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交上訴字第130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蘇培槐
選任辯護人 蘇明道律師
蘇敬宇律師
錢冠頤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公共危險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8 年度
交訴字第7 號中華民國108 年8 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14499 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①原判決撤銷。
②蘇培槐犯妨害公眾往來安全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 ，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③蘇培槐被訴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部分，無罪。 事 實
一、蘇培槐前因懷疑王雅銘追求其女友胡淑如，與王雅銘素有糾 紛。緣王雅銘於民國107 年7 月16日晚上9 時30分許，駕駛 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甲車），搭載友人陳 思愉於臺南市○○區附近散心，先是行經位於臺南市○○區 ○○路000 號○○加油站旁小路內之胡淑如住處，再自該小 路駛出，右轉進入○○路，於同日晚上9 時35分許沿臺南市 ○○區○○路○○○○○○○○路000 號中油○○加油站前 時，蘇培槐適發現王雅銘駕駛甲車前來胡淑如住處附近，乃 心生不滿，遂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下稱乙 車）沿興農路由東向西同方向行駛於甲車後方，蘇培槐可預 見在平面道路駕駛乙車刻意迫近或追逐甲車，可能會失控擦 撞甲車造成甲車車輛損壞、車內人員受傷，或甲車亦可能失 控肇事而危及其他用路人之身體安全，致生往來交通之危險 ，竟仍基於縱使發生甲車內人員（即王雅銘、陳思愉）受傷 、甲車損壞及妨害公眾往來安全之結果，仍不違背其本意之 不確定故意，於同日晚上9 時37分許先駕駛乙車超越甲車、 自甲車右前方迅速逼近甲車，再迅速將車頭向右回正繼續前 行，甲車即因不明原因而減速無法繼續行駛（按：無證據證 明乙車有擦撞到甲車，詳下述），蘇培槐見甲車無法繼續前 行並緩慢向右停靠於路邊，即將乙車停在甲車前方遠處，再 倒車至甲車左側，王雅銘見乙車倒車駛近，惟恐遭撞，隨即 發動甲車向前行駛急欲逃離，蘇培槐見狀又高速駕駛乙車緊 追在後，並欲自甲車兩側超車，而致生往來之危險。二、王雅銘突想起臺南市政府警察局善化分局位於後方對向車道
路段，便駕駛甲車至○○路000 號○○○○股份有限公司南 科廠（以下簡稱○○○○公司）前迴轉至對向車道，向東高 速行駛欲至善化分局求助，並於21時43分邊開車邊以手機撥 打110 報警求救，蘇培槐所駕駛之乙車亦繼續緊追於後。於 21時43分許甲車行駛至○○路000 號善化分局前時，王雅銘 於受緊追之情況下，為停車而煞車減速，因而失控向右衝撞 善化分局前方圍牆後停止，甲車車頭因車燈破裂、引擎蓋、 保險桿及車殼嚴重凹陷而損壞，足生損害於王雅銘，又王雅 銘因撞擊受有胸壁挫傷、右側第4 指遠端指骨骨折合併指甲 裂傷、左手肘擦傷等傷害，陳思愉因撞擊受有頭部外傷合併 臉部擦傷、兩側上肢多處擦傷、前胸挫傷及兩側下肢挫傷等 傷害，此時蘇培槐見狀方罷手駕車離開現場。
三、案經王雅銘及陳思愉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善化分局移送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過程中坦承犯罪，且有 下列證據可資佐證其犯行，被告上開犯行事證明確，堪予認 定：
㈠上開案發過程，業據證人王雅銘、陳思愉於原審審理中證述 明確（王雅銘部分見原審卷第185 至203 頁，陳思愉部分見 原審卷第205 至221 頁）。
㈡王雅銘、陳思愉因而受傷的結果，有臺南市立安南醫院107 年7 月16日診字第156509號、107 年7 月17日診字第000000 號診斷證明書可參（受診斷人：王雅銘、陳思愉，入醫院急 診時間分別為107 年7 月16日晚上10時32分許、同日晚上10 時25分許）。
