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金上訴字第1471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邵金龍
被 告 徐煒翔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犯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
院108年度金訴字第69號中華民國108年9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2747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徐煒翔、邵金龍（下稱被告二人）均已 預見將金融帳戶交予他人使用，可能作為掩飾或隱匿他人實 施詐欺犯罪所得財物之用，竟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掩飾特定 犯罪所得之去向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7年12月11日，徐 煒翔將其申辦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帳號（下稱郵局帳戶 ）：00000000000000號帳戶及玉山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 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玉山銀行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 碼；邵金龍則將其申辦之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 （下稱郵局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均在新北市某統 一超商寄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而將金融帳 戶提供該人所屬詐欺集團使用，以此方式幫助該不詳人士所 組成之詐欺集團詐欺取財並掩飾其等因詐欺犯罪所得財物之 去向。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開帳戶後，即基於意圖為自 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於107年12月15日17時55分許，撥 打電話予告訴人何惠茹，佯稱何惠茹之前在網路購物，被設 定為每月自動扣款，須至提款機操作解除云云，致何惠茹陷 於錯誤，於(一)107年12月15日21時40分、23時23分、23時 36分，匯款新臺幣（下同）6萬5432元、2萬9985元、2萬998 5元至徐煒翔申辦之前揭郵局帳戶內；(二)於同日21時26分 、23時28分，匯款9萬9999元、2萬9985元至徐煒翔申辦之前 揭玉山銀行帳戶內；(三)於107年12月16日0時53分、0時55 分、1時，匯款2萬9985元、2萬9985元、2萬9985元至邵金龍 申辦之前揭郵局帳戶內，因認被告2人所為，均有幫助詐欺 取財及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去向之不確定故意，因認均涉 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
財罪嫌及違反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同法第3條第2款規定 ，應依同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罪嫌論處。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在訴 訟上用以證明事實之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 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使 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
三、查詐欺集團成員於前開時間，以前開詐術方法，使告訴人何 惠茹受騙，因之接續於前開(一)(二)時間，各匯出前開(一) (二)款項至被告徐煒翔申辦之郵局帳戶內、玉山銀行帳戶內 ；及於前開(三)時間，各匯出(三)之款項至被告邵金龍申辦 之前揭郵局帳戶內，均遭提領等情，經告訴人指訴在卷，且 有被告徐煒翔前開申辦之郵局、玉山銀行帳戶、被告邵金龍 申辦之郵局帳戶申請及歷史交易查詢資料、告訴人提出之提 款機匯款明細查詢在卷可稽；而前開帳戶各為被告二人所寄 送，為被告二人供承在卷，並有交貨便客戶留存聯可參（偵 卷第59、141頁），足見前開帳戶客觀上確有助成詐欺集團 詐欺取財得手、並由該集團藉此詐得財物係經由人頭帳戶匯 入及提領，掩飾隱匿犯罪所得金錢之去向，均堪認定。四、幫助詐欺取財部分
檢察官認被告二人主觀上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要 以被告二人前曾因詐欺案遭判處罪刑之起訴書、各與「借錢 網」之貸款公司成員宋昱霆對話聯繫LINE截圖為證。訊據被 告二人堅詞否認犯行，(一)被告邵金龍辯稱：我當時來台北 工作缺錢拿回家過年，在網路上看到借錢網上的貸款公司， 跟貸款公司以LINE帳號名稱「宋昱霆-誠信貸款」（後更名 「陳家盛-誠信貸款」）之人聯絡後他也跟我說貸款的一些 內容，所以我就將存摺、提款卡、密碼寄給對方，不能因為 前犯詐欺取財紀錄而認有幫助詐欺之故意等語；(二)被告徐 煒翔辯稱：我那時跟邵金龍住在一起，也是想說可以借一點 錢應付生活開銷，所以才寄提款卡、存摺、密碼給對方等語 。經查：
