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108年度聲判字第154號
聲 請 人
即 告訴人 蕭美智
代 理 人 謝秉錡律師
李秉哲律師
被 告 葉○欣 年籍詳卷
上列聲請人即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檢察署
檢察長中華民國108 年12月2 日108 年度上聲議字第9857號駁回
聲請再議之處分（原不起訴處分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14268 號），聲請交付審判，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聲請駁回。
理 由
一、按告訴人不服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認再議為無 理由而駁回之處分者，得於接受處分書後10日內委任律師提 出理由狀，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交付審判；法院認為交付 審判之聲請不合法或無理由者，應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25 8 條之1 第1 項、第258 條之3 第2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本件聲請人即告訴人蕭美智對被告葉○欣提出妨害名譽告訴 之案件，經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於民國108 年10月18 日以108 年度偵字第14268 號為不起訴處分後，聲請人不服 ，聲請再議，嗣經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於108 年12月2 日 以108 年度上聲議字第9857號駁回再議，該處分書於108 年 12月6 日送達聲請人，嗣聲請人於同年12月13日委任律師向 本院提出本件聲請，並未逾越法定異議期間等情，業經本院 調閱上開案件卷宗核閱無訛，並有前述不起訴處分書、駁回 再議處分書、送達證書、委任狀及刑事聲請交付審判狀上之 收文章戳各1 份附卷可查，是本件聲請交付審判程式合於首 揭法條規定，先予敘明。
二、聲請人之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108 年2 月間，委請聲請人 （涉嫌業務過失傷害案件，另案由檢察官偵查中）擔任其子 兒童張○恩（107 年5 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保母， 被告並每日將張○恩送往聲請人位於臺北市○○區○○街00 號2 樓住處由聲請人照顧。嗣被告之夫於108 年2 月20日下 午5 時40分許將張○恩自聲請人上開住處接回後，張○恩即 出現意識不清情況，而於同日下午6 時42分以救護車送張○ 恩至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忠孝院區急診，嗣於翌（21）日轉診 至臺北市○○區○○○路0 段00號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馬偕 醫療財團法人馬偕兒童醫院（下稱馬偕兒童醫院）。詎被告
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加重誹謗之犯意，於108 年2 月21日 上午8 時許，在馬偕兒童醫院連線上網，於FACEBOOK網站「 爆料公社」社團張貼文章，不實指摘：「昨晚我是個傷心的 母親，我的孩子8 個月大從保姆家接回來意識不清眼神翻白 ，緊急送急診加護病急救，沒想到腦部出血意識不清疑似心 肌炎，現在還住加護病房，問保姆說辭反覆只說有做運動不 承認自己有虐嬰，我們還沒簽約因為剛送去寶寶就住院了， 隨時有生命危險心都碎了，再（應為「在」之誤寫）此公佈 這保姆地址叫蕭美智年約65歲」云云，足生損害於聲請人之 名譽。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加重誹謗罪嫌。三、聲請人聲請交付審判意旨略以：
㈠被告確實於「爆料公社」張貼上開文章，並公布聲請人之完 整姓名，然被告張貼文章之時僅知悉其子是疑似心肌炎而送 急診，尚未查證聲請人確有虐嬰之事實，卻於網路上發表文 章指摘聲請人有虐嬰之情事，導致閱覽網站之人均產生聲請 人有虐嬰之形象，此一行為確實致聲請人之名譽受有損害無 疑。
㈡被告所述之內容非屬於「公共利益」之事項，且未盡查證義 務，不得主張刑法第 310 條第 3 項之免責事由。四、按：
㈠刑事訴訟法第258 條之1 規定告訴人得向法院聲請交付審判 ，揆其立法意旨，係對於「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制衡之一 種外部監督機制，法院之職責僅在就檢察官所為不起訴之處 分是否正確加以審查，藉以防止檢察機關濫權，依此立法精 神，同法第258 條之3 第3 項規定「法院就交付審判之聲請 為裁定前，得為必要之調查」，所謂「得為必要之調查」， 係指調查證據之範圍應以偵查中曾顯現者為限，不可就新提 出之證據再為調查，亦不可蒐集偵查卷宗以外之證據，否則 將與刑事訴訟法第260 條之再行起訴規定混淆不清。法院於 審查交付審判之聲請有無理由時，除認為告訴人所指摘不利 被告之事證，未經檢察機關詳為調查或斟酌，或不起訴處分 書所載理由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其他證據法則者外， 不宜率予交付審判。所謂告訴人所指摘不利被告之事證，未 經檢察機關詳為調查，係指告訴人所提出請求調查之證據， 檢察官未予調查，且若經調查，即足以動搖原偵查檢察官事 實之認定及處分之決定，倘調查結果，尚不足以動搖原事實 之認定及處分之決定者，仍不能率予交付審判。次按，犯罪 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 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甚明。復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 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
