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上字第561號
上 訴 人 李政諺
訴訟代理人 呂秀梅律師
複 代理人 蔡嘉容律師
被 上訴人 謝棕翔
訴訟代理人 曾彥錚律師
複 代理人 廖偉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6年10月25
日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44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民國109年2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於民國104年1月23日向被上訴人借款新臺幣（下同） 185萬元，存入上訴人所有設於合作金庫商業銀行竹山分行 帳號0000000000000號之甲存帳戶（下稱系爭帳戶）內，用 以兌付上訴人當日到期之票據，被上訴人已委由訴外人林挺 毅無摺存入50萬元、林鳳秋匯款135萬元，合計185萬元至上 訴人之系爭帳戶內（下稱系爭借款）。兩造除約定還款日期 為104年1月29日外，上訴人並簽發面額185萬元、票號ZY000 0000號、發票日104年1月29日、付款人為合作金庫商業銀行 竹山分行之支票1紙（下稱系爭支票）予被上訴人收執，以 資作為系爭借款清償之擔保。詎被上訴人屆期將系爭支票提 示付款時，竟因存款不足遭到退票，未獲兌現，屢經催討， 上訴人亦均置之不理，迄未清償分毫。被上訴人爰依消費借 貸法律關係以及票據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清償借款或票款 。
㈡如上訴人否認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借款有借貸關係，則上訴 人係依何等法律關係而有權取得該款項，未據上訴人提出主 張，是以兩造間就系爭借款之給付自無法律上之原因甚明， 因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受領185萬元，致被上訴人受有185萬 元之損害，上訴人仍需返還其所受領185萬元之不當得利。 ㈢爰依民法消費借貸、不當得利及票據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 求擇一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判決。起訴聲明求為判決：上訴 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85萬元。答辯聲明求為判決：上訴駁回 。
二、上訴人則以：
㈠上訴人與匯款人即林挺毅、林鳳秋素不相識，上訴人不知上
開2人何以匯款至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帳戶，否認兩造間就系 爭借款合意成立借貸契約，及交付借款之事實。上訴人前因 經營之安泰護理之家於101年間擴建，資金缺口甚鉅，為保 持與銀行業者往來之良好信用紀錄，而向包含被上訴人在內 之地下錢莊借款，並給付高額利息，然被上訴人主張匯予上 訴人之185萬元全屬借款，其中並未扣除任何利息等語，因 與被上訴人慣常之經營模式不符，尚非可採。
㈡上訴人簽發系爭支票係因被上訴人於104年1月26日恐嚇上訴 人，要求上訴人持續繳納高額利息，上訴人出於恐懼迫不得 已始簽發系爭支票交予被上訴人收執，上訴人於是日並已向 警察局備案，對被上訴人提出暴力討債及重利罪之刑事告訴 。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帳戶於104年1月23日兌現之面額20萬元 （票據號碼ZY0000000號）、面額50萬元（票據號碼ZY00000 00號）、面額50萬元（票據號碼ZY0000000號）、面額65萬 元（票據號碼ZY0000000號），發票日均為104年1月23日、 付款行均為合作金庫商業銀行竹山分行，金額合計185萬元 之支票4紙（下稱系爭4紙支票），均係上訴人向地下錢莊借 錢之利息，上訴人於104年1月間已無力承擔地下錢莊之重利 壓迫，已打算讓系爭4紙支票跳票，然被上訴人為製造資金 流動之假象，因而趕在銀行營業時間截止前匯款，以令被上 訴人或其同黨執系爭4紙支票兌現，上訴人實際上根本未向 被上訴人借得系爭借款。否則同一發票日在被上訴人手中尚 有上訴人簽發之合作金庫甲存帳戶面額40萬元（票據號碼ZY 0000000號）、面額50萬元（票據號碼ZY0000000號）、面額 69萬元（票據號碼ZY0000000號）、面額40萬元（票據號碼 ZY0000000號），共計199萬元之支票已經屆期，結果被上訴 人卻未提示自己手中已到期支票，甚至沒有要求上訴人想辦 法也讓199萬元支票兌現，實非常情。
㈢本件兩造並未成立消費借貸關係，被上訴人所主張之票據請 求權，亦無理由。又基於被上訴人刻意製造金流之情，因此 ，亦無上訴人不當得利之結果等語，資為抗辯。原審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求為判決： ⑴原判決廢棄；⑵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本院卷第119頁背面）： ㈠上訴人曾簽發面額185萬元，票據號碼ZY0000000號，發票日 為104年1月29日之支票1紙即系爭支票，其上上訴人之簽名 及蓋章均為真正。