(一)按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係採希望主義；行為人對於構成犯 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且其發生不違背犯人本意，為不確定 故意，併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倘欠缺容 任發生之「意欲」要素，則屬過失之範疇；認識及意欲評價 ，應依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檢視之。
(二)被告二人至借錢網上登入貸款公司，與以LINE帳號名稱「宋
昱霆-誠信貸款」之人聯絡借錢，獲告知已審核通過，並須 依合同內容，提供存摺及卡片作為借款等情，各有對話聯繫 LINE截圖二份在卷；核諸被告邵金龍供稱：「當時我有留全 部相關資料，因有時候我也是會害怕」（本院卷第127至128 頁）、被告徐煒翔供稱：「（為什麼想這樣的方式，不會想 到有無風險？）那時候缺錢。」（原審卷第45頁），足見被 告二人對前開貸款公司要求存摺、提款卡，預見可能遭對方 持以不法使用之風險，主觀上固然已有認識。
(三)然詳觀被告邵金龍上開LINE對話逐一檢視如下（偵卷第61至 141頁），被告邵金龍（下稱：邵）其與自稱「宋昱霆-誠信 貸款」（下稱：宋），確就貸款事宜詳細對話，貸款公司告 以已審核通過四萬元、可分三至三十期清償、利息固定每月 八百元等詞之後，並對話略如下列：
(宋)「你現在準備個撥款賬戶和還款賬戶轉戶不能有法扣代 繳問題賬戶.還有不能有超過一百的存款這些問題！確定沒 有這些問題情況下拍過來我做合同」（偵卷第77至79頁）、 (邵)「那我只有一個戶頭而已」、「撥款帳戶可以用我女友 的，還款用自己的可以嗎」（偵卷第85頁）
(宋)「賬戶要提交到公司測試和設定扣款功能，撥款的時候 妳領到錢了簽了本票賬戶和卡片在提交給你」等詞（偵卷第 85頁）
(邵)「那我要提供我的還款帳戶就行了嗎」
(宋)「還款賬戶公司這邊幫你提提供也可以，要費用」、「 」撥款的須要用你自己的」、「每一期要繳二百的費用」 (邵)傳送其郵局帳戶存摺封面、提款卡等照片（偵卷第85至 87頁）、「那我明天就先去開戶了麻？」、「我是怕說如果 開戶沒辦法立刻拿到卡」（偵卷第87至89頁） (宋)傳送合同載明：「本人宋昱霆要求邵金龍必須先提供郵 局賬戶存摺及卡片作為借款用（1提供借款存入，做為借款4 萬直接證據。作為賬號可以正常使用測試及正常提取款確認 ）」（偵卷第95頁）
(宋)「到時候公司會統一安排外務放款」、「好到7-11我這 邊申請免費條碼給你寄」（偵卷第99至101頁） 嗣被告邵金龍乃依指定，將其郵局帳戶之存摺及提款卡，按 對方提供之條碼至便利商店以包裹寄送，並於LINE對話中告 知系爭帳戶之密碼、且與對方相約與外務見面放款時間（偵 卷第103至115頁），綜上對話過程等憑據，足見被告邵金龍 於寄送存摺提款卡之前後，因自稱宋昱霆之人以前開話術， 誤信確已獲審核核可貸與4萬元，因此寄交還款用帳戶之郵 局存摺及提款卡、告知密碼，確有合理之可能。
(四)另詳觀被告徐煒翔上開LINE對話逐一檢視（偵卷第53至59頁 ），被告徐煒翔與自稱「宋昱霆-誠信貸款」之人，確就貸 款事宜詳細對話，貸款公司告以已審核通過五萬元分十五期 清償之合同，於合同中載明「要求徐煒翔必須提供郵局及玉 山銀行存摺及卡片，做為借款用等言詞（偵卷第53頁）、嗣 告以已收到存摺及卡片，並與外務相約見面等詞（偵卷第57 頁），佐以被告邵金龍與貸款業者LINE對話之過程，亦提及 如介紹客戶是否可以賺錢，經對方告以可介紹來公司上班， 嗣告以被告徐煒翔亦要借款之事（偵卷第91、92頁），足見 被告徐煒翔於寄送存摺提款卡之前後，因自稱宋昱霆之人以 前開話術，誤信確已獲審核核可貸與5萬元，因此寄交前開 帳戶存摺及提款卡、告知密碼，確有合理之可能。(五)被告二人所指之借錢網，經本院當庭自被告邵金龍之手機 LINE擷圖（本院卷第77頁），勘驗發現其上顯示之「宋昱霆 誠信貸款」，上網搜尋借錢網網站，並依被告邵金龍指出借 錢網網站，其上確有廣告「一小時內撥款」、並留有LINE及 行動電話號碼，經擷圖在卷（本院卷第79至83頁），益徵被 告二人藉前開借錢網借貸，並非無從考據。
(六)被告邵金龍雖曾因詐欺集團擔任持人頭帳戶提款卡領款之車 手，經判處詐欺取財罪刑確定，有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10937號等案起訴書，固然可證明其能預見對於 金融帳戶交付他人可能遭持以不法詐取財物之認識，然欠缺 不能證明有容認遭持以詐欺取財仍不違反本意之意欲；另被 告徐煒翔向人佯稱投資賭場獲利而詐得投資款項，固然遭判 處罪刑確定，亦有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調偵緝字第5 號起訴書及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8年度簡字第137號判決書在 卷，然與本案案情截然不同，無從憑為本案詐欺取財不確定 故意之佐證。
(七)綜上，被告二人所辯，非無可採，其等縱然對帳戶可能遭不 法使用有所預見，然因對前開詐欺話術之蒙蔽，而錯誤確信 不法行為之不發生，仍欠缺容任發生之強度意欲，依前開說 明，至多屬有認識過失之範疇，公訴人認被告二人有幫助詐 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尚不能證明。
五、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罪部分
(一)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項（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106年6 月28日生效施行）規定：「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 、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 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 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 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依
