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訴字第2945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楊文彬
選任辯護人 劉哲瑋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
年度訴字第374號，中華民國108 年7 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12824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楊文彬共同犯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之「○○公寓大廈（社區）申請報備書」貳份上偽造之「○○大廈管理負責人」印文各壹枚（合計貳枚）及偽造之「○○大廈管理負責人」印章壹枚均沒收。 事 實
一、楊文彬與曾正中係址設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 大廈」住戶（該大廈總計6戶，楊文彬之配偶即張莉苹有3戶 ，陳玲玲、鄭淑玲、曾正中之配偶即洪碧英3人分別有1戶） 。於民國106年7月22日10時許，在前址1樓交誼廳所舉行區 分所有權人會議（下稱本案會議），係由時任該大廈管理負 責人曾正中（任期自105年8月1日起至106年7月31日）擔任 會議主席，鄭淑玲、張莉苹、洪碧英出席，會議決議將管理 負責人任期改為2年1任，曾正中續任1年管理負責人職務等 事項，而由鄭淑玲當場簡單記錄後，再由其配偶榮德揚於會 後製作會議紀錄。楊文彬與其配偶張莉苹（未據起訴）明知 本案會議之主席及紀錄並非張莉苹，且楊定逢亦未參與該會 議，復未選任楊文彬為該大廈管理負責人，僅因張莉苹與洪 碧英於同年月28日就時任該大廈管理負責人曾正中所為園藝 處置一事發生爭執，渠等竟共同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及使公 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聯絡，先於106年10月間某日委由不知 情之某成年刻印業者偽刻「○○大廈管理負責人」之印章1枚 （下稱系爭印章），再於同年月2日，一同前往址設臺北市○ ○區市○路0號之臺北市政府，由楊文彬在「○○公寓大廈（社 區）區分所有權人會議紀錄（格式）」（下稱系爭會議紀錄 ）上書寫「開會時間106年7月22日上午10時。開會地點1F交 誼廳、召集人曾正中、主席及紀錄均為張莉苹、出席區分所 有權人計3人、案由選任楊文彬先生為管理負責人、合於本 公寓大廈規約之規定決議額數1/2 」等不實內容，復於「○○
公寓大廈（社區）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出席人員名冊（簽到簿 ）」（下稱系爭簽到簿）上記載參與上開會議之人為「張莉 苹、楊文彬、楊定逢」之不實事項，並自居為○○大廈管理負 責人，以此名義製作申請變更管理負責人為楊文彬之不實「 ○○公寓大廈（社區）申請報備書」（下稱系爭申請報備書） 2份，並在各份申請人欄位均蓋用系爭印章及其自身印章， 而偽造系爭印章之印文各1枚（合計2枚），用以表示○○大廈 業已召開上揭選任楊文彬為該大廈管理負責人之區分所有權 人會議，且有「張莉苹、楊文彬、楊定逢」等人出席該會議 ，該大廈因此向主管機關申請報備變更管理負責人之意，而 接續偽造系爭會議紀錄、簽到簿及申請報備書，進而連同○○ 公寓大廈（社區）申請報備檢查表、區分所有權人名冊等文 件，檢據向臺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下稱都發局）申請變更 管理負責人之報備，以致承辦公務員誤認楊文彬業經合法選 任為○○大廈管理負責人，而形式上查驗文件無誤准予備查， 將此不實事項登載於職務所掌管之公文書，並於106 年10月 11日以北市都建字第10639067800 號函檢送報備證明1 份， 足以生損害於該大廈其他住戶及主管機關對於公寓大廈管理 之正確性。
二、案經曾正中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士林分局報請臺灣士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固定有明 文；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 條 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亦定有明 文。經查，本件判決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固均屬傳聞證據，惟上訴人即被告楊文彬及其辯護人就前 揭審判外陳述均表示同意具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146至148 頁）；而公訴檢察官亦表示上開證據均有證據能力（同上卷 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查無違法不 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 ，爰逕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規定，認前揭證據 資料均例外有證據能力。
