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簡易民事判決 107年度中醫簡字第1號
原 告 蘇芷嫣
被 告 華生牙醫診所
法定代理人 王茂生
訴訟代理人 王華坤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9年1月21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157,400元，及自民國107年7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61，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其於民國106年9月29日（起訴狀誤載為10月）前往被告處就 診，明確告知、請求被告之負責人王醫師就其斷裂之右側下 顎第一大臼齒（#46）進行拔除，惟王醫師竟未徵求原告同 意，即擅自一併拔除原告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完 全沒有詢問原告之生活作息及拍攝X光片，具有醫療疏失， 且其後建議原告花錢製作、配戴之活動假牙，共花了原告新 臺幣（下同）14,000元，經多次調整後仍配戴不適，導致原 告無法進食，身心痛苦不堪，因此請求被告賠償就上開2顆 牙齒現在必須植牙之費用16萬元，及因被告負責人王醫師擅 多拔原告牙齒導致後續不便、王醫師夫人對原告冷嘲熱諷所 生之精神慰撫金10萬元，合計26萬元。並聲明：（一）被告 應給付原告2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二）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
二、被告則以：
原告106年9月29日（答辯狀誤載為7月）前來看診，因健保 局規定未滿65歲可以不需照X光，故逕進行檢查，發現原告 右側下顎第一大臼齒（#46）惟殘留牙根，應予拔除，旁邊 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則為較嚴重之牙周病搖動，也 應拔除，以免引起心肌內膜炎，故過程中，被告負責人王醫 師乃向原告說明：牙周炎很難治療好，打一針麻藥一次拔除 兩顆牙齒，無須分兩次進行，較為妥適，並詢問原告意見， 原告不置可否，表示默許，故王醫師便一併拔除上開兩顆牙
齒，並建議原告裝設人工假牙，隔天原告回診，傷口復原良 好，被告亦考量原告經濟狀況，同意僅收取14,000元之費用 ，並讓原告分期給付。依原告之牙齒狀況並不適合植牙，因 為其牙床骨被吸收的很嚴重，根本無條件製作，勉強製作， 日後將易生紛爭。被告負責人王醫師之處置並無不當，且王 醫師之夫人只是對原告進行衛教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又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 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 ，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 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 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參照）。再因故 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 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而侵權行為所發生之損害 賠償請求權，以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為其成立 要件，若其行為並無故意或過失，即無賠償之可言。另損 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 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最高法院48年臺上 字第481號判例意旨參照）。
（二）原告於106年9月29日前往被告處就診，請求被告之負責人 王醫師就其斷裂之右側下顎第一大臼齒（#46）進行拔除 ，惟王醫師並未替原告照X光，當天檢查後，除拔除上開 牙齒外，另，且其後建議原告花錢製作、配戴活動假牙因 應，原告因此分期支付14,000元費用予被告，然事後原告 多次前往被告處反應活動假牙配戴不適，牙肉磨損、反覆 發炎等情，有原告牙醫門診資料、原告乙○○○○○病歷 表、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保險對象門診申報紀錄明 細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5、45、49-13頁），為兩造 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1、83頁），堪信為真。然原告主 張被告負責人王醫師未經其同意即一併拔除原告右側下顎 第二大臼齒（#47）一併拔除原告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 #47），造成現今原告必須植牙支出16萬元，且受有精神 上之損失等語，則經被告否認在卷，並以前詞置辯。（三）依被告答辯意旨可知，被告係於拔牙手術中，發現原告右 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有嚴重之牙周病，且具搖動情 況，為了避免引起心肌內膜炎，才臨時告知原告、詢問原 告是否一併拔除，原告當下不置可否（見本院卷第25、31
