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訴字第243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明輝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王金陵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傷害致死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
7年度訴字第272號，中華民國108年8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28953、29606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林明輝部分撤銷。
林明輝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參年玖月。 犯罪事實
一、林明輝與李俊啓（所犯強制罪部分，業經原審法院判處罪刑 確定）於民國106年10月23日18時49分許，在臺中市○區○ ○路000號「湯姆熊歡樂世界」遊樂場把玩遊戲機台。適有 吳能成未經李俊啓同意即把玩李俊啓尚未結束之遊戲機台， 林明輝當場出言斥責吳能成，李俊啓亦指責吳能成並要求吳 能成賠償把玩機台之分數；吳能成雖口頭向李俊啓、林明輝 道歉，但未答應賠償機台分數，李俊啓即要求吳能成至店外 商談，林明輝亦先行走向店外。李俊啓見吳能成並無走向店 外之意願，竟單獨基於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犯意，於同日18 時51分許，伸出左手扣住吳能成之後頸部位，將吳能成向店 外方向拉行，吳能成雖有停步抗拒導致身體呈向前彎腰狀態 ，但因頸部遭扣住無法擺脫而遭李俊啓強拉至店外。迨李俊 啓將吳能成拉至店外後，林明輝見吳能成手中持有機台代幣 ，要求吳能成將代幣放下，吳能成不從並回嗆「不然要怎樣 」等語。林明輝聽聞後一時氣憤，雖主觀上無致吳能成於死 之故意，且不期待吳能成發生死亡之結果，然明知吳能成身 型瘦小、精神狀況不佳，且客觀上能預見自他人前方以手猛 力揮擊他人頭臉部位，將可能造成他人因此重心不穩，頭部 碰撞地面，導致顱內出血、腦部損傷，進而發生死亡之結果 ，詎其主觀上疏未預見及此，而於同日18時51分許，基於傷 害之犯意，以左手肘猛力揮擊吳能成之頭臉部，擊中吳能成 之右臉窩、右臉頰，使吳能成當場向後倒地，致吳能成頭部 撞擊地面，受有頭部外傷合併顱內出血、顱骨骨折、硬腦膜 下出血、蜘蛛網膜下出血、腦幹壓迫等傷害。嗣救護車抵達 現場，將吳能成送往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救，迄至翌日
（24日）14時53分許，仍因頭部外傷併顱內出血、顱骨骨折 、腦幹壓迫導致中樞神經衰竭死亡。
二、案經吳能成之妹吳美鈴、吳文雪告訴及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 檢察官指揮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本判決認定事實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 面證據等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林明輝及其辯護人均未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而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之情 況，並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以之作為 證據應屬適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 據能力。
