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481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向杰
選任辯護人 侯傑中律師
張漢榮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字第623號，中華民國107年10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4864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林向杰犯誹謗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林向杰前為○○○○股份有限公司○○學院（位於新北市○○區○○路 000號，下稱○○學院）行銷學系之講師，甲○○、簡浩哲、莊 淑敏亦為同學系之講師，丙○○前為該學系之主任，另乙○○為 甲○○之丈夫。林向杰分別基於意圖散布於眾之誹謗犯意，接 續於附表編號1、2、5所示之時間、地點、向如附表所示之 簡浩哲、乙○○、莊淑敏指稱：「甲○○於民國105年3月25日晚 間在丙○○之辦公室內為丙○○口交」（下稱系爭事件）等語， 足以毀損甲○○之名譽（林向杰誹謗丙○○部分，未據告訴）。二、案經甲○○訴由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測謊鑑定，形式上須符合測謊基本要件，且必實質上符合 待證事實需求，始生測謊實體價值之判斷而定得否賦予證明 力，如未加區分測謊證據之屬性，即逕認其具有證據能力， 與證據法則自屬有違。故測謊程序形式要件之檢驗，如：須 受測人同意配合、依賴施測人員之技術與經驗、測謊儀器須 良好且運作正常、受測人身心及意識狀態須正常等項，茍測 謊程序形式上之要件有所欠缺，即足以動搖測謊整體結構而 影響測謊結果之實質（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4405號判決 意旨照）。本案原審就被告所指稱系爭事件是否為其親自見 聞一事進行測謊，惟經憲兵指揮部刑事鑑識中心（下稱憲指 部鑑識中心），逕以「你有沒有騙說看見（甲○○與丙○○）口
交（以嘴與其之陰莖接合）」、「有關本案，你有沒有騙說 看見他們（甲○○與丙○○）口交（以嘴與其之陰莖接合）」等 迂迴轉折之命題對被告進行測謊鑑定（原審卷二第155頁、 第169至202頁），本就足以使受測謊之人產生知理解上之誤 差而影響測謊結果之識別力及可信度。再參以憲指部鑑識中 心於107年5月18日以憲直刑鑑字第1070000227號函回覆稱： 「參酌本中心測謊鑑定作業程序摘其第5頁所述：有以下情 形不適宜實施測謊：1.測謊標的純屬意圖或動機問題。2.測 謊標的涉及釐清主要動作外之細部動作，有認知錯誤風險。 3.測謊標的涉及記憶性問題。4.受測人於案發時無法清楚認 知事實。5.語言不通」等語，有上開函文1紙附卷可佐（原 審卷二第169頁），是被告及辯護人爭執該中心施測命題係 屬感官知覺問題，為記憶性之問題，又設題文義非可直覺理 解，易造成被告情緒波動而失真等節，確有實據，並非子虛 。再者，本案另經原審函詢法務部調查局（下稱調查局）關 於憲指部鑑識中心上開施測問題是否會造成受測人需思考題 意致情緒波動之情況？另是否適宜作為測謊之試題？經該局 函覆：測謊係就具體犯罪行為之有無進行測試，見聞聽聞等 感官知覺，則不宜設為測題，而上開問題僅為否定回答之編 題，仍屬感官知覺範疇，均有可能因記憶及認知差異，產生 失真結論，故不宜進行測謊等語，有該局107年7月16日調科 參字第10703291550號函存卷可參（原審卷二第257頁）。是 憲指部鑑識中心上揭對被告實施測謊之問題，既實際上屬記 憶性之問題，又依該中心自行回覆及調查局函覆之內容均認 記憶性之問題不宜設為測謊命題，則該中心持上開問題對被 告施行測謊，是程序形式上即存有瑕疵，認該中心之鑑定書 、測謊鑑定報告均不具證據能力。