㈢此外，並有善化分局製作的本案追逐路線圖、道路交通事故 現場圖（見警卷第22至23、27至28頁）、現場及事故車輛照 片、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㈠㈡、行車紀錄器畫面截圖、甲車 勘察採證照片、GOOGLE衛星空照圖（見偵卷第41至59、71至 73、93至101 、118 至120 頁）、甲車行車紀錄器錄影檔案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07 年9 月28日勘驗筆錄、原 審108 年6 月19日勘驗筆錄可參（均係就王雅銘甲車車上的 行車紀錄器而勘驗，見偵卷第136 至139 頁、原審卷第152 頁）。
㈣又王雅銘於受被告駕車追逐，而想開往善化分局時，同時曾 以手機撥打110 報案，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108 年12月19日 函暨報案對話錄音光碟在卷可參（本院卷第157頁）。 ㈤王雅銘、陳思愉雖均證稱：被告於五洲加油站前有以乙車自
甲車右前方碰撞甲車等語，而卷附行車紀錄器影像於乙車逼 近甲車後亦發出不正常之聲響，且自畫面中足見甲車於發出 聲響後隨即降速無法前進。惟查：本案業經善化分局對甲車 、乙車進行勘察採證，然自2 車內未發現可疑撞擊或擦刮痕 跡，採證結果無法研判兩車是否發生撞擊，此有善化分局10 7 年8 月28日職務報告、107 年8 月27日職務報告、善化分 局現場勘察採證報告在卷可參（見偵卷第31至35、87至92頁 ）。且依行車紀錄器影像，雖可見乙車有迅速逼近甲車之情 形，惟因影像中無法聽到有擦撞聲響，甲車亦無遭擦撞而出 現車身搖晃或偏移行駛方向的情事，即自影像畫面難以明確 得悉兩車是否確有發生碰撞，難認被告駕駛的乙車當時在五 洲加油站前有擦撞到王雅銘駕駛的甲車。
二、論罪：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7 條第1 項業於108 年5 月31日修正 施行。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規定：「傷害人之身體或 健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銀元）1 千元以下 罰金。」；修正後規定則為：「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新臺幣）50萬元以下罰金。」 ，修正後之法律並未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 條第1 項規 定，應適用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規定予 以處罰。
㈡刑法第185 條第1 項之「以他法致生往來之危險」之「他法 」，係指除損壞、壅塞以外，其他足以妨害公眾往來通行之 方法皆是，以併排競駛或一前一後飆車之方式在道路上超速 行車，易失控撞及道路上之其他人、車或路旁建物，自足生 交通往來之危險，屬上開法條之「他法」。次按「飆車」之 速度並無一定之標準，如其併排或追逐前車競駛於道路超越 限速之「飆車」方式為之，足生公眾往來交通之危險，自亦 屬該條項所規定「以其他方法致生往來危險」（最高法院10 2 年度台上字第4355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先駕駛乙車自 甲車右前方刻意逼近甲車，見甲車無法行駛而停於路邊時， 隨即停車並倒車，王雅銘見狀駕駛甲車欲逃離被告，被告隨 即於甲車後駕駛乙車高速追逐、逼近，被告高速追逐、逼近 甲車之行為，應屬刑法第185 條第1 項以「他法」致生往來 之危險。
㈢刑法第354 條之毀損罪，係以使所毀損之物失其全部或一部 效用為其構成要件，所謂「毀棄」即毀壞滅棄，使物之本體 全部喪失其效用者；稱「損壞」即損害破壞，致使物之性質 、外形或其特定目的之可用性，較原來之狀態有顯著不良之 改變，而失其全部或一部之效用者；稱「致令不堪用」係指
除毀棄損壞物之本體外，以其他不損及原物形式之方法，使 物之一部或全部喪失其效用者而言。查甲車因撞擊善化分局 圍牆而車頭嚴重凹陷、破裂，而甲車車頭保險桿、引擎蓋、 車燈等部分，應均係甲車使用上重要之零件，因碰撞而顯已 損害破壞，致使甲車車頭之外形及功能均有顯著不良之改變 而失其效用，被告本案犯行自屬損壞他人之物，而該當刑法 第354 條之毀損罪。