二、本判決所引用之其餘文書證據及證物，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 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 於審理期日合法調查，該等證據自得作為本案裁判之資料。
三、至就被告及辯護人所爭執之證人鄭淑玲於警詢所述之證據能 力部分，因本院並未以之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故不再 論述該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併此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㈠被告與張莉苹於106年10月2日，一同前往臺北市政府，由被 告在系爭會議紀錄上書寫「開會時間106年7月22日上午10時 。開會地點1F交誼廳、召集人曾正中、主席及紀錄均為張莉 苹、出席區分所有權人計3人、案由選任楊文彬先生為管理 負責人、合於本公寓大廈規約之規定決議額數1/2 」等內容 ，復於系爭簽到簿上簽署「張莉苹、楊文彬、楊定逢」之名 ，並自居為○○公寓大廈管理負責人，而以此名義製作系爭申 請報備書2份，而在各份申請人欄位均蓋用於106 年10月間 某日委由某成年刻印業者刻之系爭印章及其自身印章，連同 ○○公寓大廈（社區）申請報備檢查表、區分所有權人會議紀 錄（格式）、區分所有權人名冊等文件，檢據向都發局申請 變更管理負責人之報備，經承辦公務員形式上查驗文件，認 被告業經合法選任為○○大廈管理負責人無誤而准予備查，將 此事項登載於職務所掌管之公文書，並於106年10月11日以 北市都建字第10639067800 號函檢送報備證明1 份之事實， 為被告所坦承（原審卷第40、152、177、224 頁），核與證 人張莉苹之證述相符（原審卷第158 至159 頁），並有都發 局106 年10月11日北市都建字第10639067800 號函及函稿、 系爭申請報備書、會議紀錄、簽到簿、○○公寓大廈（社區） 申請報備檢查表、區分所有權人名冊等影本在卷足憑（106 年度偵字第16453 號卷第33至34頁、他字卷第23至36頁）， 是此部分前提事實首堪認定。
㈡本案會議係由告訴人曾正中、鄭淑玲、張莉苹、洪碧英出席 ，並決議將管理負責人任期改為2 年一任，由告訴人續任1 年管理負責人職務，而未選任被告為管理負責人一節，有下 列證據可茲認定，論述如下：
⒈告訴人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證稱：本案會議是鄭淑玲通知 我們要開住戶大會，我是會議主席，鄭淑玲擔任紀錄，因○○ 大廈每一年管理負責人是住戶輪流擔任，這次是輪到鄭淑玲 當主委，當天開會鄭淑玲提議我才摸熟管理負責人就馬上要 交接，是否以後改成2年1任，希望我再接，等到再1年之後 由她接任管理負責人，我再轉任成財委，張莉苹表示同意、 無異議，當時是張莉苹、鄭淑玲、洪碧英、我4人在開會， 所以在這些人都同意的過程中順利通過，我就再續任1年的 大樓管理負責人，之後張莉苹提了幾個我明年度應該注意哪
些地方，被告最後進來時，一下就散會。該次會議沒有決議 由被告擔任○○大廈管理負責人，紀錄是鄭淑玲等語（107年 度偵字第12824號卷〈下稱第12824號卷〉第17頁、原審卷第16 8至170、173至175頁）；證人洪碧英於偵查中證稱：本案會 議除了4樓沒有參加外，其他人都有參加，當時我有去，決 議內容是告訴人續任主委，大樓有一些缺失要改善，沒有選 任被告是新的主委，被告沒有參與會議，最後只進來一下而 已等語（第12824號卷第18頁）；證人鄭淑玲於偵查中證稱 ：106年7月22日開區權會，會議紀錄是我，會議討論電機消 防、大理石保養問題、窗簾及水晶燈的清潔保養事宜及公積 金，也有建議主委改成2年一任，由告訴人繼續擔任，開會 時沒有人反對，開會時只有我及告訴人、告訴人的配偶、張 莉苹，最後結束時被告有進來，會議中沒有討論到被告擔任 管理人的事，楊定逢也沒有在場等語（第12824號卷第33頁 ）；證人即鄭淑玲之配偶榮德揚於偵查中證稱：會議紀錄是 我依鄭淑玲參加的手稿，即告知我的內容打的等語（第1282 4號卷第33頁）。準此，互核上開證人之證述，就本案會議 出席人員為告訴人、張莉苹、鄭淑玲、洪碧英，討論事項為 ○○大廈之缺失改善、管理負責人之任期由1年1任改為2年1任 ，並由告訴人續任管理負責人，會議紀錄為鄭淑玲，而被告 於會議即將結束前方有參與會議等節所述一致，並無明顯矛 盾或不合常情之處。