二、本判決以下援引之審判外供述證據以及書證，本案當事人均 未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卷二第219頁背面至第222頁），而 該等證據經本院審酌並無違法取得之情況，認為適宜做為證 據，自應有證據能力；至被告及辯護人其餘爭執證據能力部 分即告訴人所提告證二、三光碟、照片、附圖一之時間軸及 告證25至31所示之電子新聞等資料，均無證據能力；本院並 未援用上開證據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依據，故就證據能力部 分，均不一一說明，附此說明。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地點，有向如附表編號 1、2、5所示各該之人等指稱系爭事件等語之事實，惟矢口 否認有何誹謗告訴人之犯行，辯稱：105年3月25日○○學院有 舉辦「固網寬頻策勵營」，當晚並有宴會，而丙○○主任、告
訴人、簡浩哲於晚間8時許即先離開晚宴會場，我係於8時15 分許晚宴結束後始返回國際學苑401室宿舍（下稱4樓宿舍） 休息，後因見綜合大樓1樓之G102大辦公室（下稱G102辦公 室）仍亮著燈，我遂下樓前去關燈，抵達宿舍1樓時，G102 辦公室燈已為熄滅，然另一邊之G103主任辦公室（下稱G103 辦公室）則仍亮燈，我欲關燈時卻從門上玻璃見告訴人安撫 當時沮喪的丙○○，我即返回4樓宿舍打電話給大兒子表示丙○ ○與告訴人可能有曖昧關係，通話結束後，我於晚間8時23分 至51分許間，因擔心丙○○身體不好可能需要幫忙，遂帶手機 再次前去G103辦公室查看是否需要幫忙，詎我靠近該辦公室 門上玻璃再次往內查看時，見告訴人帶著護頸坐在黑沙發上 ，丙○○則將長褲脫至膝蓋處站立在告訴人面前並掏出陽具， 告訴人即用嘴舔丙○○之陽具，我嚇一跳，復因擔心偷拍可能 觸法，即先返回4樓宿舍，後愈想愈害怕，故於晚間9時許打 電話請教老同學張國忠教授，因張國忠罵我為何沒有當下取 證，我即打算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又因想到先前學院內有老 師因外遇負債而燒炭身亡，且部屬對主管有不正常行為將會 造成組織內部不和諧，我不希望辦公室氣氛尷尬，遂於隔週 一（即3月28日）上午、晚間無他人在場時向同事簡浩哲陳 述系爭事件，並向莊淑敏表示告訴人與丙○○有不正常關係， 要小心告訴人，嗣同年8月3日我因其他同事之權益問題向丙 ○○表示勿偏坦告訴人，怎料告訴人於翌日（即4日）卻帶同 其夫乙○○到G102辦公室興師問罪，我即請他們到G103辦公室 談，惟告訴人仍不斷指責我，我於生氣下才講出系爭事件， 之後我亦打電話請教張國忠，張國忠建議倘此事已對內部組 織發生影響，即應向主管報告，我因而於同日上午向副院長 李兆龍通報上情，副院長並請我另向院長陳祥義報告；告訴 人、丙○○均有家室，又主管與部屬間階層式之戀情，易造成 徇私不公，且違反○○○○行為準則，另告訴人當晚尚有加班， 可能涉及詐領加班費，丙○○亦核准告訴人申報加班費而可能 有圖利之行為，故我指摘系爭事件自與公益有關；復我係為 維護○○學院利益始向簡浩哲、莊淑敏提及上開情節，我並無 散布於眾之意圖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證人張國忠 證稱105年3月25日晚間接獲被告來電時，被告語氣確有發抖 、似受驚嚇，又丙○○於105年8月4日曾向副院長李兆龍坦承 其105年3月25日與告訴人確有身體上之接觸，丙○○於同日下 午亦向講師陳伊翔表示他有些事情做錯，復告訴人事後亦曾 質問講師莊淑敏關於被告手中是否握有照片，甚要求莊淑敏 選邊站，復告訴人、丙○○、簡浩哲3人就105年3月25日當日 晚間檢討會開會過程之證述顯有矛盾，可見被告所述系爭事
件一事，並非虛妄；復○○學院對全體員工係採最高倫理標準 作為準繩，不鼓勵辦公室戀情，更禁止不正常之男女關係， 而告訴人、丙○○均有配偶，告訴人為系爭事件之時點尚有申 報加班，屬上班時間，告訴人自可能有虛報及詐領加班費之 情，則被告所述自與○○學院之利益有極大關聯而與公益有關 ；再者，告訴人因與丙○○關係密切，常盛氣凌人，同仁多稱 其「董娘」，被告擔心其他同仁說話不小心，遂好心於105 年3月28日對同事簡浩哲為提醒，且當日僅對同事莊淑敏稱 告訴人、丙○○關係匪淺，未提及同年月25日所見之事，自無 散布於眾之意圖，復同年8月4日係因告訴人、其夫乙○○、丙 ○○至辦公室興師問罪，被告為顧及大家顏面遂表示不要在G1 02辦公室講這些，嗣至G103辦公室時，告訴人不斷指責被告 ，被告為求自辯始不得已揭發前開所見之事，而丙○○、乙○○ 均為與此事關係最密切者，是被告亦無散布於眾之意圖云云 。