其他事實以資審認，始得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 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可參。
㈡刑法第310 條第1 項之誹謗罪，係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 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要件。而言論自由為人民之 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 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 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 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 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針對以言詞或文 字、圖畫而誹謗他人名譽者之誹謗罪規定，係為保護個人法 益而設，以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 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 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之規定，則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 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 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 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 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 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 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 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 條第3 項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又刑法第31 1 條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不罰 ：一、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二、公務員因職 務而報告者。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 四、對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或公眾集會之記事，而為 適當之載述者。」係法律就誹謗罪特設之阻卻違法事由，目 的即在維護善意發表意見之自由，亦不生牴觸憲法問題，此 有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文及解釋理由書可參 。
㈢又所謂「言論」在學理上，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 達」二者。「事實陳述」始有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表達 」或對於事物之「評論」，因屬個人主觀評價之表現，即無 所謂真實與否可言。而自刑法第310 條第1 項：「意圖散布 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 、第3 項前段：「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 罰。」規定文義觀之，所謂得證明為真實者，唯有「事實」 ，據此可徵，我國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僅為「 事實陳述」。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提出之主觀 意見、評論或批判，屬同法第311 條第3 款所定免責事項之 「意見表達」，亦即所謂「合理評論原則」之範疇，是對於
可受公評之事項，縱批評內容用詞遣字尖酸刻薄，足令被批 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不能以 誹謗罪相繩，蓋維護言論自由俾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健全 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權衡，顯有較高之價 值。易言之，憲法對於「事實陳述」之言論，係透過「實質 惡意原則」予以保障，對於「意見表達」之言論，則透過「 合理評論原則」（即刑法第311 條第3 款之不罰事由），賦 與絕對保障。
