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2185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玉來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公務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
度易字第54號，中華民國108年6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2009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玉來於民國107年7月29日晚間9時10 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行經桃園市○○區○ ○街000 ○0 號前時，為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保安警察大隊（下 稱保安警察大隊）警員黃文杰、徐哲明及李政霖攔檢盤查， 因故與黃文杰、徐哲明及李政霖發生爭執，其明知黃文杰為 依法執行職務之公務員，竟基於妨害公務之犯意，以手揮擊 黃文杰戴有眼鏡之右眼，造成黃文杰受有右眼眶處紅腫之傷 勢。嗣被告因係妨害公務案件之現行犯，為黃文杰、徐哲明 及李政霖當場逮捕而查獲。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35 條第1 項妨害公務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 ，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 推測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 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 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最高法 院53年台上字第65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著有判例。且刑 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 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 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 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參。其 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 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
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有 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32年上字 第67號判例意旨亦甚彰明。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 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 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 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又 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 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在無罪判決書 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 能證明，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無 須再論述所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 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35條第1項妨害公務罪嫌，無非 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警員黃文杰於偵查 中之證述、沙爾德聖保祿修女會醫療財團法人聖保祿醫院診 斷證明書1 份及傷勢照片1 張等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於107年7月29日晚間9時10分許，駕駛車 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行經桃園市○○區○○街000 ○0號 前時，為警員攔查，嗣因警員站在其前方，其揮動雙手時剛 好碰到警員的眼鏡等情，然始終堅詞否認有何妨害公務之犯 行，辯稱：伊並沒有打警察，是警員將伊攔下後，在伊車內 腳踏板採取泥土說要送驗有無涉毒，並要強拉伊上車時，伊 手部揮動剛好碰到站在伊前面的警員的眼鏡，但眼鏡並沒有 掉下，伊當時並不是動手去打，否則眼鏡應該會掉下去等語 。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7年7月29日晚間9 時1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行經桃園市○○區○○街000○0號前時，為警員攔 檢盤查，警員因在被告車上搜索取得煙灰（經初步檢驗含有 海洛因成分），而要求被告至警局驗尿，因被告不同意，遂 與警員黃文杰、徐哲明及李政霖發生爭執，於爭執過程中被 告雙手揮動，其中一隻手揮到警員黃文杰之右眼眼鏡，致警 員黃文杰受有右眼眶處紅腫之傷勢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 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述在卷（見107年度偵字第22009 號卷【下稱偵卷】第6至7頁、第40頁正反面；臺灣桃園地方 法院107年度審易字第3116號卷本院審易卷第23至24頁；臺 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度易字第54號卷【下稱原審卷】第69
至70頁；本院卷第78至79頁），並經證人即警員黃文杰於偵 查及原審中證述在卷（見偵卷第46至47頁；原審卷第55至65 頁），復有沙爾德聖保祿修女會醫療財團法人聖保祿醫院診 斷證明書1 份（見偵卷第19頁）、傷勢及煙灰初驗照片各1 張（見偵卷第21頁）在卷可稽，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