⒉經原審勘驗106 年7 月22日○○大廈1樓交誼廳之監視器畫面結 果，可知本案會議係於畫面時間10時2 分許至11時23分許舉 行，出席人員為告訴人、張莉苹、鄭淑玲、洪碧英，而被告 係於畫面時間10時51分許進入會場且旋即離開，復於畫面時 間11時18分許即會議結束前5 分鐘始又入席參與，有原審勘 驗筆錄存卷可考（原審卷第100 至102 頁），亦與上開證人 之證述內容無違。
⒊徵之○○大廈住戶LINE群組對話紀錄（他字卷第420至422頁、 第12824號卷第47至71頁）：⑴於106年7月19日洪碧英通知將 於同年月22日上午10時至12時，在○○大廈1樓交誼廳，開會 討論年度主委更動及相關事宜討論、大樓年度檢討、臨時動 議；⑵於同年月22日13時49分至50分，張莉苹傳訊數張照片 向告訴人表示照片中位置很久沒清理；⑶於同年月23日9時27 分，洪碧英稱「謝謝你，有做不好的地方，請多提醒、告知 。你提的項目及開會時所提的問題，我近期會執行，請小陳 一一改善。謝謝」等語，張莉苹則於18時36分回以「Thank you 」等語；⑷於同年月28日10時19分，洪碧英請榮德揚將 本案會議結論整理成會議紀錄並傳送至各區分所有權人信箱
，並於同日15時40分提醒榮德揚將主委改成2 年1任之事， 亦記載於會議紀錄內，明年將改由榮德揚接任。張莉苹則於 17時16分至22分送數張照片，要求告訴人注意園藝及公告管 理員上下班休假工作表，經洪碧英於19時38分回以：「提醒 就好，不用太嚴肅…注意講話態度及用詞，不然你會踢到鐵 板」等語，張莉苹則於20時1 分稱：「其實您應該留意您的 用詞…解決問題…處理不當事務，我沒有在意任何困難或什麼 鐵板…就是要維護我資產的所有權」等語，洪碧英再於20時2 分回以「你來做主委」等語，後張莉苹再於20時9 分稱： 「應該維持每戶1年主委的決議，若榮先生及童先生不接手 ，我可以接手」，榮德揚於20時11分至15分稱：「我們會議 也討論過主委的共識吧！」、「我們會議也有討論過花圃問 題的處理方式了，不是嗎？」、「怎麼又來討論這呢？」、 「我會盡快把會議紀錄給大家」等語。是依上開對話脈絡， 本案會議原即排定討論管理負責人更替一事，嗣於會後之10 6 年7 月28日洪碧英提醒榮德揚應將上開事項記載於會議紀 錄中，張莉苹未立即表反對之意思，而係之後與洪碧英發生 上揭爭執時，始稱「應該維持每戶1年主委的決議」等語， 可見上開告訴人、鄭淑玲、洪碧英所證本案會議中經出席者 一致決議管理負責人之任期由1 年1任改為2 年1任，並由告 訴人續任管理負責人，並未選任被告為管理負責人，會議紀 錄亦非由張莉苹製作等情，應非虛構，核屬信而有徵。 ㈢綜合上揭各項事證，足見被告明知本案會議之主席及紀錄並 非張莉苹，且楊定逢亦未參與該會議，復未選任被告為該大 廈管理負責人，又本案會議後亦未再經○○大廈之區分所有權 人會議另行決議選任被告為○○大廈管理負責人，而於106年1 0月2日，與張莉苹至臺北市政府，以偽造之系爭印章蓋印在 系爭申請報備書上，再將「開會時間106年7月22日上午10時 。開會地點1F交誼廳、召集人曾正中、主席及紀錄均為張莉 苹、出席區分所有權人3人、案由選任楊文彬先生為管理負 責人、合於本公寓大廈規約之規定決議額數1/2 」等不實內 容登載在系爭會議紀錄中，復於系爭簽到簿上簽署僅係由「 張莉苹、楊文彬、楊定逢」出席會議之不實事項，而接續偽 造上開各該文件，連同其他文件持向都發局報備變更○○大廈 管理負責人為被告，經都發局就該申請報備事宜，依書面為 形式審查，即以公函通知「准予報備」，並核發公寓大廈管 理組織報備證明，足生損害於○○大廈其他住戶及主管機關對 於公寓大廈管理之正確性，洵堪認定。
㈣對於被告辯解本院的判斷
⒈被告否認本案犯行，其及辯護人所為辯解略以：⑴告訴人與被
告之對立性甚高，告訴人虛偽可能性極高，其證詞可信度低 。而證人鄭淑玲於警詢中稱被告於本案會議結束後有出現， 但會議紀錄已討論完畢。嗣於偵查中則證稱被告並未去會議 室等語，前後證詞已有矛盾。另證人榮德揚雖稱本案會議紀 錄係依據鄭淑玲之手稿整理而成，惟參酌原審勘驗筆錄及影 像畫面，鄭淑玲當時並無以紙筆記錄會議內容，何來參加會 議之手稿。再者，於本案會議中，並無任何進行表決之畫面 ，且當次會議中倘有將管理負責人之任期改為2年1任，何以 於107年10月1日至108年9月30日之管理負責人童為忠之任期 仍為1年。因此，告訴人、證人鄭淑玲、榮德揚所為陳述均 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⑵○○大廈規約第16條規定主任委員 由具區分所有權人身分或其配偶或親屬擔任之，管理委員則 採輪流擔任制，主任委員則由管理委員互推之。是公寓大廈 管理條例及○○大廈規約對於如何推選管理負責人並未設限， 僅需按照戶別輪流擔任，且須每年更換。而告訴人擔任管理 負責人之輪流戶別為7樓、6樓、5樓，則下屆輪流戶別為6樓 、5樓、4樓，下屆管理負責人須由此推選，而5樓為告訴人 ，已不得連任，4樓之住戶童為忠亦表示不願擔任管理負責 人，即透過推選之方式，由被告（6樓）擔任管理負責人。 