）答：之前沒有。（審判長問：你剛才回 答檢察官，噴漆「還錢」二字時，你當時沒有在場？）答 ：沒有。又於受命法官補充詢問時證稱：（受命法官問： 你有被告的聯絡方式嗎？）答：沒有。（受命法官問：所 以你們之間完全都沒有任何聯繫嗎？）答：沒有。（受命 法官問：你知道羅國銘有積欠被告錢，是再噴漆之前就知 道了嗎？）答：是噴漆之前被告講的我才知道的。被告來 上開租屋處當面跟我說的。（受命法官問：所以噴漆即10 8年6月2日當天，你就懷疑是被告做的嗎？）答：是。（ 受命法官問：被告在噴漆之後有沒有跟妳說什麼？）答： 都沒有聯絡我。（受命法官問：被告只是噴「還錢」二字 ，但沒有對妳說任何不利於你的話？）答：沒有，那天我 不在家等語【見易字卷第104-106頁】。從告訴人蕭妤凌 上開證述可知，本件被告噴漆之動機，起因於被告與告訴 人蕭妤凌丈夫羅國銘間金錢債務糾紛，告訴人蕭妤凌亦明 知，惟被告除就上開噴漆「還錢」二字外，於本件犯案時 點前後與告訴人蕭妤凌並無任何聯繫，亦經告訴人蕭妤凌 自承在卷，是本案未見被告對告訴人蕭妤凌有何惡害告知 ，應難認被告此舉主觀上必係出於對告訴人蕭妤凌為恐嚇 之意，復不得僅以告訴人蕭妤凌自稱心生畏怖，即遽以恐 嚇罪相繩。又告訴人蕭妤凌前雖證述被告於噴漆完沒多久 就再來打破玻璃，搬家時又來上開租屋處質問告訴人為何 要提出告訴等語，惟此被告另所涉毀損罪部分（業經本院 以108年度嘉簡字第1005號判決處拘役25日），其犯罪時 間為本件案發後5天，告訴人蕭妤凌搬家時間亦距離本案 噴漆後近1個月，且非本案之起訴範圍，似難認與本件噴 漆有何關連。
（四）復自該「還錢」二字觀之，其係以紅色噴漆所形成，據證 人羅國銘於本院審理時證稱：「還錢」二字大小占鐵門的 5分之4，1個字約長寬40公分等語【見易字卷第68頁】， 其字體非小，惟除「還錢」二字外，並無其他任何加害告 訴人蕭妤凌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具體內容， 且證人羅國銘及告訴人蕭妤凌亦知悉本案被告所為，目的 在於向證人羅國銘索討債務，是單就「還錢」二字觀之， 應不足以認定為一種惡害之通知，況一般人若未積欠他人 金錢，見他人在自家門前噴漆「還錢」二字，應僅是感到 困惑，難謂有達到心生畏懼之程度，反之，若有積欠他人 金錢未還，見他人在自家門前噴漆「還錢」二字，應僅是 知悉他人來向自己催討債務，亦未必心生畏懼，且本件證
人羅國銘亦證稱：我看到被告噴漆「還錢」字眼時，我不 會感到害怕等語【見易字卷第72頁】，從而，告訴人蕭妤 凌既未積欠被告金錢，被告亦非向告訴人蕭妤凌索討債務 ，被告僅係噴漆「還錢」二字，並無任何具體加害告訴人 蕭妤凌之惡害通知，是既無特定之惡害內容，即與恐嚇危 害安全罪之構成要件有間。
（五）綜此，起訴意旨稱被告有於上開租屋處前鐵門及地板上以 紅色噴漆各噴上「還錢」二字，以此方式恐嚇告訴人蕭妤 凌，使告訴人蕭妤凌心生畏懼乙節，固有證人即告訴人蕭 妤凌之證述在卷，然告訴人蕭妤凌與被告之利害關係相反 ，而觀諸該噴漆「還錢」字樣，被告是否確基於恐嚇之犯 意，暨告訴人蕭妤凌是否心生畏懼等節，均無其他補強事 證可佐，且本案亦未見有何惡害之告知，被告既無何告知 不法惡害之舉措，參諸前開說明，即難認被告構成恐嚇危 害安全犯行。從而，起訴意旨所提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 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起 訴意旨所指恐嚇危害安全犯行，揆諸前開說明，即屬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自應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
六、再按法院審判之範圍，以起訴書記載之犯罪事實為限，不得 就未經起訴之犯罪事實審判，而諭知科刑之判決得變更檢察 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者，亦應限於起訴之事實。亦即法院必 須於不妨害「起訴事實同一」之範圍內，始得自由認定事實 適用法律；而起訴事實是否同一，應以檢察官擇為訴訟客體 之基本社會事實是否相同為判斷之標準，雖非謂其全部之事 實均須一致，然其基本社會事實若不相同者，仍非屬於起訴 事實同一之範疇，法院自不得逕行變更起訴法條而為判決（ 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435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檢察 官起訴意旨係以：被告基於恐嚇之犯意，而於上揭時、地， 持紅色噴漆噴寫「還錢」字樣，恐嚇居住該址之告訴人蕭妤 凌，致告訴人蕭妤凌心生畏懼，恐遭不利，致生危害於安全 等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並 引用上開條文作為其起訴之法條。是其起訴書犯罪事實欄內 ，顯未敘及被告有何毀損之事實，因此，就本件起訴書所記 載之犯罪事實內容觀之，尚不足以顯示被告有毀損之犯行。 且恐嚇危害安全罪與毀損罪二罪間，其罪質並不相同，行為 內容亦不具有社會觀念上之共通性，難謂其基本社會事實相 同。況經本院審理結果，如認起訴之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 被告之犯罪成立，且與毀損罪間有裁判上一罪之關係，始可 本乎審判不可分之法理，併予判決；惟若認起訴部分被告之 犯罪不能證明，則二罪間即無裁判上一罪關係可言，自不得
逕行變更起訴法條，改論以刑法第354條之毀損罪，否則即 難謂無未受請求之事項予以判決之違法。從而，公訴檢察官 於本院審理中稱：本件被告噴漆犯行部分，可能亦涉犯毀損 罪嫌，本件係一行為同時觸犯毀損及恐嚇罪嫌等語【見易字 卷第113頁】，容有誤會，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昱奉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昱奉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18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仁智
法 官 康敏郎
法 官 沈芳伃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18 日
書記官 張簡純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