其立法理由，乃參考維也納公約（聯合國禁止非法販運麻醉 藥品和精神藥物公約）第三條第一項第b款第ii目規定洗錢 行為態樣，包含「隱匿或掩飾該財產的真實性質、來源、所 在地、處置、轉移、相關的權利或所有權」，參酌澳門預防 及遏止清洗黑錢犯罪法第三條第三項等規定，修正第一款後 移列修正條文第二款；除客觀上須有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 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 之行為外，主觀上仍須有旨在避免追訴、處罰而為上述行為 之犯意，始克相當。單純提供帳戶（例如：販售帳戶予他人 使用）以掩飾不法所得之去向，固然為洗錢行為之態樣；然 而並非客觀上一有交付帳戶予他人使用，以使他人藉以取得 特定犯罪所得之情形，即屬掩飾或隱匿不法所得去向之洗錢 行為，仍應自主觀是否有藉此提供帳戶掩飾特定犯罪所得之 洗錢故意，始稱合致。
(二)依法務部107年11月19日法檢字第10704538970號函檢送司法 院之立法說明，敘及「聯合國禁止非法販運麻醉藥品和精神 藥物公約（維也納公約）...該公約第3條明確要求各國針對 各款之故意（intentionally）犯罪行為應加以處罰，而該 條項第b款第i、ii目分別規定行為人知悉(或認識）該財產 來自於犯罪（knowing that such property is derived from an offence or...offences）..是以該公約明文規定 洗錢行為之主觀要件為『故意』（intentionally），包含 確定故意及未必故意，本法第2條亦採相同規範。」等旨甚 明，足見知悉（knowing）洗錢標的財產是源自特定犯罪或 該特定犯罪而仍參與洗錢，始為洗錢之犯罪行為。反之，洗 錢標的之犯罪所得尚未產生時，單純提供帳戶而非共同正犯 之人，無從知悉及此，自非洗錢行為。
(三)關於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於修正前，原規定「掩飾或隱匿 因自己重大犯罪」，雖新法將「重大犯罪」修正為「特定犯 罪」，然「掩飾或隱匿」之要件則無變更；司法實務於修正 前就「掩飾或隱匿」之洗錢行為，向來迭持：「若非先有犯 罪所得或利益，再加以掩飾或隱匿；而係取得犯罪所得或利 益之犯罪手段...自非洗錢防制法所規範之洗錢行為」（最 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69、3711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18 0號判決意旨參照），於新法修正後，當無從為不同之解讀 。
(四)本件被告二人於寄送前開金融帳戶存摺及提款卡等資料之前 ，詐欺集團尚無從持以向前開被害人詐取財物、指示被害人 將款項匯至該帳戶內；依此時序，被告於寄送行為之時，無 從認識本件特定詐欺取財犯罪及所得之產生，自無進而掩飾
、隱匿、移轉、變更、收受、使用特定犯罪所得之洗錢行為 ；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前開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項、第14條第 1項洗錢罪犯行，亦不能證明。
六、綜上，公訴人訴追之前開犯行，所為證明方法，無法說服本 院形成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 仍存有合理懷疑，依罪疑惟輕及證據裁判之法則，依法應為 無罪判決之諭知。從而，原審認為被告二人被訴犯罪不能證 明，諭知無罪判決，本院經核均無不當。
七、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原判決未考慮借錢網之可信性、且被 告二人曾為車手等詐欺犯行，應有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云 云，及被告二人提供帳戶遭集團車手持以提領，製造金流斷 點，已掩飾詐欺犯罪所得去向之效果，亦有掩飾特定犯罪所 得去向之洗錢不確定故意云云，均經本院論駁如前，其據此 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朝文起訴，並經檢察官黃煥軒提起上訴，檢察官章京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21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玫利
法 官 陳金虎
法 官 蔡廷宜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但應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第1項各款規定之限制）。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葉宥鈞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21 日
附錄法條：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九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至第三百七十九條、第三百九十三條第一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