㈡被上訴人於104年1月23日透過林挺毅無摺現存50萬元、透過 林鳳秋匯款135萬元至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帳戶。 ㈢黃信凱、侯崇仁、詹祐昕、陳志瑋於104年1月23日分別兌現
上訴人所簽發面額20萬元（票據號碼ZY0000000號）、面額 50萬元（票據號碼ZY0000000號）、面額50萬元（票據號碼 ZY0000000號）、面額65萬元(票據號碼ZY0000000號)之支票 即系爭4紙支票。
㈣兩造係系爭支票之直接前後手。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本院卷第119頁背面、第120頁）： ㈠兩造間就系爭借款即185萬元有無成立消費借貸契約？ ㈡上訴人簽發系爭支票有無遭被上訴人脅迫之情事？ ㈢被上訴人依消費借貸、票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 訴人給付185萬元，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支票係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證券上權利義務悉依證券上 所載文句決定其效力，從而支票上權利，依支票文義而發生 ，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支票上權利之行使不以其 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故其原因關係不存在或無效時，執票 人仍得依支票文義行使其權利（最高法院49年上字第334號 判例要旨參照）。此即票據無因性（票據法制度之設計，乃 以發展票據流通保障交易安全為目的），依此票據無因性， 則生票據債權與原因債權分離，及票據轉讓之抗辯限制之法 律效果。又基於債之關係之相對性，債之關係原則上不受其 他債之關係之影響。是以票據法第13條前段明定：「票據債 務人不得以自己與發票人間或執票人之前手間所存抗辯之事 由對抗執票人」。此即，票據關係之發生，一以票據行為是 否有效為斷，票據原因是否存在，原則上不影響票據關係。 然執票人行使或主張票據上之權利，依票據法第13條但書規 定，允許票據債務人得以執票人取得票據出於惡意為由，對 抗執票人之請求或主張。而此不問是否處於直接讓受之狀態 ，亦即是否直接當事人間之關係，均有適用，此即惡意抗辯 。換言之，票據法第13條之例外規定，當執票人基於惡意而 取得票據時，即不再適用，票據法又回歸到繼受取得之法理 ，即有抗辯延伸之適用。而關於票據授受之法律上目的，或 為清償目的、融通目的、贈與目的，及擔保目的，此票據授 受之目的決定，原則上係於票據交付契約成立之前或同時， 由票據授受當事人以契約約定之。該約定雖多構成基礎行為 中之約款，但亦得事後個別為之，此即「關於發生票據債務 之債法上約定」（註：與學說上所稱之「票據預約」不盡相 同）。固基於當事人間基礎關係所生之抗辯（屬人的抗辯） ，直接當事人間仍得以之為抗辯（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18 35號判例要旨參照）。然票據既具無因性（外在無因性及內 在無因性），則縱然於直接當事人間可為原因關係之抗辯，
惟已生舉證責任轉換之法律效果。此即依一般舉證原則（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參照）債權人欲於訴訟上對債務人行使價 金債權者，應就債權發生之要件負主張及舉證責任。然若債 務人為清償價金債務而簽發支票於債權人時，因具有內在無 因性，其原因從行為中抽離，不構成行為之內容，故主張法 律行為發生法律效果者，無庸證明原因關係之存在。因而， 執票人僅須證明票據行為係有效成立即得行使票據權利。反 之，票據債務人應證明足以限制票據基礎關係所生之抗辯， 且該抗辯主張之可能性，並未因票據之授受而被排除。依此 而論，本件票據債務人即上訴人與執票人即被上訴人，為收 受系爭支票之直接當事人，上訴人固可以與被上訴人間之原 因關係為抗辯。然基於上開票據內在無因性而生之舉證責任 倒置及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負有舉證責任之原則，本件系 爭支票之票據債務人即上訴人就其所主張上開原因關係抗辯 之事實，負有舉證之責（最高法院64年台上字第1540號判例 要旨參照）。換言之，本件上訴人即須就其所主張系爭支票 遭被上訴人以脅迫方式而簽發交付之事實，負有舉證之責任 ，然上訴人均未提出證據證明所主張關於原因關係抗辯之事 實存在，且上訴人於告訴被上訴人重利刑事案件警詢時稱被 上訴人並無施強暴脅迫手段等語（見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刑警 大隊104年6月24日警詢筆錄第6頁）。上訴人上開抗辯，並 無足採。