五、被告固坦承張貼上開文章，惟堅詞否認有何誹謗犯行，辯稱 ：我張貼的內容都屬實，張○恩於108 年2 月20日起床時都 一如往常非常健康，我於同日上午8 時許將張○恩送到聲請 人家中，張○恩一看到聲請人就開始哭鬧，有點依依不捨， 當天晚上6 時許我下班時接到我先生的電話，說他在聲請人 家接張○恩時，聲請人直接用兩隻手握於張○恩腋下，而非 以平常環抱的方式交給我先生，當下張○恩就全身癱軟、意 識不清、嘴唇發白，回到家時發現張○恩呼吸困難、脖子僵 硬、抽搐、一度叫不醒，我先生就叫救護車將張○恩送醫急 救，醫生推測說是因為強烈撞擊或有劇烈搖晃，我相信自己 張貼的內容是真實的，因為是從整個送醫過程及醫生口中說 出來的，且我從加護病房看到張○恩的狀況，至今張○恩領 了重大傷病手冊，我是基於母親的傷痛發文，這是我自己的 感受，我只是陳述事實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08 年2 月間，委請聲請人擔任其子張○恩之保母， 被告於108 年2 月20日上午將張○恩送往聲請人住處由聲請 人照顧，被告之夫於同日下午5 時40分許將張○恩自聲請人 上開住處接回後，張○恩即出現意識不清情況，而於同日下 午6 時42分以救護車送張○恩至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忠孝院區 急診，嗣於翌（21）日凌晨0 時37分許轉診馬偕兒童醫院； 被告於108 年2 月21日上午8 時許，在馬偕兒童醫院連線上 網，於FACEBOOK網站「爆料公社」社團張貼文章，內容為： 「昨晚我是個傷心的母親，我的孩子8 個月大從保姆家接回 來意識不清眼神翻白，緊急送急診加護病急救，沒想到腦部 出血意識不清疑似心肌炎，現在還住加護病房，問保姆說辭 反覆只說有做運動不承認自己有虐嬰，我們還沒簽約因為剛 送去寶寶就住院了，隨時有生命危險心都碎了，再（應為「 在」之誤寫）此公佈這保姆地址叫蕭美智年約65歲」等情， 業經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坦認在卷（見108 年度偵字第0000 0 號第7 至11頁、第53至56頁），核與聲請人於警詢及偵查 中之指訴相符（見108 年度偵字第14268 號卷第21至22頁、 第50至52頁），並有上開文章擷圖1 份、臺北市政府消防局
救護紀錄表1 紙、馬偕兒童醫院急診病歷0 份在卷可參（見 108 年度偵字第14268 號卷第25頁，108 年度偵字第6496號 影印卷第185 頁、第55頁），堪信屬實。
㈡張○恩於108 年2 月20日晚間至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忠孝院區 急診，經抽血等初步檢查後，醫師懷疑可能係心肌炎、腸病 毒重症或癲癇，而建議家屬將張○恩轉診至屬於腸病毒專責 醫院之馬偕兒童醫院，嗣張○恩於108 年2 月21日轉診至馬 偕兒童醫院後，立即被收治於兒科加護病房，經腦部斷層掃 瞄發現張○恩左側硬腦膜下出血等情，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 忠孝院區出院病歷摘要、馬偕兒童醫院出院病歷摘要各1 份 附卷可稽（108 年度偵字第6496號影印卷第186 至192 頁、 第39至45頁），足見張○恩自聲請人住處返家後，確實有送 醫急診，且醫師一開始懷疑可能係心肌炎、腸病毒重症或癲 癇，經詳細檢查後始確認係腦部出血，則被告關於上開過程 所撰寫之文章內容，自與事實相符。
㈢另參諸聲請人於偵查中供承：108 年2 月20日早上有幫張○ 恩做伸展、拍手的動作，但沒有做劇烈運動，平常我會給他 翻跟斗，但當天沒有做，後來我餵張○恩及其他小孩吃稀飯 ，在餵其他小孩時發現張○恩頭往後仰，張○恩的頭有碰觸 到安全軟墊等語（見108 年度偵字第14268 號卷第51頁）， 足認張○恩在聲請人住處時，曾有運動及頭部觸碰到其他物 體等情況，則張○恩之前述腦部出血症狀，確有可能係因上 開運動過程或頭部碰觸所致。再衡以兒童之保護及照顧，對 於兒童之人格發展及培養有密切關聯，為促進兒童及少年身 心健全發展，保障其權益，增進其福利，故制定兒童及少年 福利與權益保障法，該法於第25條、第26條、第26條之1 、 第26條之2 亦有針對居家式托育服務設置相關規範，特別是 第26條之1 設有居家式托育服務提供者之消極資格，若對兒 童有身心虐待等行為，經有關機關查證屬實、有客觀事實認 有傷害兒童之虞，經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認定不能執 行業務等情形，不得擔任居家式托育服務提供者，是關於聲 請人是否有前開消極資格所規範之情事，除與其個人之工作 權有關，亦與國家對兒童之保護、照顧及福利措施有關，而 涉及社會公共利益，自屬可受公評之事。則被告基於張○恩 自聲請人住處返家後即出現意識不清之情形，送醫後醫生檢 查確認係腦部出血，及聲請人自述有讓張○恩運動、張○恩 之頭部曾觸碰其他物體等具體事實，依其個人主觀價值判斷 及感受，發表上開文章並提出主觀評論，自應受憲法言論自 由之保障，尚未逾越前述「合理評論原則」之範疇，要難以 加重誹謗罪責相繩。
六、綜上所述，聲請人所指被告涉犯加重誹謗罪嫌，原臺灣士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書及臺灣高等檢察署駁回再議 處分書中既已詳予調查偵查卷內所存證據，並敘明所憑證據 及判斷理由，且原處分所載證據取捨及事實認定之理由，亦 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及證據法則之情事，是臺灣士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及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以被告犯罪嫌疑 不足予以不起訴處分及駁回再議之聲請，於法並無違誤，本 件聲請交付審判意旨猶執前詞，對於原臺灣高等檢察署處分 加以指摘求予審判，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七、依刑事訴訟法第258 條之3 第2 項前段，裁定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9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郭惠玲
法 官 何松穎
法 官 李小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抗告。
書記官 李登寶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