況5樓區分所有權人洪碧英亦於○○大廈區分所有權人之LINE 群組中，接續張莉苹之後傳訊：「你來做主委」，實令張莉 苹及被告均認為5樓之區分所有權人洪碧英同意由6樓區分所 有權人張莉苹擔任管理負責人。且證人吳重德告知管理負責 人係推舉產生，無須召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加上告訴人於 任期屆滿後並未依規定辦理移交，被告多次檢舉仍無改善後 ，經再次詢問主管機關，始於上開時地填寫系爭申請報備書 、系爭簽到簿等文件。故被告既經區分所有權人推選擔任管 理負責人，自屬有權刻印，且申報內容並非不實，自未生損 害於○○大廈其他住戶及主管機關對於公寓大廈管理之正確性 ，而被告主觀上亦無偽造文書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 ⑶系爭申請報備書上所載為○○大廈管理負責人楊文彬，依照 經驗法則，看見此文書者僅會認為該文書係由楊文彬所製作 而成，並無文書製作人與名義人不同之情形，自不符合偽造 私文書之構成要件云云。
⒉然依下列說明，被告之辯解顯不足採信：
⑴按證人之證言，何者可採，係屬事實審法院自由心證之職 權，其證據取捨，如不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不能 指為違法。亦即證人之供述前後稍有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 異，究竟何者為可採，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 斟酌其他情形，作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最高法院107
年度台上字第4202號判決意旨參照）。審以證人之證詞， 屬供述證據之一種，而供述證據具有其特殊性，與物證或 文書證據具有客觀性及不變性並不相同，蓋人類對於事物 之注意及觀察，有其能力上之限制，對所發生或經歷的事 實，未必能如攝錄影機般機械式無誤地捕捉，亦未必能洞 悉事實發生過程之每一細節及全貌，且常人對於過往事物 之記憶，隨時日經過而漸趨模糊或失真，自難期其事後均 能將原貌完全呈現，此無非係屬事理之常。故對於事實經 過之枝節，因個人觀察遺漏或記憶模糊，造成供述略見不 一或有所出入，毋寧乃供述證據之特質。經查，證人鄭淑 玲於警詢、偵查時所證關於被告在本案會議期間有無進入 會議室一節固有出入，但經核其對於本案會議期間係由告 訴人等人進行會議，並決議由告訴人繼續擔任管理負責人 等重要情節，俱與告訴人及證人洪碧英所述大致相符，亦 核與上揭監視器畫面及○○大廈LINE群組之對話內容相互契 合，則證人鄭淑玲所證已非不可採信，其雖有上述枝節上 之出入，衡情亦無非係因被告於本案會議期間並未全程出 席，而僅係短暫出入，以致證人鄭淑玲記憶上有所訛誤， 然並無損其證述之憑信性。因此被告一再斤斤指摘證人鄭 淑玲上揭枝節出入，自非可採。又被告雖辯以證人榮德揚 所證其係依證人鄭淑玲提供之手稿製作本案會議紀錄有所 不實云云，然證人榮德揚於偵查中雖證稱係依鄭淑玲參加 的手稿製作會議紀錄，但緊接亦稱「即告知我的內容打」 等語（第12824號卷第33頁），顯見依證人榮德揚之真意 ，應係表示其製作之會議紀錄均係依照本案會議之紀錄人 即鄭淑玲所轉述，自不能執著於所謂「手稿」一詞而挑剔 其之證言。況無論如何，依前揭事證顯示，證人榮德揚並 未參加本案會議，而係由其配偶即證人鄭淑玲參加，而依 上揭LINE對話紀錄，洪碧英亦確係在群組內公開委請證人 榮德揚製作本案會議紀錄，則證人榮德揚證稱其製作本案 會議紀錄係依證人鄭淑玲所轉述，自合乎情理，要非不可 採信。而本案會議推舉告訴人繼續擔任管理負責人，本不 必然會以表決方式為之，故上揭監視器畫面縱未出現表決 之畫面，亦非可執為有利被告之認定。至童為忠嗣雖經核 准於107年10月1日至108年9月30日擔任○○大廈管理負責人 ，有公寓大廈組織報備資料在卷可按（本院卷第266頁） ，然此已係本件案發1年後之事，故○○大廈嗣後就管理負 責人是否確實改成2年1任或又仍維持1年1任，本不無因事 後各項緣故而有改變之可能，自無從執此即逕認前揭各項 事證俱非足採。從而，被告徒執上揭⒈⑴所示情詞為辯，核
無足取。
⑵依憑前揭各項事證，足資認定告訴人、鄭淑玲、張莉苹、 洪碧英所出席之本案會議業已決議由告訴人續任管理負責 人，業經本院詳予說明如前。是於此情況下，自無再另推 選被告擔任管理負責人之可能，此與○○大廈之規約實際如 何規定係屬兩事，自不能混為一談。故被告徒以其對○○大 廈規約之解讀，辯稱其已獲得推選擔任管理負責人云云， 自委無可採。再者，觀諸臺北市建築管理工程處106年12 月7日北市都建寓字第10639691700號函所檢附之○○大廈歷 年（即100年至106年）管理組織報備資料，其中告訴人於 105年10月20日、張莉苹於101年2月17日向臺北市政府提 出之○○大廈社區規約，就管理委員之選任，均規定於區分 所有權人會議中辦理，主任委員（按：應即管理負責人之 意）則由管理委員互推之（他字卷第272至273、322頁） ，亦顯與被告所辯之○○大廈選任管理負責人並未設限，其 係經過推選等情有別。