二、經查：
（一）被告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地點，有向如附表所示之人指 稱系爭事件等事實，為被告所坦認在卷（105年度他字第5 544號卷，下稱他字卷，第44頁，106年度偵字第4864號卷 ，下稱偵字卷，第69至71頁，原審卷一第98至99頁，本院 卷二第223頁正背面），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證人丙○○、 簡浩哲、莊淑敏、張國忠於偵查及原審審理、證人陳祥義 於偵查、證人乙○○於原審審理及證人李兆龍於偵查、本院 審理程序中證述之情節相符（他字卷第17至18、42至43頁 ，偵字卷第19至20、42至43頁，原審卷一第238至239、24 5、339至340、394至395、409至410、422至424、429頁， 本院卷二第110頁正背面、第111頁），是此部分事實，自 堪認定。
（二）至起訴書固記載被告係105年3月28日上午某時許向證人莊 淑敏指摘系爭事件，惟證人莊淑敏於偵查中證稱：105年3 月28日早上，被告在G102辦公室內跟我說告訴人與丙○○關 係匪淺，提醒我在他們面前說話要小心等語（偵字卷第19 頁），復於原審審理中證稱：105年3月28日被告顧慮到我 女性之身份，沒有跟我講的很清楚，他是在105年8月4日 爭吵後之1個禮拜內、於情緒不好的狀況下才跟我提到他 曾目睹系爭事件等語（原審卷一第240、245頁），且被告 於原審審理中亦表示：105年3月28日我並沒有跟莊淑敏講 到系爭事件等語（原審卷一第99頁），顯見被告實際向證 人莊淑敏提及系爭事件應係在105年8月4日上午8時30分後 之一星期內之某時，公訴人就附表編號5（即起訴書附表
編號2）所示日期之記載容有誤會，應予更正，核先敘明 。
（三）依本案直接及間接證據互參斟酌，被告固無法證明其自稱 所目睹之系爭事件為真，惟確實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虛捏 、編排故事情節，妄作揣測、自導自演之情事：然被告刻 意窺探系爭事件，本就帶有主觀偏見，復依事發現場主客 觀環境之侷限，更難期被告得以觀得全貌，被告不思審慎 以對，率爾造成流言紛飛，嚴重侵害告訴人名譽權，已屬 不爭之事實：
1、由誹謗行為所引起的社會爭議，基本上便是一種典型的基 本權衝突問題；蓋此際表意人所得向國家主張之言論自由 防禦權，會與人格名譽受侵害者所得要求國家履行的基本 權保護義務，發生碰撞衝突。面對此項難題，立法者一方 面必須給予受到侵擾的人格名譽權益以適當之保護，滿足 國家履行保護義務的基本要求，他方面亦須維持言論自由 的適度活動空間，不得對其造成過度之干預限制。而在社 會生活型態多樣的情況下，如何妥慎區分不同的生活事實 以進行細緻之權衡決定，更是此項基本權衝突能否獲致衡 平解決的重要關鍵。
2、以被告對證人張國忠陳訴系爭事件始末梗概之主客觀情狀 觀之，並佐以證人張國忠、李兆龍、簡浩哲等人之證述情 節，再參以被告、告訴人、證人簡浩哲、丙○○等人於105 年3月25日各自之加班、刷卡記錄事項及綜合大樓一樓4台 刷卡機資料所示相關難認被告有虛捏不實事實之情事： ⑴據被告供承：我原本在4樓宿舍休息，看到綜合大樓1樓的 辦公室燈未關，遂下樓前去關燈，抵達宿舍1樓時，G102 辦公室燈已為熄滅，然另一邊之G103辦公室則仍亮燈，我 欲關燈時卻從門上玻璃見告訴人安撫當時沮喪的丙○○，我 即返回4樓宿舍打電話給大兒子表示丙○○與告訴人可能有 曖昧關係，通話結束後，我擔心丙○○身體不好可能需要幫 忙，遂帶手機再次前去G103辦公室查看，在我靠近該辦公 室門上玻璃再次往內查看時，見告訴人帶著護頸坐在黑沙 發上，丙○○則將長褲脫至膝蓋處站立在告訴人面前並掏出 陽具，告訴人即用嘴舔丙○○之陽具，我嚇一跳，復因擔心 偷拍可能觸法，即先返回4樓宿舍，後愈想愈害怕，故於 晚間9 時許打電話請教老同學張國忠教授等語（他字卷第 58、59頁，偵字卷第71頁）；足堪認被告事後再度刻意前 往G103辦公室外往室內探查之際，其主觀上已帶有告訴人 與丙○○間有其自行揣測之偏見。