二、另本院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事實具有自然關 聯性，且核屬書證、物證性質，又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 程式或經偽造、變造所取得等證據排除之情事，復經本院依 刑事訴訟法第164條、第165條踐行物證、書證之調查程序， 亦堪認均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認其有於上開時、地，因見被害人吳能成把玩 同案被告李俊啓之機台而加以斥責，且被害人遭李俊啓拉至 店外後，其有要求被害人將手中代幣放下，因被害人不從並 出口回嗆「不然要怎樣」等語，其一時氣憤而出手揮打被害 人之臉部，導致被害人倒地等事實；然辯稱：我只是想要教 訓被害人，並不是想要打死他，被害人倒地之後，曾經有再 爬起來，要往回店內走，又碰到店外旗杆倒地，被害人到急 診室時，還能自己走路，本件被害人是否因我之傷害行為而 死亡，仍有不明云云。其辯護人於原審辯護意旨則略以：本 件被告自打被害人巴掌至被害人死亡約有17、18小時，被告 的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有無因果關係，還是因中間的醫療 行為誤診或是遲延所致，仍有疑問。另就客觀事實來看，被 告動作只是用手揮1下而已，其出手後就進入湯姆熊店內， 過一段時間就離開，可見被告主觀上並未預期到被害人會因 為自己的行為而導致死亡結果發生，一般人應該也很難預期 到，故本件僅應論傷害罪。又被告因被害人偷玩別人機台， 之後協談過程中態度又不好，導致被告因氣憤而出手，本件 若有構成傷害致死，應係構成刑法第279條但書之出於義憤 傷害致死罪云云。經查：
㈠被告林明輝於警詢、偵查中、原審訊問、準備程序、審理及 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對其於上開時、地，因被害人擅自把 玩同案被告李俊啓之機台而加以斥責，且被害人遭李俊啓拉
至店外後，其有要求被害人將手中代幣放下，因被害人不從 並回嗆「不然要怎樣」等語，其心生氣憤而以手揮打被害人 之臉部，導致被害人倒地等情均坦承不諱（見偵一卷第45至 48頁、第66頁背面至第67頁背面、第86頁；原審106年度聲 羈字第691號卷《下稱聲羈卷》第5頁背面至第6頁；原審卷 第53頁背面至第54頁背面、第182頁至第183頁背面、本院卷 第79、113頁），核與目擊證人施錦標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 證述情節（見偵二卷第91至92頁；原審卷第172至177頁）、 同案被告李俊啓於偵查中供述及原審審理時證述情節（見相 卷第83至84頁；原審卷第132至135頁），暨原審勘驗監視器 檔案結果（見原審卷第70至71頁勘驗筆錄、第131頁背面勘 驗筆錄、第138頁至第141頁背面勘驗報告）相符，且有監視 器檔案翻拍相片（見相卷第52至57頁），檢察官當庭勘驗監 視器檔案之擷圖相片（見偵一卷第77頁至第79頁）、臺中市 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刑案現場勘查報告（見相卷第21頁至第 22頁背面）、刑案現場照片（湯姆熊案發現場，見相卷第29 頁背面至第30頁背面）、員警拍攝湯姆熊門口相片（見相卷 第31至32頁）、路口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相片（林明輝騎乘 牌照號碼TB5-128輕型機車離開，見相卷第58頁）、牌照號 碼TB5-128號輕型機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登記車籍車主林 明輝，見相卷第80頁）。是上開情節，可認為真實。雖被告 自警詢迄本院審理中始終供稱，係以「右手掌」揮擊被害人 臉部一下等語。但查本件同案被告李俊啓於案發隔2日（106 年10月25日）警詢及相驗時在場偵訊中，均指稱被告係以「 左手手肘撞擊被害人」、「左手肘往死者臉部打，好像打到 死者臉部」（見相卷第47、83頁）；於原審審理中亦結證稱 ：記得被告是用左手打被害人等語（見原審卷第132頁反面 ）。核與目擊證人施錦標於警詢中證稱：看到橘色衣服的男 子（指被告）以「左手」揮拳揮到死者臉上等語（見偵二卷 第92頁）相符。參以被告亦坦承案發當時，被害人係與其面 對面站立，此恰與當時其二人正處於對立互相責問、回嗆之 狀況相符；而被害人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結果，其身體 外表傷勢中，右眼有明顯瘀青，右眼右外側顴骨表面有大面 積皮下出血，此有檢驗報告書記載，及相驗照片在卷可稽（ 見相卷第23頁反面、24頁、109頁反面）。以被告在案發現 場所站立相對位置，實難以右手掌揮擊，使被害人造成如上 外傷，反而必須以左手（或手肘）揮擊始可能造成該傷勢。 足見上開證人李俊啓、施錦標所證，與客觀事實相符，尤其 證人李俊啓於案發時，適站立在被害人身旁目睹經過，又於 案發隔二日即供證上情，益屬可信。是本件被告應係以左手
肘揮擊被害人，使之向後倒地撞擊地面，而肇致被害人頭部 受創。
