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軍上易字第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伯罕
選任辯護人 蘇正信律師
蔡進欽律師
蔡弘琳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無故侵入住宅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8 年
度易字第56號中華民國108 年5 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軍偵字第40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伯罕犯侵入住宅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應接受法治教育課程拾場次。
事 實
一、王伯罕服役於陸軍兵工整備發展中心與武化翻修廠，擔任下 士機械士，為現役軍人，患有間歇的聽幻覺、焦慮、夜眠不 佳、言談繞題、人際關係疏離、對外界環境感到不安且多疑 等症狀，呈現精神疾病前驅期之特質，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緣王伯罕之女友劉子萍於 民國106 年7 月起承租嘉義縣○○市○○里○○○街○巷0 號公寓2 樓套房，王伯罕明知劉子萍之朋友江珮綺係承租同 一公寓3 樓套房，未得江珮綺同意不得擅入其中。詎王伯罕 竟基於無故侵入他人住宅之故意，於民國107 年9 月26日凌 晨2 時25分許，趁劉子萍外出上班之際，上至該址3 樓，開 啟江珮綺房門（並無證據顯示江珮綺房門當時已上鎖），侵 入其內，繼而開啟江珮綺之浴室門，適江珮綺正在浴室內清 洗衣物，因聽聞浴室門聲響，驚覺有異，回頭即從浴室門縫 瞥見王伯罕身影，遂驚聲大叫「變態」，王伯罕見狀隨即輕 掩浴室門，並將江珮綺之房門反鎖後，逃離現場。嗣江珮綺 報警處理，並經警調閱該公寓前之監視器畫面，發現王伯罕 曾於同日凌晨2 時32分許自上址騎車外出再返回，因而循線 查獲上情。
二、案經江珮綺訴由嘉義縣警察局水上分局報告臺灣嘉義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固有明文
。然依同法第159 條之5 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陳述，雖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其立法 旨趣無非係慮及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 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詰問或未聲明異議，基 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 辯論主義，法院仍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查，本判 決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各項證據資料，檢察官、上訴人即被 告（下稱被告）王伯罕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表 示同意列為本案證據（見本院卷第132-134 、171-172 、22 9-230 頁），且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 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表示異議 ，本院審酌該等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據，其取得過程並無 瑕疵或任何不適當之情況，應無不宜作為證據之情事，認以 之作為本案之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之規定，自得作為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上開事實，業據被告王伯罕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坦承不 諱（見本院卷第131 、170 、228 、243 頁），核與證人即 告訴人江佩綺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見警卷第6-8 頁；原審 卷一第362-436 頁）證述情節大致相符，復有社區監視器畫 面翻拍照片（見警卷第12-14 頁）、告訴人與劉子萍之LINE 對話紀錄翻拍照片（見警卷第15-16 頁；原審卷一第41頁、 第147-151 頁）、案發地點之房間配置圖及浴室配置圖（見 原審卷一第105 頁）、被告向告訴人道歉之LINE訊息內容（ 見原審卷一第145 頁）、嘉義縣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11 0 報案紀錄單（見原審卷一第263 頁）、原審當庭勘驗告訴 人手比當時廁所的門被打開的度（見原審卷一第383 頁） 、原審當庭勘驗告訴人比出當時站在洗手台手洗衣服時轉頭 看到廁所門縫之間的距離（見原審卷一第386 頁）、告訴人 當庭繪製之房間配置圖（見原審卷一第441 頁）、原審勘驗 「110 報案錄音檔案」、「警方密錄器檔案」之勘驗筆錄及 附件（見原審卷二第34-37 、39-77 頁）等資料附卷可按， 足認被告前開任意性之自白均與事實相符。從而，本案事證 明確，被告之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部分：
㈠按刑法第2 條第1 項關於從舊從輕主義之規定，係於行為後