⑵本案據○○學院綜合大樓門禁紀錄所示，證人簡浩哲係於當
日晚間8時13分47秒刷卡進入綜合大樓，於晚間8時36分35 秒刷門禁卡由綜合大樓正門離開。至被告則係於簡浩哲離 開後，於當日晚間8時39分54秒第一次進入綜合大樓，離 開時間為8時41分12秒；第二次進入綜合大樓為8時43分07 秒，離開之時間為8時44分11秒。另告訴人則於當日晚間 有申報加班之時間為晚間8時17分上班，同日晚間8時51分 下班；又丙○○雖未申報告加班，然依綜合大樓刷卡紀錄所 示，丙○○係於同日晚間8時53分28秒刷卡出門等情，有○○○ ○公司106年9月4日以信人四密字0000000000號函所附105 年3月25日相關人員（即告訴人、簡浩哲及丙○○）之加班 、刷卡記錄事項、○○學院108年2月18日學管字第10800000 34號所附105年3月25日綜合大樓一樓4台刷卡機資料附卷 可佐（原審卷一第159頁，本院卷一第72、73頁），是依 上開人員進出○○學院綜合大樓先後時間所示，於被告於案 發當日先後2次進入綜合大樓4樓之時，證人簡浩哲已離開 綜合大樓，斯時告訴人及丙○○確實均仍停留在綜合大樓內 ，此據告訴人自稱：105年3月25日晚間，我與丙○○、簡浩 哲3人在G103辦公室內開檢討會議等語（他字卷第19頁） ，另證人丙○○於偵查中證稱：當天研討會結束後，簡浩哲 與告訴人一同回到我的辦公室檢討，後來簡浩哲因為住金 山，就先離開，我和告訴人就留下來，我不知道被告有來 辦公室，我和告訴人因為都住臺北市，所以我就與告訴人 一同離開辦公室由我開車將告訴人送到臺北等語（他字卷 第42頁），據告訴人、丙○○2人所述各節（他字卷第19、4 2頁），是認被告2次前往G103辦公室之際，確實如其各自 之刷卡紀錄所示，告訴人確實係與丙○○單獨停留在辦公室 內等情，應屬無疑。
⑶本案被告就系爭事件目睹後第一時間之反應為向其好友張 國忠告知此事，此據證人張國忠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跟 被告是30幾年的老同學，彼此間經常聯絡，我也曾聘請被 告到我的學校擔任過兼任助理教授，被告於105年3月25日 晚上有打電話給我，說他看到很恐怖、很緊張的事，然後 即描述他們行銷學系的主任和告訴人口交的事，他說沒想 到在辦公室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我聽他是有點發抖的聲音 ，好像有點受到驚嚇的感覺，我跟他說社會上常常發生這 種事，這是別人感情的事情，不要理會，我問他有沒有錄 影照相，他說沒有，我就建議這件事不要再講了，無法舉 證就不要再講了，否則會很麻煩等語（原審卷一第339至3 45頁），另有○○○○通話明細清單1紙在卷足憑（原審卷一 第119頁），證人張國忠並非○○學院員工，據卷證資料所
示，證人張國忠對於○○學院之人事升遷、經營管理並無任 何權利，被告於案發後第一時間會向證人張國忠陳述此情 ，應係基於好友間彼此信任、分享、精神支持及尋求建議 所致。本案並無證據顯示，被告於105年3月25日前後之期 間，有與告訴人、丙○○等人間有何工作、相處上之衝突或 白熱化之競爭關係，衡酌被告向證人張國忠陳述描繪系爭 事件之始末梗概，以其流露出之驚嚇口吻及陳詞內容，再 佐以被告之年齡、智識、社經地位及背景判斷，被告若非 自認所見為真，實無必要於案發後之夜晚9時02分許至9時 24分許，倉皇地以行動電話致電予證人張國忠語帶激動之 情況下陳述其自認見聞之系爭事件，據此以觀，實難認被 告向證人張國忠陳述之系爭事件為被告杜撰虛構而成。 3、本案除被告於案發當晚立即向其好友張國忠抒發其自認所 見聞之事件外，依證人李兆龍、丙○○及簡浩哲之證述各節 相互勾稽，另佐以G103辦公室大門及窗戶之設計，無法排 除被告自外往內窺視，已因光線、角度及告訴人與丙○○兩 人之相對位置而有誤視錯看之情事：