又證人童為忠於原審審理中證稱： 我沒有支持任何人說要他擔任管理負責人，如果詢問我若 我不擔任，是否支持被告或張莉苹擔任，我的回答99％是 「沒關係」、「無所謂」、「都可以」等語（原審卷第20 4、209頁），足見證人童為忠並未選任或推選被告擔任管 理負責人。再觀諸上揭106年7月28日之LINE對話全文，洪 碧英雖有對張莉苹稱「你來做主委」，但觀諸其全文脈絡 ，容係因張莉苹在群組內對於○○大廈園藝之管理不斷貼文 要求，洪碧英始會一時生氣不滿，方陳稱「你來做主委」 一語，衡情常人均可理解此屬氣話而非可當真，尚難認洪 碧英所稱「你來做主委」一語確真係同意由張莉苹擔任管 理負責人之意（縱認有此意，洪碧英所指對象亦為張莉苹 而非被告），被告徒執洪碧英之上開陳述，辯稱已獲得洪 碧英之推選云云，更非可採。而證人即臺北市政府建管處 承辦人員吳重德於原審僅證稱：就我承辦大廈管委會主委 或管理負責人之備查業務，會準備報備書、檢查表、會議 紀錄、簽到名冊等制式例稿提供給申請人，至於申請人要 不要填寫、要在何處填寫，我們管不著，我們僅作形式審 查。因為申請的民眾很多，無法記住每一位，對被告好像 有點印象，但時間也蠻久的了等語（原審卷第148至152頁 ），其並未提及曾告知○○大廈管理負責人是推舉產生，無 須召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等情，被告執此為辯，已非可取 。況證人吳重德究係如何對被告說明申請報備之相關手續 ，亦無解於被告當時主觀上確係明知本案會議業已決議由 告訴人續任管理負責人一事。縱令被告對於本案會議之決
議有所爭執，亦應依循合法管道解決或救濟，然其捨此不 為，明知其並未經本案會議選任為管理負責人，猶逕自製 作不實之系爭申請報備書、會議紀錄、簽到簿而持以行使 ，其有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已至臻明確，自足以生損害 於○○大廈其他住戶及主管機關對於公寓大廈管理之正確性 。從而，被告徒執上揭⒈⑵所示情詞為辯，亦無足取。 ⑶按無製作權之人，冒用他人名義製作私文書，足以生損害 於公眾或他人者，即與刑法第210條偽造私文書罪之構成 要件相當；且其冒用，無論冒用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團 體名義，均屬之；倘無代表法人或非法人團體權限之人， 逕以法人代表人或團體負責人自居，而以法人或團體名義 製作私文書時，縱在代表人或負責人欄簽署自己之姓名， 仍屬無製作權之人冒用該法人或團體名義製作私文書（相 同旨趣，參照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163號判決意旨 ）。經查，系爭會議紀錄、簽到簿、申請報備書均係以○○ 大廈名義所出具之文件，分別係表彰○○大廈有召開選任被 告為該大廈管理負責人之會議、該會議僅係由楊定逢等人 出席及○○大廈據以向臺北市政府申請報備變更該大廈管理 負責人為被告之用意，對外已具有一定之法律意思表示， 均核屬刑法所稱之私文書無疑，而被告及其妻張莉苹均非 有權製作上揭○○大廈私文書之人，竟製作上揭不實私文書 並持以行使，且縱令渠等分別以○○大廈之管理負責人、會 議紀錄人自居，而在申請人欄或紀錄欄處分別簽署被告（ 並蓋用○○大廈管理負責人章）、張莉苹之姓名，但因渠等 係冒用○○大廈名義製作上揭不實私文書，仍屬無製作權之 人，依法仍該當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罪名。準此，被告徒執 上揭⒈⑶所示情詞，辯稱本件不符偽造私文書之構成要件云 云，同無足取。
㈤綜上所述，足徵確有本件犯罪事實，被告及辯護人所為各項 辯解俱不足採。是以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之犯行應堪認 定。
二、論罪之說明
㈠按刑法第2 條第1 項之規定，乃係規範行為後「法律變更」 所生新舊法比較適用之準據法，故如新舊法處罰之輕重相同 ，即無比較適用之問題，非此條所指之法律有變更，即無本 條之適用，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時法，其為純 文字修正者，更應同此（最高法院95年第21次刑事庭會議決 議意旨參照）。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14條使公務員登載 不實罪業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月27日施行 。該條原規定：「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
