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交上易字第137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宣琦
選任辯護人 林庭暘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過失重傷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度審
交易字第1061號，中華民國108年2月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1793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乙○○緩刑肆年，並應依附件所示內容支付損害賠償。 事 實
一、乙○○於民國106 年11月9 日上午7 時3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 0000-00 號自用小客貨車，沿桃園市桃園區愛三街往永安路 方向行駛，於同日7時35分許，途經愛三街與中正五街路口 ，擬左轉駛入未劃設行人穿越道之中正五街時，適遇行人張 孫霜媛沿路緣延伸線往路段起算3公尺以內之範圍徒步穿越 中正五街，乙○○本應注意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 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左轉彎時，應行至交岔路 口中心處左轉，及汽車行經未劃設行人穿越道之交岔路口， 遇有行人穿越道路時，無論有無交通指揮人員指揮或號誌指 示，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當時復無不能注意之情事， 詎疏未注意上情，逕行驅車跨越分向限制線左轉駛入中正五 街，碰撞穿越道路中之行人張孫霜媛，使其倒地受有頭部外 傷硬腦膜出血之傷害，經就醫救治仍遺有「意識不清，行動 不能，並已難治」對健康屬重大難治之重傷害。二、案經甲○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 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 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 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 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 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 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 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 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判決所引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供述證據，上訴人即檢察官、被告乙○○及其辯護人於本 院準備程序及審理程序對於該等證據亦未爭執證據能力（見本 院卷第48頁反面至第49頁、第107頁反面至110頁），且迄至言 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供述證據資料製作 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 為證據應屬適當，復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之程序，揆諸前 開規定，本院認該等證據均具證據能力。
㈡另本判決所援引之非供述證據，因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 本院均未爭執證據能力，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 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或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復經 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之程序，自均具證據能力。二、認定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㈠上揭事實，業經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原審卷 第33頁反面、第37頁、本院卷第47頁反面、第95頁、第107頁 、第110頁反面），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調查報告表(一 )、(二)、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交通事故當事人 駕籍資料、監視器畫面錄影光碟、翻拍照片、現場照片、敏盛 綜合醫院107年3月1日診斷證明書、108 年1 月10日診斷證明 書、107 年6 月1 日敏總（醫）字第1070002491號函附之法院 來函回覆意見表、桃園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鑑定意見書 、GOOGLE街景截圖等附卷可稽（見偵卷第12至19頁、第31至32 頁、第42至44頁、第56頁、原審卷第28頁），足認被告前開所 為自白與事實相符，上揭事實堪可認定。
㈡查被害人張孫霜媛因本件車禍成傷，當日即送至敏盛綜合醫院 急診求治，接受開顱術清除血塊，術後入加護病房治療，106 年12月25日轉至一般病房治療，107 年1 月10日出院，迄108 年1 月10日應診時，仍「意識不清，生活起居完全無法自理， 需專人照顧」；「病患目前意識不清，行動不能，已達重大難 治之程度」，此分別有敏盛綜合醫院108 年1 月10日出具之診 斷證明書、107 年6 月1 日敏總（醫）字第1070002491號函附 之法院來函回覆意見表各1 份為憑，符合刑法第10條第4 項第 6 款所定「其他於健康有重大難治傷害」之「重傷」。㈢辯護人雖為被告辯護稱：被告並無超速違規及違反號誌之違失
