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169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葉祖安
指定辯護人 許雅芬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
7年度偵字第17710、1887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己○○犯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共二罪，各處有期徒刑貳年捌月，應執行有期徒刑參年。
被訴意圖販賣而同時持有第一、二、三級毒品部分無罪。 理由要旨
一、販賣毒品部分：被告承認有販賣愷他命的行為，本院根據他 的自白和補強證據作出有罪的決定，並且依據相關法律規定 減輕刑罰之後，決定量處主文第1項的徒刑。
二、意圖販賣而持有毒品部分：經過調查結果，認為本案存在被 告所辯解「扣案毒品為甲○○所有」的高度可能性，既然無 法排除被告被冤枉的風險，根據無罪推定原則，本院決定判 決被告無罪。
事 實
己○○知道愷他命是列管的毒品，法律規定不能販賣，竟為了獲取利潤，從事以下的犯罪行為：
一、於107年9月20日21時左右，在位於臺南市○○區○○路000 巷00號的劉○○家裡，販賣價值新臺幣（下同）1,000元的 愷他命給劉○○，但尚未收款。
二、於107年9月23日21時左右，在同一地點（劉○○家裡），販 賣價值1,000元的愷他命給劉○○，也尚未收款。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壹、應該剔除的證據：
證人劉○○接受警察詢問時的陳述（筆錄），是審判外的言 語陳述，本院認為沒有證據能力，不能作為本案有罪事實的 判斷根據。
貳、以下證據足以證明被告販賣愷他命給劉○○的事實：一、被告於偵查及審理中的自白。並於審理中陳述販賣1,000元 愷他命的利潤是500元（本院卷第531頁）。二、證人（交易對象）劉○○接受檢察官訊問時的證詞。
三、被告與證人劉明靈的Line通訊紀錄翻拍照片。參、成立的罪名：
愷他命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規定的第三級毒品，被告販賣愷 他命給劉○○2次，構成2個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3項的 販賣第三級毒品罪。
肆、減輕事項：
一、未供出上游：
被告在警局雖然有說過他的毒品來自「阿明」，但他不知道 「阿明」的真實身份（警一卷11頁）。查獲被告的仁德分駐 所警員李政憲也以職務報告表示，無法以被告資訊不明的陳 述查緝「阿明」到案（本院卷89頁）。因此被告無法因為供 出上游而獲得減刑。
二、偵審自白：
被告在偵查和審理中都自白販賣愷他命，因此他所犯的2個 販賣第三級毒品罪，都應該依據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 2項的規定，減輕其刑到1/2。
三、刑法第59條酌情減刑：
1.販賣第三級毒品罪所處罰的有期徒刑部分，在104年2月4 日修正前是「5年以上有期徒刑」，修正之後提高為「7年 以上有期徒刑」，而和販賣第二級毒品罪所處罰的有期徒 刑相同。當時立法加重處罰的原因是「第三級毒品有日益 氾濫之趨勢，為嚇阻製造、運輸、販賣第三級毒品之行為 」。
2.然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條，依照毒品的「成癮性、濫 用性及對社會危害性」，將毒品分為四級。也就是說，第 二、三級毒品之間，對社會的危害程度原本不同，所以轉 讓、施用、持有第二、三級毒品的處罰，也存在明顯的差 異（可參考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8、10、11條）。今天為 了嚇阻第三級毒品的販賣行為而提高刑罰，雖然具有正當 性。但提高到和第二級毒品相同的程度，本院認為過苛， 會造成情節較輕處罰太重的結果，就算減刑1/2之後判處 最輕的有期徒刑3年6月，仍然過重。
3.基於以上的說明，本院決定根據刑法第59條的規定，2罪 都再次稍微減輕被告的刑罰（不減到1/2）。伍、量刑的決定：
一、毒品的特性就是非常容易成癮，而且嚴重戕害施用者的健康 ，所以散布毒品的行為，對於社會的危害程度非常鉅大，因 此法律針對毒品的散布行為（販賣、轉讓），都制定非常重 的處罰。在個案上，被告這種販賣第三級毒品的行為，自然 也不應該量處太輕的刑罰。
二、在上述基礎上，本院又考量了被告過往有持有毒品和改造槍 枝的犯罪前科，以及毒品交易數量和次數；被告的年齡、工 作、教育程度與生活狀況，再斟酌被告犯罪後的態度良好等 一切情形，決定2罪分別判處有期徒刑2年8月，合併後執行 有期徒刑3年。
【乙、無罪部分】
壹、起訴事實：
一、被告又於107年9月20日22時左右，在位於台南市北區公園南 路的某間PUB店裡，用30,000元向「阿明」購買附表記載的 第一、二、三級毒品，打算用來販賣別人。後來於107年9月 26日13時50分左右，被警察在台南市仁德區北海儷晶汽車旅 館317號房（以下簡稱本案旅店），查扣上述毒品（以下簡 稱扣案毒品）。
二、因而認為被告涉嫌同時觸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5條第1、2 、3項的意圖販賣而持有第一、二、三級毒品罪。貳、基本事實