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3年以 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而其罰金刑雖規定 為5百元以下，但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 規定，該罰金貨幣單位為新臺幣，其罰金數額並應提高為30 倍，故本罪之罰金刑實則為新臺幣1萬5千元以下。嗣修正後 本條則規定：「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 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3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僅將罰金刑從「5 百元以下」修正為「1萬5千元以下」，此外並無其他修正； 而因適用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罰金貨幣單位為新臺幣 之結果（至該條第2項前段提高罰金數額30倍之規定則不再 適用），修正後該罪罰金刑亦同為新臺幣1萬5千元以下，而 與修正前仍屬一致，並無不同，對被告而言尚無有利或不利 之情形，揆諸前揭說明，自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應依一 般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時法即上揭修正後之刑法第214 條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之行使偽造私文 書罪、第214 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
㈢被告利用不知情之某成年刻印業者偽刻系爭印章1顆，為間接 正犯。被告與張莉苹間，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為共同正 犯。
㈣被告為圖申辦變更○○大廈管理負責人之報備，始基於偽造私 文書之單一犯意，於密接之時地偽造系爭申請報備書、會議 紀錄及簽到簿，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獨立性極為薄弱，依 社會通常觀念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 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 論以接續犯一罪。
㈤又告訴人於105年7月間自前任○○大廈管理負責人張莉苹收受 「○○大廈管理負責人」之印章，而該印章係用於○○大廈之國 泰世華商業銀行文昌分行之帳戶，有該分行108年6月13日國 世文昌字第1080000006號函暨○○大廈管理負責人相關申請書 面資料影本在卷可稽（原審卷第233至255頁），足徵該印章 有表彰○○大廈管理負責人之人格同一性用意，故被告偽造該 印章，即符合刑法偽造印章之行為。被告偽造印章、印文皆 係偽造私文書之階段行為，均不另論罪；其偽造私文書後復 持以行使，偽造之低度行為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亦不 另論罪。
㈥被告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2 罪，為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 5條規定，應從一重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處斷。 ㈦至公訴意旨固僅論及被告行使偽造系爭會議紀錄及簽到簿並
持以行使之犯罪事實，漏未論及被告尚有偽造系爭申請報備 書2份並持以行使之犯罪事實，惟兩者間有上揭一罪關係， 已如前述，該漏未論及之部分應為起訴效力所及，且經本院 告知被告應予併論之部分，並予被告及其辯護人表示意見之 機會（本院卷第289頁），已無礙被告之防禦權，本院自應 併予審理。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經詳細調查後，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 固非無見。惟查，本件被告偽造上揭私文書而持以行使，業 已成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縱令被告、張莉苹係在上揭私文 書簽署自己之姓名，惟上揭私文書俱係冒用○○大廈名義對外 表示一定意思之私文書，被告所為自仍應以行使偽造私文書 罪相繩（詳見理由欄貳一㈣⒉⑶所載）。原審認被告並未虛捏 他人名義，故不成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而僅成立偽造印文 罪，因而就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不另為無罪諭知，於法自有 未合。