，其所駕休旅車A柱較為寬厚，會遮蔽行車視線，造成視野死 角，愛三街鄰近中正五街路口設有綠色之變電箱，愛三街路寬 僅2.3公尺，被告車輛車寬達1.82公尺，駕駛人坐在車內之視 野亦會因車輛A柱而受影響，一般駕駛人遇此狀況，為避免車 輛右側碰觸變電箱，當會將車輛偏向左側行駛閃避變電箱，被 告並非為搶先左轉而跨越分向限制線，違反義務程度並非重大 云云（見本院卷第51頁正反面、第111頁反面），惟按「汽車 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 」，「行駛至交岔路口左轉彎時，應行至交岔路口中心處左轉 」，「汽車行經未劃設行人穿越道之交岔路口，遇有行人穿越 道路時，無論有無交通指揮人員指揮或號誌指示，均應暫停讓 行人先行通過」，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第102 條 第1 項第5 款、第103 條第3 項規定甚明，被告駕車依法即負 有如上之各項注意義務，再者，被告之辯護人亦於狀內陳稱其 所稱變電箱係緊貼於紅線內（見本院卷第51頁反面），查當時 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道路無障礙物且視距良好，有警製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所載為憑，其視線、視野自屬清 朗無礙，當能確切掌握路上各人、車來往之動態，抑且，被害 人自步入路口開始穿越道路以迄遭撞擊時止，更已間隔長達6 秒之久，有路口附近超商所設監視器之監視畫面翻拍照片可證 ，顯非待被告駕車極為趨臨時始霍然衝出而使之措手不及遂無 從煞避甚明，是此可見被告要無不能注意之情事，惟詎疏未注 意，未待行駛至路口中心處即逕行驅車跨越分向限制線左轉駛 入中正五街，未注意前方有被害人正徒步穿越中正五街之車前 狀況並暫停讓之先行通過，猶逕自前駛續行致生本件車禍，其 有過失極明。被告之辯護人以前詞為被告辯護，尚非可採。㈣次查，被害人行向此側之愛三街路外並未設有人行道，另依其 行向，愛三街路緣係與路口內網狀線之右緣約略切齊，有Goog le街景照片為證，至該路口亦未劃設停止線，有現場照片足憑 ，被害人尤係沿趨臨網狀線右緣之右側穿越道路，有監視畫面 翻拍照片可憑，顯未逾路緣延伸線往路段起算三公尺之範圍， 殊合於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34 條第2 款後段「未設有前款設 施（即行人穿越道等穿越設施）之交岔路口，…未設有人行道 及劃設停止線者，應於路緣延伸線往路段起算三公尺以內」之 規定，抑且，更係遵規穿越道路途中，忽遭本應暫停讓其先行 之被告駕車自左側撞擊，猝然臨之，殊無從預料、防範，自難 謂其就本件車禍之發生與有過失。而本件經送鑑定結果，亦同 認被告「駕駛自用小客車行經無號誌交岔路口前先行跨越分向 限制線（即指未行至交岔路口中心處之意）搶先左轉彎，未充 分注意車前狀況，撞擊穿越道路之行人，為肇事原因」，被害
人「行人無肇事因素」，有桃園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10 7 年8 月10日桃交鑑字第1070004112號函附鑑定意見書1 份可 參（見偵卷第42至44頁）。
㈤又被害人係因本件車禍致受有如上之重傷害，被害人之受傷與 被告之過失行為間顯具相當因果關係，被告自應負過失傷害致 人重傷之罪責。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已堪認定，應依法論 科。
三、法律適用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 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 項定有明文。經查，被告本案行為後，刑法第284條之規定業 於民國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布，並自同月31日生效施行，修 正前刑法第284 條規定：「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 月以下有期 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 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第1 項）。從事業務之人，因業 務上之過失傷害人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 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 千元以下 罰金（第2 項）。」，修正後刑法第284 條則規定：「因過失 傷害人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罰金；致 重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 經比較新舊法結果，修正後刑法第284 條規定雖刪除業務過失 傷害罪及業務過失致重傷罪之處罰，不區分普通過失與業務過 失，而由法官依具體個案違反注意義務之情節，量處適當之刑 ，然已將過失傷害罪及過失致重傷罪之法定刑分別提高為「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罰金」、「3 年以下有期 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自以修正前之規定對被告較 為有利，依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被告本件犯行應仍適 用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284 條第1 項後段規定處罰。是核被 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後段之過失傷害人致重 傷罪。
㈡按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62條 前段定有明文；經查，本件被告於肇事後並未離開現場，而係 留在原地等待司法警察到場處理事故並向警承認其為肇事者， 有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在卷可稽（見偵卷第15 頁），符合自首要件，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之規定，減輕其刑 。
四、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適用修正前刑法第284 條第1 項後段、刑法第62條前段， 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等規定，審酌被告 駕車未待行駛至路口中心處隨貿然搶先左轉及疏未注意車前狀
況且未暫停讓依規定穿越道路之被害人先行等違規之過失情節 極重，並嚴損道安規則所定「行人循矩穿越道路」時具有絕對 優先性之規定應有之權威及維護行人用路安全之功能，將使在 各類參與交通者中處最弱勢之行人視馬路若虎口，行路如陷畏 途，對道安之危害亦鉅，並致被害人身受重傷，身陷餘生祇能 鎮日臥榻而無法自理日常生活，咸需仰賴家人照顧、扶助之境 ，更使被害人之家人須肩扛如此重擔，是其犯行所生之損害尤 鉅，再迄未與告訴人和解賠償損害，顯乏善後撫損、弭咎之誠 ，末念其事後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終能幡然醒悟，坦白認 罪，徵其非屬提點不化之徒，態度尚可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 徒刑8月。經核原審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原判 決應予維持。又原審雖未及審酌上開比較新舊法，然原審適用 行為時法，因結果並無不同，對判決不生影響，並不構成撤銷 之原因，是基於無害違誤，本院就上開瑕疵予以補充後，原判 決仍屬可以維持，附此敘明。