法律有變更者，始有適用。所稱「行為後法律有變更」，雖 包括構成要件之變更而有擴張或限縮，或法定刑度之變更， 換言之，端視所適用處罰之成罪或科刑條件之實質內容，修 正前、後法律所定要件有無不同而斷。但若新、舊法之條文 內容，縱有所修正，然其修正，係無關乎要件內容之不同或 處罰之輕重，而僅單純屬文字、文義之修正或原有實務見解 、法理之明文化，或僅條次之移列等無關有利或不利於行為 人者，則非屬該條所指之法律有變更，自不生新舊法比較之 問題，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時法（最高法院 107 年度台上字第4347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本件被告 於行為後，刑法第306 條第1 項業經修正，並經總統於108 年12月25日公布施行，於同年月27日生效，修正前刑法第30 6 條第1 項原規定：「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 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 百元以 下罰金。」，修正後刑法第306 條第1 項規定：「無故侵入 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一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9 千元以下罰金。」，上開修正後條文雖 將法條所定之罰金刑數額提高，惟修正前刑法第306 條第1 項規定係於24年1 月1 日修正公布，於同年7 月1 日施行， 本應適用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2 項前段規定，將罰金刑 數額提高為30倍，亦即修正前刑法第306 條第1 項實際上罰 金刑最高額亦為新臺幣（下同）9 千元，與修正後無異。基 於上開說明，刑法第306 條第1 項修正前、後之實質內容均 無不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行適用裁判時法即修正 後之刑法第306 條第1 項規定，先予敘明。
㈡按刑法第306 條之罪重在保護個人之住屋權即個人居住之場 所有不受其他人侵入留滯其內干擾與破壞之權利，故該條第 1 項之罪係以未經同意無故進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 繞之土地或船艦為構成要件。而所謂「無故侵入」，係指行 為人無權或無正當理由，或未得住屋權人之同意，而違反住 屋權人之意思，以積極作為或消極不作為之方式進入他人之 住宅或建築物，至其係公然或秘密、和平抑或強行為之，均 非所問。又有無正當理由而侵入，其理由正當與否，應以客 觀標準觀察，凡法律、道義、習慣等所應許可，而無背於公 序良俗者，始可認為正當理由；又按刑法第306 條第1 項所 謂「侵入住宅或建物」，以有住宅或建築物監督權者為被害 法益（最高法院20年度上字第323 號判決意旨參照）。該條 所保障之住屋權，乃源於對住屋或其他場所之使用權，並不 以個人係該房屋或場所之所有權人為限，即對該房屋因支配 管理監督而對該場所具有使用權者，亦得憑其所享有住屋權
，對無故侵入者提出訴追。所稱侵入，自指未經住宅、建築 物之管領人或居住其內有權同意他人是否進入之人之允許而 擅自進入。是被告未得承租人即告訴人江珮綺之同意，擅自 闖入告訴人江珮綺所管理支配之房間內並開啟浴室門，核其 所為，係犯刑法第306 條第1 項之侵入住宅罪。 ㈢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行為時因前項之 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 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院囑託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下稱草屯療養院） 對被告為本案行為時之精神狀況，鑑定結果認為：「⑴鑑定 期間，王員（指被告，下同）仍有殘餘幻聽，對詢問的問題 可切題回應，語言理解能力、表達能力可完成本次鑑定。⑵ 根據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TheDia gnostic and Sta 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 Fifth Edition)診斷準則，王員之精神科診斷為：非特定的思覺失 調類群及其他精神病症，需考慮思覺失調症前期。⑶整體而 言，王員呈現精神疾病前驅期之特質，呈現間歇的聽幻覺、 焦慮、夜眠不佳、言談繞題、人際關係疏離、對外界環境感 到不安且多疑等特徵，壓力增加時聽幻覺亦會加重，可能因 此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此外，王員過去也曾經出現半夜爬 起來上廁所自己不記得、睡醒後身上有不明傷口等疑似夢遊 的狀況，可能影響王員在本案之控制、辨識能力，建議王員 定期接受精神科門診治療與追蹤，避免過多的生活壓力，以 防止病情惡化。⑷綜合以上王員之過去生活史、疾病史、身 體檢查、精神狀態檢查及心理評估結果，本院認為王員於犯 行當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 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等情，此有草屯療養院10 8 年12月23日草療精字第1080014027號函及檢附之刑事鑑定 報告書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99-205 頁）。本院審酌上開 鑑定報告書係由具精神醫學專業之鑑定機關，依精神鑑定之 流程，考量被告之個人生活史及疾病史，及對被告施以精神 狀態檢查而作綜合研判，且有衛生福利部南投醫院（下稱南 投醫院）108 年8 月7 日以投醫醫政字第1080006998號函檢 附之被告病歷資料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01-120 頁），足 認本案被告於前開行為時確因精神障礙，致其依其辨識而行 為之能力顯著減低，應依刑法第19條第2 項之規定，減輕其 刑。
㈣又上開鑑定報告書雖建議被告定期接受精神科門診治療與追 蹤，避免過多的生活壓力，以防止病情惡化等語（見本院卷