㈣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85 條第1 項妨害公眾往來安全罪 、刑法第354 條之毀損他人物品罪、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 1 項之傷害罪。被告一行為涉犯妨害公眾往來安全罪、毀損 罪（對告訴人王雅銘）及傷害罪（對告訴人2 人），為想像 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論以一重以妨害公眾往來安 全罪1 罪。
三、撤銷原判決的理由：
㈠原審審理後，認為被告妨害公眾往來安全犯行事證明確，予 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然查：被告於本院審理過程終知悔 悟，而坦承犯罪，並與告訴人2 人達成和解，願意分別賠償 王雅銘、陳思愉新台幣13萬元、1 萬元，其中王雅銘已履行 半數以上，僅剩部分尾款尚待分期履行，陳思愉部分則已賠 償完畢，告訴人2 人均同意給予被告從輕量刑的機會，有本 院調解事件進行單在卷可參（本院卷第103 頁），並經告訴 人2 人陳明在卷（本院卷第109 頁），原審判決就此被告有 利的量刑因子未及審酌，乃有瑕疵，被告提起上訴，主張原 審量刑過重等語，為有理由，原審判決此部分即屬無可維持 ，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不思以理性解決紛爭，僅因見王雅銘駕駛甲車出 現在胡淑如住處附近，即以逼車、追逐等方式，妨害公眾往 來安全，並同時導致甲車失控撞擊牆壁而車頭受損，告訴人 2 人亦因而受有上開傷勢，也造成公共交通之危險，被告於 原審也否認犯行，均有不該，惟念被告於本院業已坦承犯罪 ，並與告訴人2 人達成和解，兼衡被告自陳的智識程度、生 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並諭知易科罰 金之折算標準。
四、被告無法宣告緩刑的理由：
被告於本院審理後期，業已因毒品案件，於108 年12月9 日 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 月，並確定在案，有被告前科紀錄在 卷可參，被告因而並不符合刑法第74條規定的緩刑宣告要件 ，而無法宣告緩刑，併此敘明。
乙、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於上開時、地，駕駛乙車追逐王雅銘駕
駛的甲車，於同日9 時42分許王雅銘駕駛甲車至興農路461 號善化分局前時，於受緊追之情況下，為停車而煞車減速， 因而失控向右衝撞善化分局前方圍牆後停止，甲車車頭因車 燈破裂、引擎蓋、保險桿及車殼嚴重凹陷而損壞，王雅銘、 陳思愉因撞擊而受有上開身體傷害，詎被告能預見王雅銘、 陳思愉可能因撞擊而受有傷害，竟仍基於肇事致人傷害而逃 逸之犯意，未對2 人施以必要之救護或等待警方到場處理， 逕行駕車離開現場，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85 條之4 肇事逃 逸罪嫌。
二、㈠按刑法第185 條之4 之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罪，固不以行 為人對於事故之發生應負過失責任為必要，但仍以行為人對 於死傷之發生「非出於故意」為前提。蓋所謂駕駛動力交通 工具肇事，依據文義，係指「發生交通事故」、「發生車禍 」而言，應屬「意外」之情形，若蓄意運用車輛以為殺人或 傷害人之犯罪工具，即應成立殺人或傷害罪，不應稱為駕駛 動力交通工具肇事。此觀該條之立法理由，係為「維護交通 安全，加強救護，減少被害人之死傷，促使駕駛人於肇事後 ，能對被害人即時救護，特增設本條，關於肇事致人死傷而 逃逸之處罰規定。」可知確保交通秩序之維護，減少被害人 之傷亡，以促進交通之安全，方為本條立法之目的，故其適 用上應限於車禍肇事之交通案件，亦即惟有以行為人非因故 意，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並於肇事後，對於被害人不施 加救護而逃逸，始克成立。㈡行為人如出於故意殺人、傷害 、重傷害之主觀犯意，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致人死傷 時，其死傷之結果，本可包括評價於殺人罪、傷害罪、重傷 罪及其加重結果犯之刑責內，行為人既以殺人、傷害、重傷 害之故意而駕車撞人，在法規範上，實無法期待其不為逃逸 之行為。職是，本罪「肇事」應限於行為人「非故意」之肇 事行為。㈢依題旨，某A 故意駕駛汽車撞傷某B 後逃逸，不 應成立肇事逃逸罪（最高法院102 年度第9 次刑事庭會議決 議參照）。