⑴本案據證人李兆龍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他在事後請丙○○說 明被告向他報告系爭事件時，丙○○並無表明有沒有做，只 說倆人間沒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但神情有點異樣，說有幫 告訴人按摩，是民俗療法之類，之後我就向院長報告此事 ，我對告訴人也沒有偏見，在共事過程中，告訴人的升遷 、獎勵案，我都是支持的，我對同事都是一視同仁等語（ 本院卷二第110頁背面至113頁）。證人李兆龍既於本院審 理時當庭具結作證在案（本院卷二第114-1頁），且係就 其親自與丙○○面對面談論此事時，見聞丙○○向其所陳述之 經過及內容而為證述，應有證據能力。是據證人李兆龍針 對其於事後調查之結果，丙○○並不否認於案發當晚確實有 與告訴人單獨共處在G103辦公室內，且向李兆龍自承其與 告訴人確實有類似民俗療法之肢體接觸等事實，誠非子虛 。
⑵本案告訴人固稱於105年3月25日晚間研討會議結束後，我 和簡浩哲、丙○○在G103辦公室召開檢討會議，我們有將門 關上，該檢討會的性質就是內部閉門不公開會議云云（原 審卷一第398、399頁），惟核與證人丙○○就於105年3月25 日晚間在辦公室與告訴人及簡浩哲互動之經過於原審審理 時證稱：我當晚與告訴人及簡浩哲召開所為之檢討會議時 ，門都是開著的，我任內從未召開過內部閉門不公開會議 等語相矛盾（原審卷一第413頁）；另與證人簡浩哲於原 審證稱：我們三人在會檢討會議時，門是開著的等語不符
（原審卷一第428頁），綜合上開證人丙○○、簡浩哲之證 述各節，堪認於告訴人、丙○○及簡浩哲3人同在G103辦公 室時進行檢討會議時，該辦公室大門係開啟著，此時並無 告訴人所稱有所謂「內部閉門不公開會議」之召開。惟據 證人簡浩哲所稱於離開時，G103辦公室是否開著門等情， 其並無此記憶等情（原審卷一第428頁），再佐以證人丙○ ○向李兆龍坦言與告訴人於案發當晚有在G103辦公室為類 似民俗療法之肢體互動，且證人丙○○復證稱：我不知道當 晚被告有來我辦公室等語（他字卷第42頁），復參以上開 各該人等之刷卡紀錄所示，被告應係於證人簡浩哲離開G1 03辦公室後，在G103辦公室大門已關閉之際，前往G103辦 公室向室內窺看，始有如告訴人所稱G103辦公室大門關起 之記憶，且丙○○對被告在門外探視之舉動渾然不知之可能 ，堪予是認。
⑶本案依被告所提出G103辦公室外往辦公室內觀看之示意圖 照片所示（原審卷一第223頁），G103辦公室僅有於木門 上方約莫四分之一不到的範圍可供人自外窺覽辦公室內之 狀況，本案案發時復為8時許之夜間，被告於○○學院晚宴 後，先後2 度前往丙○○G103辦公室，依其所自承，在第1 次前往時內心已有告訴人與丙○○恐將有曖昧之舉之懷疑， 並將此情特意致電向其長子告知，則被告再度前往G103辦 公室之際，已難持平，主觀上易生偏見，客觀上又受限於 辦公室大門之設計佈置、時值夜間之燈光、辦公室內辦公 傢俱之擺設及告訴人與丙○○2人之相對位置種種因素交錯 摻雜，必致視野受到極大限制，縱丙○○向李兆龍坦承於案 發時地有為告訴人進行民俗療法而有肢體接觸，然實無法 排除被告因上開主客觀條件之侷限，而有誤認錯視致誤把 馮京當馬涼之可能。
4.綜上，本案固不得忽視對被告有利之間接證據於不論，可 認被告應無虛捏造假之情事。然而，被告既無法提出其所 稱有目睹系爭事件之直接證據，至被告所提出證人陳伊翔 於105年8月4日傳送予講師莊淑敏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內 容，其上固記載「剛去問主任班務的事情，他跟我講了一 些很奇怪的話」、「但有點沒頭沒尾」、「說他可能會提 早退休因為身體不太好，而且有些事情他做錯了之類的」 等語（原審卷一第135頁），惟證人陳伊翔於原審審理證 稱：那天早上感覺他們（按即被告、告訴人、丙○○）有不 太愉快的樣子，所以當天下午主任找我去的時候覺得他受 到蠻大影響，好像心情不好，而他平常比較溫文，講話都 溫溫的，那天覺得他跟我講話都沒有講得很完整，並說他