㈡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偵查中始終不願輕易認錯，犯後態 度難認良好，於法院行準備程序中認已無法脫免刑責而認罪， 係求輕判，於原審判決前，被告未與告訴人和解賠償損害，難 認其向法院認罪係真心悔悟，爰依告訴人之請求，提起上訴請 求對被告量處更重之刑等語。
㈢被告上訴意旨略以：原審誤認被告過失情節重大、顯乏善後撫 損，未予審酌本件被告之犯案情節、素行、家庭經濟狀況及智 識程度等情，量處有期徒刑8月顯屬過重，被告擔任行政工作 ，月薪4萬元，配偶失業，尚有兩名幼子待撫養，經濟狀況非 佳，高職畢業，智識程度非高，無力支付鉅額賠償金，不得依 此遽認被告毫無彌補損害之誠意；請從輕量刑，量處得易科罰 金之有期徒刑等語。
㈣惟被告負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 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行駛至交岔路口左轉彎時，應行至交 岔路口中心處左轉」，「汽車行經未劃設行人穿越道之交岔路 口，遇有行人穿越道路時，無論有無交通指揮人員指揮或號誌 指示，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等多項注意義務，被告並無 不能注意之情事，仍疏未注意致生本件車禍，其有過失極明， 業經論述如前，此等過失自不能諉為並非重大；又按刑之量定 ，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審判法院裁量之權，量刑 之輕重，屬於為裁判之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量 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 ，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如無偏執一端，致明顯輕重失衡 情形，仍難指其量刑有何不當或違法。原判決關於科刑部分， 業於理由內具體說明其審酌之根據及理由，顯係基於行為人之
責任基礎，斟酌刑法第57條所列情狀，而為刑之量定，並無裁 量權濫用或輕重失衡之情形，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審量刑過輕， 被告上訴指摘原審量刑過重，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緩刑宣告及所附條件：
按刑法第74條第1項規定：「受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 金之宣告，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認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者，得 宣告2年以上5年以下之緩刑，其期間自裁判確定之日起算： 一、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其刑事 政策上之目的，除為避免短期自由刑之弊害，使不至於在監 獄內感染或加深犯罪之惡習，甚至因此失去職業、家庭而滋 生社會問題，並有促使行為人能引為警惕，期使自新悔悟， 而收預防再犯之效。查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 上刑之宣告，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查（見本院卷 第26頁），其因過失致罹刑典，犯後於法院審理時尚知坦承 犯行，經此次偵審程序及科刑之教訓後，應知所警惕，若輔 以相當之緩刑條件，當更可促使被告謹記，爰綜合考量被告 所陳月薪4萬元之經濟狀況、有幼兒待扶養之家庭狀況及被 害人家屬所陳長期照護被害人之經濟負擔等情，認對被告所 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 規定，宣告被告緩刑4年，以啟自新，另為促其以具體表現 實質彌補、減輕被害人家屬之重擔，併依刑法第74條第2項 第3款規定，諭知被告應依附件所示內容支付損害賠償，倘 被告不履行，且情節重大，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期效 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者，依刑法第75條之1第1項第4款 規定，得撤銷其緩刑宣告。另上開命被告應依附件所示內容 向被害人支付損害賠償，依法固得為民事強制執行名義，惟 其性質與另循民事訴訟途徑所取得之執行名義，債權性質應 屬同一，得於其取得民事執行名義相同債權金額內，擇一執 行名義行使，而被告如依期給付如附件所示金額款項，亦得 於同一金額內，同時發生清償之效果，併此說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3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尉汶提起公訴，檢察官崔秉君提起上訴，檢察官吳慧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3 日
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吳炳桂
法 官 何俏美
法 官 葉乃瑋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程欣怡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3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84 條第1 項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 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
附件：被告應給付被害人張孫霜媛新臺幣（下同）貳佰參拾肆萬 元（不含強制責任險及任意保險金），給付方式為：被告 應於本件判決確定後參個月內給付被害人張孫霜媛壹佰壹 拾伍萬元，餘款壹佰壹拾玖萬元自民國109年6月起，按月 於每月10日以前（如遇10日為假日則順延至次一工作日） 給付被害人張孫霜媛貳萬捌仟肆佰元，至全部清償完畢止 ，如有一期不履行，視為全部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