三、經查：被告於上開時、地，駕駛乙車追逐王雅銘駕駛的甲車 ，嗣王雅銘駕駛甲車至善化分局前時，於受緊追之情況下， 為停車而煞車減速，因而失控向右衝撞善化分局前方圍牆後 停止，王雅銘、陳思愉因而受有上開傷害，被告見狀方罷手 駕駛乙車離開等情，業據被告於本院坦白不諱，核與王雅銘 、陳思愉於原審的證述相符，並有善化分局上開現場採證資 料可資佐證，此部分事實雖堪認定。然本案被告係基於妨害 往來公共安全、傷害、毀損的不確定故意，故意以逼近、追 逐等方式，對王雅銘為追車行為，導致王雅銘失控撞擊善化
分局之圍牆而受有傷害結果，即係被告「故意」而導致之肇 事結果，揆諸最高法院上開決議意旨，被告見王雅銘失事後 隨即罷手離開的行為，即屬於一般傷害行為後的離去行為， 尚非刑法第185 條之4 肇事逃逸罪規範的對象，而無法以該 條罪名相繩。
四、至於司法院大法官會議第777 號解釋意旨所稱：『中華民國 88年4 月21日增訂公布之刑法第185 條之4 規定：「駕駛動 力交通工具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者，處6 月以上5 年以下 有期徒刑。」…其中有關「肇事」部分，可能語意所及之範 圍，包括「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或「非因駕駛人之故意 或過失」（因不可抗力、被害人或第三人之故意或過失）所 致之事故，除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之事故為該條所涵 蓋，而無不明確外，其餘非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事故 之情形是否構成「肇事」，尚非一般受規範者所得理解或預 見，於此範圍內，其文義有違法律明確性原則，此違反部分 ，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失其效力。』，係在針對「刑法第 185 條之4 之構成要件是否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的釋憲 聲請，而進行的釋憲解釋，該解釋案就「肇事」文義的解釋 ，係在釐清倘行為人對於所發生的交通事故並「無過失」， 是否仍在該條文義涵攝之內而已，該解釋案並非就刑法第18 5 條之4 應如何適用具體個案而為解釋。亦即，司法院大法 官會議第777 號解釋意旨與最高法院前開決議，二者並無衝 突，司法院大法官會議係認為刑法第185 條之4 就目前的立 法文字而言僅可涵攝到因「故意或過失」肇事而逃逸，但就 是否涵攝到「無過失」肇事而逃逸，則有違反法律明確性原 則的疑義，最高法院則係進一步就立法目的解釋討論，認為 刑法第185 條之4 並非在處罰因「故意」肇事而逃逸的情形 。
五、原審未能細究司法院大法官會議第777 號解釋意旨及最高法 院上開決議內容，誤認被告上開行為仍構成刑法第185 條之 4 肇事逃逸罪嫌，判處有期徒刑1 年4 月，其適用法則乃有 不當，被告提起上訴，主張其並不構成上開犯罪，請求本院 撤銷改判等語，為有理由，原審判決此部分即屬無可維持， 應由本院予以撤銷，並改諭知被告此部分無罪。原審判決為 被告所定的應執行刑亦無所附麗，應一併撤銷。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鋕銘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志峯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2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翁世容
法 官 蔡川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心怡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185條第1項
（妨害公眾往來安全罪）
損壞或壅塞陸路、水路、橋樑或其他公眾往來之設備或以他法致生往來之危險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第1項
（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
（毀損器物罪）
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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