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訴更一字第1號
原 告 鄭明聯
訴訟代理人 劉喜律師
被 告 吳培源
訴訟代理人 謝文明律師
複 代理人 黃佑翔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3月13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肆佰玖拾陸萬捌仟參佰肆拾伍元，及其中新臺幣肆佰陸拾萬元，自民國一○八年五月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九十五，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壹佰柒拾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肆佰玖拾陸萬捌仟參佰肆拾伍元為原告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訴之聲明第1項原為：被 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未標明幣別者同）46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20%計算之利 息，嗣於準備程序時變更為：被告應給付原告5,265,000元 ，及其中460萬元之部分，自民國108年5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核屬擴張本金及減縮利息計算之聲 明，揆諸上開說明，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被告於107年4月底，向伊宣稱投資普惠世紀國際 控股集團（下稱普惠公司）人民幣100萬元，僅須定存3個月 ，每月均有1%之利息，兩造即簽訂投資憑證（下稱系爭投資 憑證），被告並於系爭投資憑證註明願擔保該債權，伊遂於 107年5月2日匯款人民幣100萬元至被告所指定之訴外人官韋 岑於中國工商銀行海岸城支行第0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 。嗣被告未依約支付紅利予伊，經伊催討，兩造合意將前開 100萬人民幣改為借款，借款期間自107年5月2日至108年5
月2日，每月利息7萬元，被告並於107年7月19日在臺中市○ ○區○○路000號11樓之高端旅遊公司簽立債權確認書（下 稱系爭債權確認書）。然被告於107年8月僅支付利息35,000 元，之後即未給付利息，則依該債權確認書，被告應返還伊 本金460萬元（人民幣100萬元換算之金額）、107年8月至 108年5月未給付之利息665,000元，爰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 係及系爭債權確認書，提起本件訴訟，請求擇一判決等語， 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5,265,000元，及其中460萬 元，自108年5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匯款之人民幣100萬元，係投資普惠公司之 用，非兩造間借款。伊受原告脅迫簽立系爭債權確認書，爰 以答辯狀撤銷系爭債權確認書之意思表示。另原告曾稱系爭 債權確認書僅係給其老婆交待，伊方簽署之，故系爭債權確 認書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縱認伊應返還借款，然伊 於107年6月至8月間，已支付原告471,655元，亦應扣除該款 項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 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予假執行。三、不爭執事項
（一）原告應被告之邀約投資普惠公司人民幣100萬，投資期間 自107年5月2日至108年5月2日，原告已依約匯款。（二）原告於前開投資後，另於107年7月19日與被告簽立系爭債 權確認書。
（三）原告先後受領自被告之金額如下：於107年6月受領 186,217 元；同年7月3日受領176,911元；同年7月18日受 領23,527元；同年8月3日受領85,000元，合計共471,655 元。
四、爭點
（一）系爭債權確認書之性質為何？
（二）被告簽立系爭債權確認書有無遭原告脅迫？（三）被告是否與原告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簽立系爭債權確認書？（四）原告依系爭債權確認書及消費借貸法律關係擇一請求被告 給付有無理由？