㈡再者，票據上權利之行使，既不以其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 從而，執票人本於票據關係起訴請求票據債務人給付票款， 並提出真正有效之票據以為立證方法時，自應認為執票人就 票據給付請求權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已負舉證之責， 此時，票據債務人就自己與執票人間存有票據法第13條、第 14條等抗辯事由時，應由票據債務人就該抗辯事由存在之事 實負責舉證，且因執票人就票據原因之存在本不負舉證之責 ，自不得以其主張係由於某種原因持有票據，該原因為票據 債務人否認，即認應轉換舉證責任，改由執票人就票據原因 之存在負責舉證，否則，殊與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有違。至 於最高法院73年度第1次民事庭會議決議所揭櫫「支票為無 因證券，支票債權人就其取得支票之原因，固不負證明之責 任，惟執票人子既主張支票係發票人丑向伊借款而簽發交付 ，以為清償方法，丑復抗辯其未收受借款，消費借貸並未成 立，則就借款之已交付事實，即應由子負舉證責任」等意旨 ，當係指兩造間就票據之原因關係均主張為借貸關係，惟票 據債務人復抗辯未收受借款者，因票據債務人抗辯票據原因 關係為消費借貸之特別要件事實已有相當證明，始應轉換舉
證責任，改依消費借貸契約之舉證責任原則，由執票人就借 款已經交付之事實，負責舉證，非謂票據債務人空言否認執 票人主張之票據原因關係為消費借貸時，即應由執票人就該 原因關係存在之事實，負舉證之責（臺灣高等法院86年度法 律座談會第36號提案乙說及研究結果參照）。經查，上訴人 不爭執簽發系爭支票交付予被上訴人，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 人簽發系爭支票向被上訴人借款，且已委由訴外人林挺毅、 林鳳秋等人匯款至上訴人系爭帳戶等情，上訴人固不否認匯 款一事，然否認兩造有消費借貸合意，及該匯款為系爭借款 之交付，辯稱係被上訴人為讓其他票據兌現私自匯款等語。 而被上訴人就此部分復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客觀上因而難 以認定該等借貸過程與系爭支票間之關聯性。惟揆諸上揭有 關舉證責任分配之說明可知，被上訴人就系爭支票之票據原 因之存在本不負舉證之責；且兩造間就系爭支票之原因關係 係各自表述而未能臻於一致，亦即並未認同為兩造間之借貸 關係，自不得以被上訴人主張持有系爭支票之原因關係事實 業經上訴人所否認，或被上訴人所主張票據原因關係係借貸 之欠缺憑證之瑕疵，即認應由被上訴人就持有系爭支票之原 因關係負舉證責任。況被上訴人既執有上訴人簽發之系爭支 票，並於發票日後提示遭退票，揆諸前揭舉證責任分配之法 則，自應認為被上訴人就票據給付請求權發生所須具備之特 別要件，已負舉證之責，則上訴人就其所辯係遭被上訴人脅 迫而簽發系爭支票，兩造就系爭支票並無原因關係存在之抗 辯事由之事實負舉證之責，而此部分應係以提出積極證據以 證明其抗辯事由之真實性，而非得以單純質疑被上訴人陳述 或舉證有所瑕疵而藉以轉換舉證責任。上訴人所辯被上訴人 並未舉證證明系爭支票之原因關係為消費借貸，系爭支票之 原因關係不存在，其不負票據責任云云，仍無足採。 ㈢末按在票據上簽名者，依票上所載文義負責；發票人應照支 票文義擔保支票之支付；又執票人向支票債務人行使追索權 時，得請求自為付款提示日起之利息，如無約定利率者，依 年利六釐計算，票據法第5條第1項、第126條、第133條分別 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就系爭支票之票據給付請求權發生 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已盡舉證之責，而上訴人就其抗辯事 由，則皆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已如前述。從而，被上訴人基 於票據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票款185萬元即屬有據 ，應予准許。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理由雖有不同， 惟結論並無二致，依法仍應予維持；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依法並無違誤。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被上訴人之請求權基礎，係依消費借貸、票據及不當得 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而上開各請求權基礎，為重疊之競合合 併主張（見本院卷第130頁背面），因而請求法院擇一判決 ，為此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為被上訴人基於票據之法律關係 請求，為有理由，則其餘另依消費借貸、不當得利之法律關 係為請求部分，即無庸再予審究；其他因本件事證已臻明確 ，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審酌均與判決之結果無 影響，爰不一一論述，均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6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盧江陽
法 官 楊熾光
法 官 戴博誠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書記官 江玉萍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