㈡又被害人嗣經救護車緊急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救治， 仍因頭部外傷併顱內出血、顱骨骨折、腦幹壓迫導致中樞神 經衰竭，而於106年10月24日14時53分許不治死亡等情，有 ⑴110報案紀錄單、臺中市政府消防局106年10月30日中市消 護字第1060053969號函及檢附之緊急救護案件紀錄表（見相 卷第20頁、第90至92頁）；⑵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診斷證 明書（見相卷第93頁）、出院病歷摘要（見相卷第94至98頁 ）、急診護理病歷紀錄（見相卷第99至102頁）、急診病歷 （見相卷第103至104頁）、急診醫囑單（見相卷第105至106 頁）、血壓脈搏呼吸紀錄單（見相卷第107頁）、中國醫藥 大學附設醫院司法相驗病歷摘要（見相卷第19頁）、中國醫 藥大學附設醫院107年10月1日院醫事字第1070012644號函（ 見本院卷第81頁）；⑶刑案現場照片（相驗屍體過程，見相 卷第23至29頁）、相驗筆錄（見相卷第81頁）、相驗照片（ 見相卷第33至37頁、第40至44頁）、法醫檢驗報告書（見相 卷第108至111頁）、相驗屍體證明書（見相卷第112頁）在 卷可查，亦堪認定。
㈢被告所為與被害人死亡具相當因果關係：
⒈按刑法上之加重結果犯，係對實行基本犯罪後，另發生加重 結果者，加重其處罰之規定，而行為人之所以須對該項加重 結果負其加重處罰責任者，乃因該項加重結果之發生，係行 為人所實行之犯罪行為所導致。雖行為人並未有使此項加重 結果發生之犯意，然因行為人所實行之基本犯罪行為在客觀 上有發生加重結果之危險性存在，亦即此項加重結果之發生 在客觀上係屬可得預見之範圍，行為人於實行基本犯罪行為 時本應負防止其發生之義務，乃行為人竟疏未加以注意防範 ，以致發生加重之結果，與因積極行為發生結果同其評價， 因此乃具有其可罰性。從而，傷害致人於死罪之成立，除須 行為人對於加重死亡結果之發生，在客觀上有預見之可能性 存在外，並須行為人所實行之傷害行為本身與被害人死亡結 果之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 係以事後之立場，客觀的審察行為當時之具體事實，認某行 為確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者，則該行為即有原因力；至若 某行為與行為後所生之條件相結合，而始發生結果者，則亦 應就行為時所存在之事實，客觀的加以觀察，如認為有結合 之必然性者，則行為與行為後所生之條件，已有相當因果聯 絡，該行為仍不失為發生結果之原因，反之，如認為行為後 所生之條件，在一般情形下，不必皆可與行為相結合者，則
僅係偶然之事實，其行為即非發生結果之原因。據此，行為 所生之條件，就行為時所存在之事實客觀的觀察，與行為有 必然結合而發生結果之可能者，該行為仍為發生結果之相當 條件，例如某甲毆乙致重傷，乙因貧困無力醫治，致傷口化 膿，不數日而死，此種傷口化膿之條件，依行為當時所存在 之事實觀之，與行為有必然之結合關係，故某甲之傷害行為 ，與某乙之死亡有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 第865號判決參照）。次按刑法上傷害致人於死罪，指傷害 行為，與死亡之發生，有因果關係之聯絡者而言，不惟以傷 害行為直接致人於死亡者為限，即因傷害而生死亡之原因， 如因自然力之參加以助成傷害應生之結果，亦不得不認為因 果關係之存在（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920號、19年上字第1 438號判例要旨參照）。再按倘被害人所受之傷害，原不足 以引起死亡之結果，嗣因另有與傷害無關之其他疾病，或其 他偶然獨立原因之介入，始發生死亡之結果時，方有因果關 係中斷之可言（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2009號、24年上字第47 1號、29年非字第52號判例意旨參照）。
⒉本件被害人遭被告出手攻擊後，隨即倒地不起（監視器檔案 畫面時間《下同》18：51：40），約10分鐘後，始以左手撐 地，輔以雙腳膝蓋及雙手撐地而跪在地上，然身體仍有搖晃 、不穩情形（19：01：04），之後身體不穩而向左傾倒（19 ：02：22），隨後以左手撐地試圖站立起來，然站立過程仍 有搖晃（19：02：34），站立起來後重心不穩往前快速移動 幾步及拉住路旁之旗桿後即跌倒在店門口前（19：02：44） 等情，有原審勘驗監視器檔案結果（見原審卷第131頁背面 勘驗筆錄、第138頁至第141頁背面勘驗報告）可佐。參以證 人林楷傑於警詢中證稱：我發現吳能成倒在路邊再爬起來， 往店內方向走時重心不穩勾到旗子往前撲倒在騎樓，呈側臥 狀態，就沒再爬起來了等語（見相卷第7頁）。證人即「湯 姆熊歡樂世界」會計黃惠珍於警詢中證稱：我發現吳能成倒 在店前騎樓，頭部側著，眼睛沒睜開，一動也不動，我就報 案等語（見相卷第9頁背面）。證人施錦標於原審審理時證 稱：吳能成倒下去，我就把林明輝拉進來，吳能成繼續躺臥 在地上等語（見原審卷第175頁背面、第176頁背面）。足見 被害人遭被告出手攻擊倒地後，長達10分鐘之久倒臥在地， 而後仍須輔以雙手、雙膝支撐始勉強得以緩慢起身，然站立 後隨即因步伐不穩而跌倒，堪認被害人當時所受之傷勢非輕 ，佐以被害人死亡原因經檢驗係受有頭部外傷、合併顱內出 血、顱骨骨折、硬腦膜下出血、蜘蛛網膜下出血、腦幹壓迫 ，亦與被害人遭被告攻擊後，因頭部撞擊地面所造成之傷勢