（五）如爭點四有理由，則被告應給付原告之數額為何？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所謂債之更改，乃當事人間互相同意以新債務替代舊債 務之契約，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1618號判決意旨參照 。經查，被告於系爭投資憑證上註記：「P.S以上壹佰萬 元人民幣中擔保人甲○○擔保債權」（見本院訴更卷第87 頁），足見被告對原告負有擔保依投資憑證履行人民幣
100萬元之債務（下稱擔保債務）。然兩造另於107年7月 19日簽立系爭債權確認書等情，為兩造不爭執，業如前述 ，細繹系爭債權確認書明確記載略以：「立書人甲○○已 於2018年5月2日向債權人丙○○拿得人民幣壹佰萬元，立 書人用於投資普惠世紀公司跟單VIP，借款期間為自2018 年5月2日起至2019年5月2日止，立書人應於2019年5月2日 前將人民幣壹佰萬元全部清償予債權人丙○○，立書人並 應自立本書起至清償如上全部借款前，按月給付丙○○新 台幣柒萬元利息加上投資分紅給丙○○，作為立書人同意 支付丙○○遲延利息之補貼，如果未能按月給息，應即刻 還返人民幣壹佰萬元，或以當時匯率折合新台幣肆佰陸拾 萬元，口說無憑，特立此據。」（見本院訴更卷第89頁） 被告並以立書人及借款人名義署名於上，是兩造合意將擔 保期間更改為消費借貸之期間，並約定按月給付7萬元之 利息，倘若未為給付，被告應返還人民幣100萬元或依匯 率折合新臺幣460萬元，且系爭債權確認書使用「借款期 間、清償、借款、利息、借款人」等與消費借貸相關之用 語，可見兩造確實合意將被告之擔保債務變更為消費借貸 ，顯係以新債務替代舊債務，依上開說明，自屬債之更改 ，更改內容為借貸金額人民幣100萬元、借貸期間為1年， 並應按月給付7萬元之利息。雖系爭債權確認書另提及： 被告除本金及利息外，仍應按月支付利息紅利等語，惟按 消費借貸及投資契約，雖均有交付金錢，並預期一定期間 內將收取孳息之外觀，然投資關係具有共負盈虧之特徵， 而消費借貸則係應返還本金及附加一定比例之利息，無關 乎盈餘分配。兩造既已合意將系爭投資契約更改為消費借 貸契約，自已無共負盈虧之情形，該紅利之記載，顯與消 費借貸關係未合，原告自不得再主張此紅利，附此說明。（二）答辯意旨雖稱：被告簽立系爭債權確認書，係遭原告所脅 迫，並以答辯狀為撤銷該意思表示等語，惟按當事人主張 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脅迫而為之者，應就其被脅迫之事實， 負舉證責任。而所謂因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係指因相對 人或第三人以不法危害之言語或舉動加諸表意人，使其心 生恐怖，致為意思表示而言。本件原告否認脅迫被告簽訂 系爭債權確認書，被告自應就其主張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 之責任。經查，被告雖提出證人即同事乙○○、證人即主 管丁○○為證，證明原告脅迫其簽立系爭債權確認書等節 ，然觀之證人乙○○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伊與被告為新 光人壽同一辦公室之同事，且因曾見原告參加公司舉辦之 旅遊，故對原告有印象，伊在107年5月至7月早上時，有
看過原告2次跟2名女性及1名男性到辦公室找被告，但是 被告都不在，故原告等人就到主管丁○○辦公室，當時伊 有聽到爭吵聲，但內容不是很清楚，感覺原告很憤怒，伊 沒有看到原告拿文件給被告簽名之情形，印象中原告到場 時，辦公室有5至6人，當天主管沒有要求報警或做任何事 ，後來有聽被告說是投資糾紛，但詳細情形並不清楚，伊 也沒有看過系爭債權確認書等語（見本院卷第120頁至第 124 頁）。參以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伊認識 兩造，原告是校友會的學長，被告是新光人壽同事。在 107年5月至7月間早上，原告有3次帶幾個朋友到辦公室 找被告，但被告剛好都不在，故由伊與原告聊天敘舊，原 告有談到與被告間之金錢糾紛，但當時氣氛融洽，原告僅 有請伊轉達被告出面解決。伊轉達被告後，被告亦回應會 處理。伊不知道原告有無攜帶文件請被告簽名，或另外再 找被告，伊並無看過系爭債權確認書等語（見本院卷第 193頁至第198頁），可見原告因與被告有投資糾紛，為請 被告出面說明投資狀況，數次前往被告任職之公司找被告 理論，然均未與被告碰面，係由丁○○安撫，且依丁○○ 所述僅為敘舊閒聊，雖有提及兩造之投資糾紛，然亦僅係 請被告出面處理，亦無原告所稱之脅迫情節，而乙○○、 丁○○均未見原告有提出或提及系爭債權確認書等情，兩 造既未在被告之辦公室碰面，則上開證述自無從證明原告 有脅迫被告之情事。