第205 頁）。然查，被告自案發後已規律於精神科門診追蹤 治療，有被告提出之南投醫院診斷證明書（見本院卷第29頁 ）及上開南投醫院病歷資料可參，足見被告已有病識感，並 積極尋求正當醫療；且依被告目前任職單位即陸軍兵整中心 武化場零件所所長鄭文鈞到庭表示：「被告平常在單位負責 後勤物品管理及資料作業，工作方面正常，與弟兄的互動也 很良好，精神狀況正常，沒有異常的動作或舉動。」等語（ 見本院卷第246-247 頁），則依被告目前之情狀，應無再犯 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是本院認無庸依刑法第87條第2 項 規定諭知施以監護處分。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然查：⑴ 被告因呈現精神疾病前驅期之特質，有間歇的聽幻覺、焦慮 、夜眠不佳等症狀，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 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而有刑法第19條第2 項減輕其刑規定 之適用，已如前述，且此為對被告之利益有重大關係事項， 法院應依職權調查（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第2 項但書），原 判決未及審酌並為必要之調查，而未依刑法第19條第2 項之 規定予以減輕其刑，尚有違誤；⑵次按行為人犯後悔悟之程 度，是否與被害人（告訴人）達成和解，及其後是否能確實 善後履行和解條件，以彌補被害人（告訴人）之損害，均攸 關於法院判決量刑之審酌，且基於「修復式司法」理念，國 家亦有責權衡被告接受國家刑罰權執行之法益與確保被害人 （告訴人）損害彌補之法益，務必使二者間在法理上力求衡 平。查被告於警、偵及原審時雖否認涉犯本件犯行，然其事 後已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坦承不諱，表示認罪，復與告 訴人達成和解，同意賠償告訴人20萬元，並已履行完畢等情 ，有本院108 年度軍附民字第137 號調解筆錄、被告提出之 郵政電傳送現申請書（見本院卷第141-142 、161 頁）附卷 可按，顯示其犯罪後已知反省，犯後態度尚可，據此，有關 原審就量刑審酌之事項已發生變動，原審未及審酌上情，亦 有未洽。被告上訴意旨以原審判決過重，伊已經認罪並且與 告訴人和解了，請求判輕一點等語，非無理由，且原審判決 復有上開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 以撤銷改判，期臻適法。
㈡爰審酌被告利用留宿其女友2 樓租屋處之機會，於夜半時分 無故侵入3 樓告訴人房內，繼而打開告訴人之浴室門，嚴重 侵害告訴人之住居安全，斟酌告訴人獨身租屋居住，案發當 時正在浴室清洗衣物，突遭被告入侵房間並開啟浴室門，造 成告訴人承受莫名之驚嚇，被告之犯行對告訴人造成之危害
程度非輕，惟考量被告犯罪後已於本院審理期間坦承認罪， 復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已履行完畢，已如前述，顯見其已 有悔悟之意，兼衡被告專科畢業之智識程度，現為現役軍人 ，月收入約3 萬8 千元、未婚、沒有小孩之家庭生活狀況等 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 折算標準。
四、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 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查，因一時失慮，致罹刑典， 犯後於本院坦承犯行，且賠償告訴人20萬元，顯具悔意，業 如上所述，本院考量被告經此偵審程序，應知所警惕，信無 再犯之虞，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 第1 項第1 款之規定，併予宣告緩刑2 年，以啟自新。復考 量被告犯罪之情節，為使被告確實知所警惕，除前開緩刑宣 告外，另有課予被告一定負擔之必要，經衡酌被告之犯罪情 節與個人家庭、經濟情狀，爰依刑法第74條第2 項第8 款規 定，命被告應接受法治教育課程10場次，並依刑法第93條第 1 項第2 款規定，宣告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倘被告未遵 循本院所諭知上述緩刑期間之負擔，情節重大者，檢察官仍 得依刑事訴訟法第476 條及刑法第75條之1 第1 項第4 款之 規定，聲請撤銷本件緩刑之宣告，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06 條第1 項、第19條第2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74條第1 項第1 款、第2 項第8 款、第93條第1 項第2 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顏榮松提起公訴，檢察官葉耿旭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5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連發
法 官 洪榮家
法 官 何秀燕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翁心欣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5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6條
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 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9 千元以下罰金。
無故隱匿其內，或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者，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