身體不好每天都要吃藥，想要退休，叫我好好加油，感覺 他真的是快要退休的樣子，又他有說有些事情他做對，有 些事情做錯，但他沒有解釋，所以我聽不懂他在講什麼， 我回來才跟莊淑敏老師說主任講話沒頭沒尾我都聽不懂等 語（原審卷一第350至351頁），復證人丙○○亦於原審審理 中證稱：被告是我學弟，他很年輕職位只差我1級，我們 都是博士，站在我的立場是尊重他，覺得他年輕且爬上這 位置很不容易，我於105年8月4日向陳伊翔說有些事情我 做錯了，想早點退休，係因我很生氣，我對被告一向都很 尊重，給他很多自由，我對被告太好了，現在卻爬到我頭 上來，我說做錯就是指我不應該對他那麼好，想退休則是 因為我舌頭有動手術，有時候會復發，身體不好等語（原 審卷一第411、415頁），證人陳伊翔所轉述丙○○向其所稱 上開話語，僅足以證明丙○○因被告公開陳述系爭事件確實 深受打擊，然其既未明指有何錯處，丙○○向陳伊翔所述之 上開話語自存在各種臆測與想像之可能，本就無法逕以此 模糊難辨之情緒用語，即認係屬丙○○自懺之詞，被告欲據 此證明見聞之系爭事件為真，無法憑採。本案被告自認見 聞之系爭事件，仍處於真偽不明之渾沌狀態，且被告所舉 之事證亦無從據以信其所述為真，縱丙○○承認於案發之際 與告訴人有肢體之接觸，亦與被告所述之口交行為迥然互 異、南轅北轍，本案被告確實無法就其主觀上自認見聞之 事實證明為真等情，本屬無疑；更況被告主觀上自認見聞 之場景，實在因被告主客觀條件之拘束限制而存在誤解之 極大可能，被告不應妄加揣測，甚至任意傳述指摘，否則 對告訴人名譽權之侵害實在甚巨。
（四）本案被告基於散布於眾之犯意，於105年3月28日至證人簡 浩哲辦公室特意告知此情，已足以達誹謗告訴人名譽之事 ，復承前開誹謗之犯意，於同年8月4日在G103辦公室大門 敞開，於正常上班時間，在本為○○學院之員工及前來洽商 、上課或授課之不特定多數人均得以共聞共見之場域內， 大聲陳述系爭事件，再於8月4日公開陳述後之一個星期內 ，向同事莊淑敏重述此情，俱足認被告顯係基於誹謗之意 思，在傳述足以損害告訴人名譽之事，動機明確，犯行臻 明，自應受法律制裁：
1、本案應屬於低公共性之言論，牽涉到私人及小範圍的社群 網絡，對於大眾而言不具備公益性，僅對小範圍即○○學院 的小眾群體相關，雖非毫無公共性之純然涉及私德之言論 ，但因大多數時候牽涉到的是私人，此類案件之公共性甚 低，在名譽權保障及言論自由維護之光譜兩端，自應相當
程度限制言論自由之範圍，而將法律之保障往名譽權推移 ，應適用對於名譽權較高維護之標準。被告就其於105年3 月25日晚間8時39分54秒至8時41分12秒間，在G103辦公室 外所見及室內之系爭事件，既無法排除係因被告主觀上已 存在之預設立場及偏見，再加上客觀角度、空間侷限所造 成誤解，且因系爭事件之公共性甚低，不論被告是否得以 證實其真實性與否，均不應就此所涉公益性極低之事件妄 加指摘甚至刻意傳述。
2、針對附表編號1所示，被告於105年3月28日至證人簡浩哲 辦公室特意告知此情，據證人簡浩哲於偵詢及原審審理時 證稱：被告是在105年3月25日後的一星期內之某個我加班 的夜間，走進我的辦公室，當時沒有其他人在，被告欲言 又止地想說什麼，問我知不知道研討會結束後，告訴人跟 丙○○在辦公室做什麼，我說不知道，被告再一次詢問，來 回多次後．被告最後跟我說告訴人跟丙○○在口交，我當時 沒有追問，被告也沒有再講其他細節等語（偵字卷第44、 45頁，原審卷一第429至430、432至433頁），足徵被告於 事發後，確實有向同單位之同事簡浩哲傳述散布系爭事件 之意。
3、就附表編號2所示，被告於105年8月4日上午8時30分許， 在丙○○G103辦公室門口陳述系爭事件等情，據⑴告訴人之 夫乙○○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在105年8月3日晚上聽告訴 人說有人在辦公室造謠，說是告訴人與丙○○有不雅之事， 隔天也就是105年8月4日上午8時30分許我們先到丙○○的辦 公室，再到被告所在的大辦公室（G102），被告碰到我們 就說我們是在興師問罪，因為辦公室還有其他人在，丙○○ 就說先到他的辦公室（G103）去談，不然被其他員工聽到 不太好，但被告沒有進去，只在門口就直接說告訴人與丙 ○○在辦公室口交，我當下就說不可能，當時丙○○辦公室的 