一、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歸仁分局仁德分駐所員警於上述時間，在 本案旅店搜索查扣到扣案毒品。
二、被告在查扣毒品的現場及接受警察和檢察官詢（訊）問時， 都承認毒品是他所有。
三、在查扣毒品的現場，除了被告之外，還有甲○○、戊○○、 乙○○、庚○○、丁○○及周○○等6人。
參、被告方面的辯解：
一、被告：
扣案毒品不是我的，而是甲○○的。因為警察原本是為了要 搜索我才在本案旅店查到扣案毒品，我對其他人感到抱歉； 而且甲○○說他還在假釋中，於是我便答應甲○○「先扛下 來」的要求。甲○○原本承諾我若因為這條罪進來關的話， 會來監所看我和寄錢給我，但都沒有做到，所以我才說出實 情。
二、辯護要點：
1.本案除遭被告指控的甲○○之外，只有證人戊○○、丁○○ 在警局聽聞被告和警察應答的內容，而陳述毒品是被告所有 。其他在場人乙○○、庚○○、周○○都不知毒品是何人所 有。
2.證人甲○○在法院的關於「毒品是查獲前一晚由被告拿進本 案旅店」的證詞難以採信。
3.根據查扣毒品的員警丙○○在法庭所說的查獲過程以及自己 的懷疑，顯示毒品並非被告所有。
4.結論：扣案毒品並不是被告所有，被告當時的自白，和事實
不符，這部分應該受到無罪的判決。
肆、法律的規定：
一、刑事訴訟法的規定：
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 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 是否與事實相符」。因此，刑事案件中的被告雖然曾經自白 犯罪，法院仍然必須「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來確定被告 的自白是不是真實？有沒有因為刑求、為他人頂罪或其他原 因而做不實在自白的情形？
二、嚴格證明原則：
我國的刑事訴訟採取嚴格證明原則，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 據，都必須要證明到「沒有其他可能性」，可以達到「確信 被告犯罪」的程度，法院才能作出有罪的決定。否則，基於 無罪推定原則，都應該宣示無罪的判決。如果案件經過調查 結果，認為存在「被告犯罪以外的可能性」時，法院就必須 判決被告無罪。因為刑事訴訟程序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避免 無辜的人被國家冤枉。
伍、判決無罪的理由：
一、在場7人，只有被告和甲○○知道毒品何人所有： 1.檢視先前所述7位在場人的警詢筆錄，除了被告和甲○○之 外，只有丁○○說過扣案毒品是被告所有（警一卷31頁）， 其他的在場人都說不知道那些毒品是何人所有。而證人丁○ ○在本院作證時，提及他並不認識被告，在警局他是因為聽 到被告說毒品是他的，才會在作筆錄時這麼說（本院卷404 頁）。
2.由此可知，在毒品剛被查獲的時候，只有被告和甲○○知道 「毒品是誰的」。
二、其他5人到場的原因都和被告無關：
被告和甲○○以外的在場人，在本院及警局說明了他們在場 的原因，分別是：
1.戊○○：「找我朋友甲○○聊天」（本院卷426頁，此證人 又提及在現場聽到被告承認毒品為他所有，且認識被告）。 2.乙○○：我進去本案旅店找甲○○聊天（本院卷412、419頁 ，此證人也提及在現場聽到被告承認毒品為他所有，且認識 被告）。
3.庚○○：和甲○○一起入住本案旅店（本院卷514頁）。 4.丁○○：乙○○叫我買菸和便當進去給他（本院卷402-403 ）。
5.周冠廷：我是開車搭載丁○○前往本案旅店，丁○○下車拿 便當進去，我在車上等候（警一卷25頁）。
6.小結：以上證據顯示，被告與甲○○以外的在場者，在場原 因全部和被告無關，且除了丁○○和周○○之外，都是因為 甲○○而在場。
三、本案旅店的入住登記者可能是甲○○的兄長： 1.被告在自白持有扣案毒品時，提及他是用「謝○○」名義於 107年9月20日（搜索前6日）承租本案旅店（警一卷6頁）。 2.甲○○和謝○○都在法院證實謝○○是甲○○的兄長（本院 卷395、422頁）。
3.如果被告警局所說的入住登記姓名是真實的，本案旅店比較 像是甲○○承租，而不是被告。
四、證人甲○○的證詞存在疑點：
1.甲○○在法院作證時，說扣案毒品是被告在前一晚拿進本案 旅店，隔天下午再次進入旅店房間時被警查扣，且前一晚「 他去一下之後就離開，當天又再進來」，那些毒品不是要給 我們施用，「我不知道為何他要放在那裡？」（本院卷396 -400頁）。其他關於「毒品有多少？」、「前一天何時入住 本案旅店？」、「與誰一起入住本案旅店」、「何人登記承 租本案旅店」、「是否以哥哥謝○○名義承租」、「是否被 告承租？」、「自己所施用的毒品何人提供？」、「扣案的 毒品在桌上還是包包內被查扣？」，證人甲○○都回答忘記 了、不知道或不確定（本院卷392-400頁）。 2.依照證人甲○○的說明，附表所記載數量頗多顯然市價頗高 的扣案毒品，是被告在警察查獲的前一晚拿進本案旅店，而 且一進本案旅店放完毒品之後立即離開，隔天下午才又回到 旅店並且立刻被查獲。然而，當時待在本案旅店裡的人，大 部分都是因為甲○○而在場，完全沒有受被告邀請或因為被 告而在場的人。也就是說，依照證人甲○○所的證詞，被告 是把一堆價值頗高的毒品，丟在「完全是甲○○朋友」的場 所，整晚不聞不問，直至隔天下午才再度到場。這一點，本 院認為非常不合理。此外，除了毒品是被告所有這件事之外 ，證人甲○○對於其他相關情節全部疑似選擇性遺忘，讓本 院更加無法信任他的證詞。