頁），惟依常理，倘原告之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 有嚴重之牙周病，且具搖動情況，被告負責人王醫師於術 前之檢查中，何以無從發覺，而先與原告進行一併拔除之 討論？蓋恆牙牙齒之拔除，屬身體組織不可回復之脫離， 除非有危急生病之緊急情況發生，否則衡情實無於其他手 術中臨時詢問原告意願之理，被告上揭所辯乃強迫原告需 要短時間內立即做出決定，無從審慎思考，對於原告權利 之侵害非輕，亦非醫療之常態甚顯；況據被告所自承，原 告受詢問當下係「不置可否」，並未明確表達同意之意願 ，被告負責人王醫師擅自解讀為「默認」之意思表示，確 有疏失甚明。被告後雖改稱：拔牙時，王醫師夫人有在原 告旁邊，王醫師有問原告是否同意拔第2顆牙，原告回稱 好等語（見本院卷第58頁），然經原告否認在卷，被告就 其異於一般醫療常態（於原手術中併詢問進行他項手術意 願）之行為，又未舉證以實其說，實難認定被告確有經原 告明確之同意，而一併拔除原告之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 #47）。原告主張被告未依原先手術前之約定，僅拔除右 側下顎第一大臼齒（#46），反而逾越兩造約定，一併拔 除原告之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承前所述，被告 就其推認原告之「不置可否」為「默認」一情，具有過失 ，應堪認定。
（四）此外，依照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之鑑定意見可知（ 見本院卷第52頁），嚴重之牙周病雖確實有罹患感染性新 內膜炎之風險，然被告負責人王醫師於拔牙手術前，僅記 載原告之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為二級動搖，並無 其他牙周病之檢查記錄，例如探測牙周囊袋及拍攝X光檢 查等，以確認原告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之牙周狀 況，有病歷表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45頁），是被告負責 人王醫師如何於原右側下顎第一大臼齒（#46）手術進行 中，得以判斷原告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罹患嚴重 之牙周病，不立即拔除恐引起心肌內膜炎？實屬有疑，被 告以為避免原告罹患心肌內膜炎為由，辯稱當時具有立即 拔除原告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之必要，難認有理 。原告主張被告必須事先向其詳為說明後，經其明確同意 ，始得拔除原告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核屬有理 。
（五）原告經被告拔除右側下顎第二大臼齒（#47）後，雖經被 告建議製作活動假牙配戴，然配戴過程一再產生不適，兩 造並未爭執（見本院卷第57頁），被告雖辯稱：做過那麼 多病患，只有原告有此反應等語，然相同醫療行為對於不
同體質之病患，本有呈現歧異反應之可能，原告倘非身體 確有牙肉磨損、反覆發炎等不適，豈有一再前往被告處進 行後續治療之理，原告身體所呈現之牙肉磨損、反覆發炎 情形，又豈是原告所得造假或偽裝？是足認原告之體質確 實對於被告製作之活動假牙，產生不適應之狀況，原告為 了解決其遭被告負責人王醫師拔除2顆牙齒後、缺牙之問 題，勢必需要謀求其他之解決方法。而原告之右側下顎第 一大臼齒（#46）、第二大臼齒（#47）拔牙傷口癒合良好 ，經由電腦斷層之測量，缺牙區之齒槽寬度大約5.2公釐 ，齒槽骨最高點至右下齒槽神經之最上緣大約為13公釐， 經評估後，均適合接受植牙手術等節，經中國醫藥大學附 設醫院鑑定在案，有該院108年12月17日院醫行字第10800 18815號函所附鑑定意見書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78、79 頁），一般而言，目前植牙1顆之費用約8-10萬元，亦有 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0000000號鑑定書在卷可 考（見本院卷第51、52頁），是原告主張因為解決其缺牙 問題，必須支出2顆牙植牙共16萬元（以每顆8萬元計算） 之費用，應屬有據。
（六）按賠償損害之請求，以受有實際損害為要件，損害賠償之 範圍，應以被害人實際所受損害為衡（最高法院19年上字 第2316號判例意旨參照）。查本件原告自承如依其原先與 被告之約定，只拔右側下顎第一大臼齒（#46）1顆牙，而 做牙橋支撐，需要花費12,600元（見本院卷第83頁），被 告並未爭執（見本院卷第83頁），堪認屬實。是原告既然 本因右側下顎第一大臼齒（#46）之拔除，而需支出12,60 0元，則其今日因為解決右側下顎第一大臼齒（#46）、第 二大臼齒（#47）之缺牙問題，而主張需支出之植牙費用 16萬元，即應扣除原本兩造依約進行手術時之費用12,600 元，剩餘者始為原告因為被告前開未經同意拔除右側下顎 第二大臼齒（#47），所生之實際損失，即147,400元（16 0,000－12,600＝147,400）。原告請求被告因為前揭過失 侵權行為，賠償其所受之醫療費用損失，以此範圍為限， 即有理由。
（七）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 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 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 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慰撫 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 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核定相當之數額。
惟所謂相當，除斟酌雙方身份資力外，尤應兼顧加害程度 與其身體、健康影響是否重大以為斷（最高法院51年臺上 字第223號判例、89年度臺上字第1952號判決意旨可資參 照）。