門是開著的，被告當場還質問告訴人及丙○○，並稱如果說 謊就全家死光光，還要告訴人發誓，告訴人要求被告拿證 據來，之後被告離開辦公室5分鐘後又再進來說要給我們 好看等語（原審卷一第422至424頁）；⑵證人丙○○亦於偵 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前一天，被告對我講話很不禮貌， 說我跟告訴人間的事，我跟告訴人稱被告似有誤解，翌即 （8月4日）告訴人就帶著先生乙○○來與被告說明，被告看 到告訴人夫妻就很生氣，講話非常不禮貌，且該處是員工 報到刷卡的地方，我就帶他們到我辦公室，被告不願進去 ，站在門口大聲說系爭事件等字眼，當時上班的人又更多 ，我要他們靜下來好好談，被告不肯說，要去拿證據，隔
幾分鐘回來又在大聲講這件事，我覺得很難過，因為我是 他們的主管又把我牽扯在裡面等語（他字卷第43頁，原審 卷一第409頁）；是被告於105年8月4日上午8時30分許， 在G103辦公室門口門戶敞開，被告針對無法證實為真之系 爭事件之發言，將使得○○學院之職員及前來洽商、上課之 學員或講師得以共聞共見而知此足以嚴重毀損告訴人名譽 之事，對於告訴人聲譽毫無掩飾地予以重擊，而被告堂而 皇之地大聲宣揚此事，對於○○學院之經營管理及倫理維護 ，不僅無益且明顯對於事業形象，有重大斲喪，又何來為 公益發聲之可能？至被告所辯係為自衛自辯云云，依證人 乙○○、丙○○前開證稱各節，證人丙○○已央請各方人等進入 G103辦公室溝通，倘被告確實無意圖散布於眾之誹謗意圖 ，當可於閉門入室後再陳述其自認見聞之經過及內容，即 足以證明其確實僅為自衛自辯而無散布此一與公益關涉淺 薄之蜚語且無傷於受事件直接引涉之當事人，然被告在不 特定或多數人得以共聞共見之G103辦公室門口指摘並傳述 無法證明為真之系爭事件，已嚴重毀損告訴人之名譽，其 散布之意圖，昭然若揭，彰彰甚明。
4、另就附表編號5所示，被告於105年8月4日上午8時30分後1 星期內之某時，在G102辦公室內，再度向證人莊淑敏陳述 系爭事件等情，據證人莊淑敏於原審審理中證稱：105年3 月28日被告顧慮到我女性之身份，沒有跟我講的很清楚， 他是在105年8月4日爭吵後之1個禮拜內、於情緒不好的狀 況下才跟我提到他曾看見系爭事件等語（原審卷一第240 頁、第245頁），再佐以證人張國忠於原審證稱：在被告 告知我系爭事件時，我有跟他說這個社會常常有這種事， 這是別人感情的事情，不要理會就好了，我問被告後得知 他沒有照相或錄影，就提醒被告說如果沒有證據，講出去 更麻煩等語（原審卷一第340、341、344、345頁），被告 既受證人張國忠之勸諭，自應知悉此事一旦在同事間耳語 流轉，對於告訴人名譽之殺傷力有多大，其竟仍於8月4日 上午8時30分許後之一星期內，復而向同事莊淑敏轉述本 件口交行為，則被告散布於眾之意圖再度彰顯，誹謗犯行 明確，無法卸責。
5、被告所指述之系爭事件，固如被告所言是發生在職場辦公 室內，然而被告眼見未必足以為憑，又無法證明為真，更 遑論被告指述之情節，嚴重減損告訴人聲譽，造成告訴人 人格之貶抑莫此為甚，若被告係為○○學院職場秩序及倫理 維護，當可私下善意規勸，或適度呈報主管，在兼顧當事 人名譽及學院工作環境純淨穩定之要求下，由主管人員出
面處理，而非若本案先口耳相互傳述、散播於同事之間， 在未查證亦無事證之情形下，即形成口語風潮，形塑本件 口交行為當事人扭曲之形象，造成難以回復之結果，此舉 不僅無益於○○學院職場倫理秩序之維護，勢將造成流言紛 飛、耳語遍布，對告訴人名譽殺傷力過份巨大且直接，導 正職場風氣之功能卻未能彰顯，衡以被告對於同職場領域 之同事傳述本件口交行為，誠非情緒宣洩或壓力釋放，已 明顯可見被告係在指責或傳述足以損害告訴人名譽之事。（五）按釋字509號所揭櫫之原理原則即：以言論事實陳述的「 真實性」以及「公共利益關連性」兩項標準，對於此際所 涉及的基本權衝突情形做了類型區分，並分別做了不同的 價值權衡。