另原告雖有請丁○○轉達債務協商之 意，且當時雖有爭吵聲使乙○○感受原告之憤怒，然被告 既未在場，則原告是否情緒激動而有憤怒之情，被告對此 亦無從知悉，況兩造既有投資糾紛，則原告於被告公司氣 憤難耐，亦屬人之常情，要無因此可認原告有脅迫被告簽 立系爭協議書之情事。況倘若原告有以不正當之方式向被 告討取債務，或以威嚇之言語請丁○○轉達原告等情，然 該辦公室既有數人在場，倘若有上述違法情境，他人當可 察覺異狀而報警或為相應之處理，然丁○○既稱氣氛融洽 ，則是否有被告所稱之脅迫情節，即有可疑。答辯意旨雖 主張：被告曾單方面與原告接觸，原告已準備系爭債權確 認書，並告知被告若不簽名於上，將散佈被告為詐騙集團 ，且將至辦公室騷擾被告等語，然答辯意旨亦稱簽立系爭 債權確認書地點為普惠公司之辦公室等語（見本院卷第39 頁），被告既為招攬原告投資普惠公司，則對於普惠公司 辦公室當有一定程度之熟悉，兩造既於被告熟悉之處所簽 訂系爭債權確認書，被告是否仍有恐慌之可能，已非無疑 ，況兩造既有投資糾紛，原告僅表示欲散佈被告為詐欺集
團，則對於是否有詐欺之意，被告當可向他人澄清、解釋 ，或不予理會原告之不理性，原告既未有其他危害被告人 身安危之表示，即難認上開言語已造成被告意思表示之不 自由。被告復無其他舉證有遭原告脅迫之情事，則其意思 表示自由是否已遭被告壓制，當屬無從證明，本院無從為 其有利之認定。
（三）答辯意旨另稱：被告係因原告表示要向其妻交待，始簽立 系爭債權確認書，兩造僅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並未有將 系爭擔保債務轉為消費借貸之合意等語，然按主張通謀而 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為權利障礙要件 ，且屬變態之事實，為免無端或任意挑戰當事人間已存在 之法律關係，應由主張者，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5 年 度台上字第2117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既主張兩造間就 系爭債權確認書之內容屬通謀虛偽，此為原告所否認，被 告即應就此負舉證責任。經查，被告雖主張，原告曾因投 資糾紛對被告提出詐欺告訴，並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 察分署108上聲議字第469號案件駁回再議處分書載明：「 被告甲○○猶如詐騙集團之車手，因其介入宣傳才使更多 人受害，光賺取聲請人等投資之金錢，即有可能有數百萬 之佣金可得，更於107年5月間簽立債權確認書，佯以向丙 ○○借款人民幣100萬元投資普惠世紀團」等語，而認被 告係虛偽意思表示而簽立系爭債權確認書。然細繹該聲請 再議意旨狀及該駁回再議處分書之意旨，此係原告提告時 為表明投資之初，係因被告勸誘始陷於錯誤而投資普惠公 司，原告為向被告提出詐欺告訴，為佐證主張之陳述，並 非主張兩造具通謀虛偽之意，此經本院調閱臺灣臺中地方 檢察署（下稱臺中地檢署）108年度偵字第1587號、第 1588號、第1591號卷宗、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 下稱臺中高分檢）108上聲議字第469號卷宗核閱無誤，則 原告對被告提出刑事告訴，或基於對被告是否施以詐術而 投資有所誤認，或對於投資契約之性質不甚了解，或因投 資失利而欲以追討款項所為之訴訟主張，原因不一，然此 均與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無涉，仍無從證明兩造簽訂系爭債 權確認書係出於非真意之表示。又按民法第87條第1項所 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乃指表意人與相對人互相故意為 非真意之表示而言，故相對人不僅須知表意人非真意，並 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相與為非真意之合意，始為相當 ，若僅一方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表示與真意 不符之意思者，尚不能指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最高 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865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告既與被