1.本件被告負責人王醫師未經同意拔除原告右側下顎第二大 臼齒（#47），基於牙齒屬於身體之一部，且具有不可回 復性，衡情已侵害原告之身體權、健康權，自足使原告身 心受有相當之痛苦，情節重大；而由於臨時拔除原告右側 下顎第二大臼齒（#47），後續衍生之活動假牙配戴不適 問題，亦得造成原告身心相當之影響，是原告就此部分一 併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核屬有理。查原告為大學畢 業，目前待業中，經濟來源為之前之存款，單親，需扶養 兩名未成年子女，名下有一輛機車，沒有不動產，現在居 住的房子是母親所有；被告負責人王醫師大學畢業，從醫 60年（其中包括37年之公職），目前收入約42,000元，名 下有兩筆房屋、兩筆土地，孩子均已長大旅居國外，無須 扶養等情，經兩造於本院審理時陳稱綦詳（見本院卷第83 頁），並有原告學士學位證書、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 得調件明細表、被告答辯狀、被告個人戶籍資料附卷可稽 （見本院卷第17-22、25、26、85頁），堪信為真。本院 審酌兩造之學歷、經濟狀況、身份、地位、家庭狀況、發 生糾紛之原因、情境，及被告侵權行為之方式、處所、時 間、次數影響久暫，與致原告身體權、健康權受損害之程 度等情形，認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10萬元尚屬過高，應以 10,000元為適當，原告逾此部分之請求，核非有據。 2.原告雖於本院107年8月28日庭期時主張，由於被告負責人 王醫師之夫人甲○○於原告看診時不斷嘲諷原告，導致原 告身心痛苦，故亦因此請求精神慰撫金等語（見本院卷第 31頁），然其於本院109年1月21日庭期時，復當庭表示係 因遭被告負責人王醫師亂拔牙齒，及受王醫師夫人甲○○ 揶揄，始會請求精神慰撫金（見本院卷第83頁），是堪認 原告針對訴外人甲○○對其所為之言語、行為，亦認有侵 害原告身體、健康、名譽等人格權情節重大之情事。惟本 件訴訟之被告為乙○○○○○，訴外人甲○○僅是被告負 責人之配偶，與被告分別具有獨立之法律上人格，故倘若 原告認定訴外人甲○○對其有何侵害身體權、健康權、名 譽權之行為，依法應另向甲○○提起訴訟，否則即有當事 人不適格之問題，顯不合法。其次，本件原告自始未就甲 ○○侵害其身體權、健康權、名譽權之行為，提出相關事 證、證據為佐，是亦無從認定其所指為真，原告該部分針
對甲○○所為之主張，不僅不合法，亦無理由。（八）末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 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 ，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 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 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 9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 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 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 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 民法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亦有明文。本件原告對被告 之損害賠償債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既經原告起訴 而於107年7月20日送達起訴狀繕本予被告，有送達證書1 份可證（見本院107年度中司簡移調字第82號卷第3頁）， 被告迄未給付，當應負遲延責任。是原告請求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被告翌日即107年7月21日起，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核無不合。
四、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訴請被告賠償157,400元 （147,400＋10,000＝157,400），及自107年7月21日起，按 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 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非有據，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判 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
六、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係依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1項規定適用 簡易訴訟程序，所為被告敗訴判決，應適用民事訴訟法第38 9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7 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
法 官 林秉暉
以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27 日
書記官 許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