相符，足徵被告之傷害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顯有相當 因果關係。另被害人向前撲跌縱然有導致加劇顱內出血或傷 勢惡化，然被告之行為既足以引起被害人死亡之結果，且被 害人之所以站立不穩向前撲跌在地，亦與被告之傷害行為有 直接關連，而非另基於其他偶然獨立原因，自無因果關係中 斷之可言。又被害人經送醫救治，於106年10月24日14時53 分許死亡，距其於106年10月23日18時51分許遭攻擊倒地時 ，固已有20小時以上；然按刑法上傷害致人於死罪，指傷害 行為，與死亡之發生，有因果關係之聯絡者而言，不惟以傷 害行為直接致人於死亡者為限，即因傷害而生死亡之原因， 如因自然力之參加以助成傷害應生之結果，亦不得不認為因 果關係之存在（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920號、19年上字第1 438號判例要旨參照）。又按被害人於受上訴人踢打之後， 縱未及時就醫，或因過度行走而加速傷勢之惡化，惟因非屬 其他獨立之因素，介入於上訴人傷害之原因行為與被害人因 而死亡之結果間，自無因果關係中斷之可言（最高法院85年 度台上字第6152號判決參照）。本件被告之傷害行為，已足 為引起被害人死亡之結果，則被害人受傷後是否即時送醫救 治，即不能認係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獨立原因而中斷原來所進 行之因果關係，且原審被告辯護人亦未提出有何醫療行為誤 診或延遲之具體事證，是辯護人上開辯解尚無足採。 ㈣被告對被害人死亡結果客觀上有預見可能：
⒈按刑法上之加重結果犯，係以行為人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 客觀上有預見之可能，能預見而不預見者為要件。刑法第27 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係對於犯普通傷害罪致發 生死亡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依同法第17條規定，以行 為人能預見其死亡結果之發生而不預見為要件，此所謂能預 見，係指客觀情形而言，與加害人本身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 形不同。倘加害人主觀上已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 其本意時，則屬刑法第13條第2項所規定間接故意即未必故 意之範疇，無復論以加重結果犯之餘地（最高法院99年度台 上字第2996號判決參照）。
⒉查被害人身高為165公分乙節，有法醫檢驗報告書記載可參 （見相卷第109頁），而被告林明輝於原審準備程序自承身 高為170公分，經原審當庭丈量被告身高結果為169公分等情 ，有原審準備程序筆錄在卷可考（見原審卷第69頁背面）， 是被告體型應較被害人高大。又據被告於警詢供稱：被害人 吳能成遭我毆打倒地前，精神狀況沒有很好等語（見偵一卷 第48頁）；證人即同案被告李俊啓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吳能 成還沒被打前，臉色就感覺沒什麼精神等語（見原審卷第13
5頁）。綜上足認被害人體型較被告居於劣勢，且被害人當 時精神狀態不佳，如突遭受暴力攻擊，不僅較易倒地受傷， 所受傷勢通常亦較體格壯碩者嚴重，又頭部為人體要害部位 ，如遭人攻擊、頭部撞擊地面，極可能造成腦部受創、顱內 出血等傷害，嚴重者將會導致死亡結果，此乃眾所周知之事 。被告僅以左手肘揮擊被害人臉部1次即導致被害人當場倒 地，足見被告當時出手力道不輕，顯非一般人身體所能忍受 ，遑論身形較為弱勢之被害人，上開攻擊行為，可能造成被 害人受傷致死亡之結果，此為一般人客觀上可得預見，被告 係有相當社會生活歷練之人，客觀上亦應可以預見。是被告 自應負傷害致死罪責。