告有投資糾紛，數次前往被告公司追討款項，並與其他投 資人組成自救會等情，此有原告所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可 證，且原告亦對被告提出刑事告訴，甚而兩造就簽訂系爭 投資憑證協議時，原告因對於該投資方案有所顧忌，故要 求被告於系爭投資憑證再加註：「以上壹佰萬人民幣由擔 保人甲○○擔保債權」等語，並由被告另署名擔保人於上 （見本院訴更卷第87頁），被告當可知悉該款項對於原告 甚屬重要，則縱原告於向被告追討債務曾提及為避免夫妻 失和，而要求被告將擔保債務轉為消費借貸之意，被告亦 可明瞭原告並無放棄追討債務之意。被告或為暫緩原告之 追討，出於敷衍之意簽訂系爭債權確認書，然其僅係單方 不欲受系爭債權確認書之拘束，依上揭說明，仍非通謀虛 偽意思表示。至答辯意旨雖稱原告對被告提出詐欺告訴， 然經臺中地檢署108年度偵字第1587號、第1588號、第 1591號不起訴處分、臺中高分檢108上聲議字第469號駁回 再議聲請處分，可認原告匯款上開款項，係基於投資為目 的，並非消費借貸，而否認兩造間存有消費借貸關係等語 （見本院訴更卷第262頁至第263頁），惟兩造確實有簽訂 系爭投資憑證，業如前述，然兩造既已另簽立系爭債權確 認書，已合意將擔保債務變更為消費借貸，亦論述如前， 原告既本於消費借貸法律關係為訴訟上請求，則被告縱使 無詐欺之犯行，仍應負清償之責，答辯意旨，核非有據。（四）從而，兩造將被告之擔保債務合意轉為消費借貸契約，當 可認定，答辯意旨均無可採。原告本於消費借貸之法律關 係，自可請求被告依約給付，被告逾期並未清償該款項， 則兩造既已約定本金為460萬元，並應按月給付利息7萬元 ，被告所應負償還責任為544萬（計算式：460萬元本金＋ 84 萬元利息=544萬元），而被告已清償原告471,655元， 就此部分自應扣除，是原告請求被告給付4,968,345元（ 計算式：544萬－471,655=4,968,345），核屬可採。逾此 部分之請求，洵屬無據，不應准許。
（五）按借用人應於約定期限內，返還與借用物種類、品質、數 量相同之物，未定返還期限者，借用人得隨時返還，貸與 人亦得定1個月以上之相當期限，催告返還。民法第478條 分別定有明文。而民法第478條所謂貸與人得定1個月以上 之相當期限催告返還，非謂貸與人之催告必須定有期限， 祇須貸與人有催告之事實，而催告後已逾1個月以上相當 期限者，即認借用人有返還借用物之義務；借用人俟該期 限屆滿，始負遲延責任（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208號 判決意旨參照）。又按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
，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 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 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33 條第1項及第203條亦有明定。經查，原告曾於107年9月10 日以存證信函催告被告返還，此有該存證信函影本在卷可 參（見本院卷第10頁），揆諸首開說明，原告催告後已逾 1個月以上相當期限，應認被告有返還借款之義務，而本 件原告係聲明請求自該借款期間屆至之翌日即108年5月3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遲延利息，於法自屬有 據，應予准許。至原告併依系爭債權確認書為請求，因原 告係請求本院為擇一有利判決之選擇合併，而本院既就此 部分為原告有理由之判決，則其餘請求權主張，自無庸再 予審究，併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 4,968,345元，及其中460萬元之部分，自108年5月3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經核原 告勝訴部分，合於法律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 告之。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不 予准許。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 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1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裕仁
法 官 王怡菁
法 官 劉承翰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17 日
書記官 劉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