五、查獲現場的情況（員警的證詞）：
1.證人丙○○（仁德分駐所副所長）在法院作證說：我們當天 原本要用搜索票去被告家中搜索，剛好看到他騎機車外出， 於是尾隨並且看到他進入本案旅店，那時門沒有關，看到裡 面蠻多個青少年，且有愷他命的菸味跑出來，所以我們就直 接進入該搜索地址進行搜索....查扣的毒品都在房間裡，大 部分在桌上，其他的在哪裡我忘記了，我們應該在被告進入 房間之後5分鐘就進去搜索....我們尾隨被告前往本案旅店
前，「我很確定（被告）騎的機車上沒有放袋子」....當時 被告有承認毒品是他的（本院卷287-290、294頁）。 2.從證人丙○○關於查扣經過和現場的陳述，騎機車沒有攜帶 袋子的被告，似乎不太可能帶著數量頗多的扣案毒品進入本 案旅店。而且剛進入本案旅店5分鐘的被告，似乎也不可能 把「大部分的毒品」，放在本案旅店裡的桌上。由此過程觀 察，被告在警局承認扣案毒品是他的，似乎難以採信。 3.也因為如此，所以證人丙○○在查獲之後，曾經因為現場人 數眾多，而且被告又是最後進場者而懷疑被告自白的真實性 ，因此一再詢問被告「毒品真的是你的嗎？」，並在回到分 駐所之後再次對被告說「你可以不用去擔，這個毒品到底是 誰的你坦白講」（本院卷290-292頁）。 4.小結：所以從查獲過程來看，這些查扣到的毒品，相對而言 比較不像是被告的，比較像是原本就在本案旅店裡的甲○○ 等人所有。
六、結論（本件存在查扣毒品是甲○○所有的合理懷疑）： 1.本案除了被告和甲○○，其他的在場者都不知道扣案毒品是 何人所有？而被告和甲○○在本案的審理階段，是處在對立 面，相互指證對方才是毒品的持有人。因此，本院自然不應 該只用證人甲○○的證詞判斷事實。
2.經過查證結果，被告和甲○○之外的在場人，全部都是直接 或間接因為甲○○的因素而在場。其次，證人甲○○所講述 「被告拿毒品前往本案旅店」的過程，和一般常情違背。最 後，本案查獲毒品的過程，看起來最不可能持有這些毒品的 人，反而是被告（因為他是最後到場，而且警察立即尾隨進 入）。
3.綜合這些因素，本院認為查扣的毒品，存在事實上是甲○○ 所有的可能性。既然有合理懷疑存在，本院認為雖然被告曾 經自白，但證據仍然不足，這部分應該判決被告無罪，以避 免無辜的人被法院冤枉。
依照以上的說明，本院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的規定，判處被告主文第1項所記載的刑罰，以及主文第2項所宣示的無罪。
本案經檢察官蘇烱峯提起公訴、檢察官辛○○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6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本良
法 官 施志遠
法 官 陳欽賢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
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庭君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6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3項
製造、運輸、販賣第三級毒品者，處 7 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7 百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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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 │扣案品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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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海洛因2包（毛重1.17公克） │
├───┼───────────────────┤
│2 │甲基安非他命23包（毛重合計187.63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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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搖頭丸38顆（毛重8.5公克） │
├───┼───────────────────┤
│4 │愷他命4包（毛重3.46公克） │
├───┼───────────────────┤
│5 │愷他命香菸28支（白色17支、黑色11支） │
├───┼───────────────────┤
│6 │一粒眠3顆（毛重1.03公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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