㈡至被告上訴指摘原審量刑過重及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審量刑過 輕云云。惟按刑之量定，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 法院裁量之權，量刑輕重，屬為裁判之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 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 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如無偏執 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即不得單就量刑部分遽指為不 當或違法。原審就被告之量刑基礎，已於判決內具體說明（ 見原判決第9、10頁），顯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事由而為 刑之量定，係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並未逾越法定刑度，亦 無濫用裁量權而有顯然失入、失出或有失衡平之情事，核與 罪刑相當原則無悖。縱與被告及檢察官主觀上之期待仍有所 落差，亦難指原審量刑有何不當或違法。
㈢準此，被告及檢察官前開上訴指摘原審量刑不當云云，並非 可取，且被告上訴仍執前揭辯解，否認本件犯行，而指摘原 判決有所不當，亦非可取，已如前述。惟此部分上訴固無理 由，但原審就被告行使偽造私文書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經 檢察官上訴指摘不當，則有理由，故原判決仍屬無可維持， 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另為適法判決。
四、自為科刑及沒收之說明
㈠科刑部分：
本院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明知其未於本案會議 中被選任為○○大廈管理負責人，竟偽造系爭申請報備書、會 議紀錄、簽到簿，而持向主管機關申請變更管理負責人之報 備，使公務員於公文書上為不實登載，足生損害於該大廈其
他住戶及主管機關對於公寓大廈管理之正確性，所為實屬非 是，嗣於本院審理時猶矢口否認犯行，未能正視己非，悛悔 改過，是其所為自應受有相當程度之刑事非難；另考量被告 並無任何前科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按，素行 尚非不良，兼衡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法，碩士畢業之智 識程度、業為大學教師、已婚、育有2名子女之生活狀況（ 本院卷第289頁）及迄未尋求與告訴人等住戶達成和解等一 切情狀，酌情量處如主文欄第2 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 金之折算標準。
㈡沒收部分：
未扣案之系爭申請報備書、會議紀錄、簽到簿等文件，業已 因被告持以交付都發局，而屬都發局檔存文件，已非被告所 有，自不得沒收。惟系爭申請報備書2份上偽造之「○○大廈 管理負責人」印文各1枚（合計2枚）及偽刻之系爭印章1枚 ，不問屬於被告與否，依刑法第219條規定，均應併予宣告 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8條、第216 條、第210 條、第214 條、第55條、第41條第1項前段、第219條，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莊富棋提起公訴，檢察官陳貞卉、被告提起上訴後，由檢察官李豫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7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劉興浪
法 官 古瑞君
法 官 陳信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董佳貞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210 條：
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214 條：
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萬五千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216 條：
行使第二百十條至第二百十五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