㈤至刑法上所謂當場激於義憤而傷害人，係指被害人之行為違 反正義，在客觀上足以激起一般人無可容忍之憤怒，而當場 實施傷害者而言（最高法院24年上字第2246號判例參照）。 又按當場激於義憤而傷害致人於死之罪，以傷害原因由於被 害人不義之行為所激起為要件。所謂不義行為，必須在客觀 上足以引起公憤者，始足以當之（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2078 號判例要旨參照）。本件被告與被害人間，係因被害人擅自 把玩同案被告李俊啓未完成之電玩機台而孳生糾紛，被害人 遭強拉至店外後，被告不滿被害人之態度，憤而攻擊被害人 ，已如前述。然雙方當時之對話非多，衝突時間不長，且被 害人當時僅口稱「不然要怎樣」，被告旋即動手，顯見雙方 之爭執原因僅在於如何賠償電玩機台分數，且被告並非處於 弱勢，兩人口角尚非激烈不休，縱被害人有嗆聲舉動，衡情 ，立即言語反駁或逕自離開即可，斷無毆打他人之必要，是 就被害人上開反應情節，實難遽認足以當場激起一般人無可 容忍之憤怒，故本件被告之行為，核與刑法第279條但書「 當場基於義憤傷害致人於死」之構成要件不合，辯護人此節 主張，尚無足採，附此敘明。
二、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 科。
叁、論罪科刑之理由：
一、被告客觀上既能預見其傷害行為有致被害人死亡之可能，竟 仍基於普通傷害之故意，為上開傷害被害人之行為，致使被 害人發生死亡之結果，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 段之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
二、原審法院因認被告罪證明確，而予以論罪科刑，固然有所依 據。然查本件被告應依以左手肘揮擊被害人右眼附近，造成 被害人倒地頭部撞及地面受傷不治，業如前述，原審法院完 全採納被告供述，認定被告係以右手掌揮擊被害人成傷，而
與客觀事實並不相符，已有未洽。而本件被告在衝突發生之 原因--即被害人擅自把玩同案被告李俊啓未結束之遊戲機台 ，原係局外人，僅因路見不平出言斥責被害人，另向負責管 理之店員反應卻未獲置理，乃於李俊啓將被害人架出店外後 ，要求被害人放下手中遊戲代幣，以資賠償同案李俊啓，卻 反遭被害人拒絕，更回嗆「不然要怎樣」，始出以氣憤出手 教訓而傷害被害人，不意卻造成被害人倒地，頭部撞擊地面 傷重不治。衡以一般民眾法律情感，均難免有情輕法重之感 受，其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縱科以傷害致人於死罪之最 低度刑即有期徒刑7年，仍嫌過重。原審法院未適用刑法第5 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致罪罰顯不相當，亦有未當。被告 上訴意旨執此請求從輕量刑，並認原判決不當，即有理由， 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因不滿被害人擅自 把玩他人遊戲機台，不願認錯賠償，反而回嗆始心生不滿， 而出手猛力毆擊被害人之臉部，致被害人倒地後頭部撞擊地 面，致被害人傷重死亡，其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應依刑 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又本件事發後，對被害人之家 屬，造成失去親人之傷害及痛苦甚深，迄今仍未與被害人家 屬達成和解及賠償，但審理中頗表悔意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 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以示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2項、第59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雯娟提起公訴，檢察官陳佳琳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8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胡 忠 文
法 官 康 應 龍
法 官 邱 顯 祥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 緯 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8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