從而，於言論人所為的事實陳述係真實且與公 共利益相關時，基於此際言論自由之保護應優先於人格名 譽權益維護之價值權衡，立法者特將之排除於誹謗罪之處 罰範圍外；而在所為事實陳述不真實或雖真實但僅涉及私 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或低度相關的情形，依刑法第310條 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 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此 項但書在結構上既然將「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 排除於「真實抗辯」之外，意味立法者則認為此際的人格 名譽權益重於言論自由之價值，不論真假，皆不應加以傳 述指摘，故此際侵犯到他人人格名譽法益之言論表現，必 須受到刑法之制裁。本件被告自認目擊之本案事件牽涉私 人，雖非毫無公共性可言，然僅牽涉小範圍之群體，且為 告訴人與丙○○私下之交往互動，被告既自承原本就已向其 長子以電話表示丙○○與告訴人可能有曖昧關係，始有再度 返回G103辦公室刻意向辦公室內窺探之動作，不僅客觀上 受限於視野角度之侷限，內心已然生有偏見，自然難期持 平看待，對於其無法證明為真之系爭事件竟向其同職場非 主管職位之同事簡浩哲、莊淑敏傳述此事，又在得以共見 共聞之時空下大聲加以指述，均為刑法誹謗罪所應規範之 違法行為。
（六）綜上，被告所指摘或傳述之事實，因其所涉為低度公益性 ，不問真偽，均無益於○○學院事業之發展及良好企業文化 之根植，反而造成蜚短流長，致告訴人陷入極大的不安及 痛苦，是本案被告所為誹謗犯行事證明確，應依法予以論 科。
三、論罪：
（一）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10條第1項業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 公布。修正前刑法第310條第1項規定：「意圖散布於眾而
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 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刑法 第310條第1項則規定：「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 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 修正後刑法第310條第1項係將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 本文規定罰金數額修正提高30倍，以增加法律明確性，以 使刑法分則各罪罰金數額具內在邏輯一致性（刑法第310 條第1項修正理由參照），關於刑罰加重之規定並無變更 ，應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應逕適用裁判時有效之規範 ，即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規定。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 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
（二）又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為之，侵害同一法 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通常社會觀念，難以強 行分開，因此，於刑法評價上，應將該等數個自然行為， 視為一個法律上之接續行為而包括的予以論處。被告所為 如附表編號編號1、2、5所示之誹謗犯行，係基於散布系 爭事件誹謗之單一犯意，本於同一使告訴人之名譽及社會 評價之動機、目的，於相近之時間、地點實施，侵害同一 法益，各行為獨立性極為薄弱，且綜觀附表編號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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