㈡依證人黃文杰於原審中證稱：當天伊、徐哲明及李政霖盤查 被告，發現被告是毒品尿液採驗人口，經被告同意搜索後， 伊等在被告車輛副駕駛座墊發現一團煙灰，就問被告該煙灰 是否為施用毒品所遺留，被告表示不知情，伊等就試著檢驗 ，結果驗出有毒品反應，但因為煙灰的數量不多，且非毒品 原物，也無施用毒品器具，不足以認定被告有施用毒品嫌疑 ，故伊等當時沒有要逮捕被告，因為被告否認施用毒品，伊 等就請被告配合回警局驗尿，並不是強制的，如果是強制的 話就會上銬，被告因此情緒激動，揮動雙手，一隻手揮到伊 的眼鏡，當時伊站在被告的前方大概一隻手臂伸直的距離， 徐哲明及李政霖則是站在被告旁邊，伊、徐哲明及李政霖都 離被告很近等語（見原審卷第55至65頁），可知警員黃文杰 、徐哲明及李政霖依當場情狀判斷，認現場事證尚不足合理 懷疑被告涉有施用毒品罪嫌，故係請被告配合至警局驗尿， 而非以現行犯逮捕之方式為之，是以被告於原審中即辯稱其 非現行犯，沒有去警局的義務，故不同意至警局驗尿等情（ 見原審卷第69至70頁），顯非無據。
㈢承上，既可推知於上開時、地，被告係面對3名警員攔查，且 其前方及身側均有警員近距離站立包圍下，要其配合至警局 驗尿，被告既自認非現行犯而無配合至警局驗尿之義務，復 遭3名警員包圍其中，因之情緒激動而揮動雙手，其中一手 固揮到警員黃文杰之右眼眼鏡，致警員黃文杰受有右眼眶處 紅腫傷害，然警員黃文杰前揭受傷結果，是否為被告主動、 積極施暴攻擊造成或因被告於情緒激動下表達不願配合前往 警局驗尿之際，不慎碰撞所致，即屬亟需究明。 ㈣茲參證人黃文杰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除了揮擊的 動作外，並沒有其他動作，被告揮到伊之後，伊表示要逮捕 被告，就直接對其壓制，過程中被告沒有反抗，就配合伊等 帶回保安警察大隊，回到隊上後，被告表示其不是故意打伊 ，被告在揮到伊之前，與伊等的對話很大聲，但沒有口出髒 話，是說到其沒有施用毒品，請警察不要為難他，被告的手 是揮到伊的眼鏡下緣，由下往上揮，當時眼鏡沒有掉下來， 眼鏡也沒有壞掉等語（見偵卷第46頁反面；原審卷第63頁反 面），可知被告在警員黃文杰請其至警局配合驗尿之過程，
除有雙手揮動且揮到警員黃文杰的眼鏡外，並無其他舉動， 且旋遭警員黃文杰逮捕及壓制，是自被告的手揮到警員黃文 杰的眼鏡至遭警員黃文杰制伏為止，時間甚短，而被告遭壓 制後，並未有肢體反抗或試圖逃亡等舉動，也與一般妨害公 務犯嫌常見反應有明顯差異。再者，自警員黃文杰上開證述 及卷附之診斷證明書及傷勢照片（見偵卷第19頁、第21頁） 觀之，警員黃文杰之傷勢尚屬輕微，而被告既僅揮到警員黃 文杰眼鏡下緣位置，苟無其他事證相佐，尚難逕認係有目的 性的朝警員黃文杰身體攻擊；尤其，警員黃文杰之眼鏡亦未 因此掉落，益徵被告揮動雙手所施用之力道非重，應非以警 員黃文杰為攻擊目標而積極、故意施以強暴行為。是被告辯 稱其不是故意要打警員等語，亦非無稽。
㈤至證人黃文杰於偵查及原審中雖陳稱：伊認為被告是故意攻 擊伊云云（見偵卷第46頁反面；原審卷第58頁），然此顯係 證人即警員黃文杰之個人意見，苟無其他事證足資參佐，尚 難據此而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另本件事發現場連同警員黃文 杰共有3名警員，卻無任何有關盤查及逮捕被告之錄影畫面 可供調查，此亦經證人黃文杰於偵查中證稱：密錄器並沒有 錄到，影像聲音都沒有等語（見偵卷第47頁），且於卷附之 警員職務報告也記載「盤查過程中密錄器容量不足已覆蓋檔 案」（見原審卷第41頁），是本案未能提出警員執勤密錄器 供參究明，徒憑前揭事證，尚無從排除被告係情緒激動下不 慎揮到警員黃文杰之眼鏡，復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係故 意對依法執行職務之警員施以暴力，自難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
六、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尚有未足，無從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 項證據，而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自不得以此遽入人罪。此外，復查無其他積 極、具體確切之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涉有檢察官所指妨害公 務之犯行，是因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
七、原審因認被告被訴刑法第135條第1項妨害公務罪嫌核屬不能 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尚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依證人即警員黃文杰於偵查及原審中之證述及卷附之沙爾德 聖保祿修女會醫療財團法人聖保祿醫院107年7月29日診斷證 明書1份，足見被告為警勸諭配合一同回保安警察大隊驗尿 前，即為警認定有酒後駕車或施用毒品之嫌疑，經警方要求 配合驗尿後，即情緒激動、大聲講話，而對警員黃文杰等人 依法執行之勤務有所不滿，則依當時被告不滿警方執行勤務 之內容，及在警員黃文杰站在被告前方不超過一隻手臂之距
離等客觀情形下，被告卻無視警員黃文杰近距離站在其前方 之事實，而舉起手恣意迅速往前揮擊，進而造成警員黃文杰 受有前揭傷害，自可認被告為上開揮擊行為時，理應能預見 其近距離往人之頭、眼揮擊之行為，將會使警員黃文杰受傷 ，被告主觀上實具有妨害公務之動機及未必故意；又依證人 黃文杰證述亦可知，本件被告係經警員黃文杰等人壓制後始 未有反抗、配合回保安警察大隊之情形，在此之前，被告即 有雙手揮擊、大聲講話等不服警方執法之情形，則被告在行 為之時，主觀上即已出於妨害公務之未必故意，而為本件妨 害公務之客觀行為，而被告事後未持續對警方之壓制加以反 抗，並配合回保安警察大隊等情，實屬刑法57條犯後態度之 量刑考量事由，且當時被告之舉動是否係故意為之等客觀情 況，本係身為在場之警員黃文杰最為清楚，原審竟以此量刑 事由推斷被告於行為時無妨害公務犯意，並認為不能以在場 遭攻擊之警員黃文杰個人意見為依歸，顯有違經驗及論理法 則。綜上，原判決認事用法尚嫌未洽，請將原判決撤銷，更 為適當合法之判決云云。然查，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囿於證人 黃文杰於偵查及原審中之證述及卷附之驗傷診斷書，逕予推 認被告主觀上具有妨害公務之動機及未必故意，惟按刑法上 之不法故意有「直接故意」及「間接故意（又稱未必故意） 」之分，又所謂「直接故意」，係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 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稱之；所謂「間接故意」 ，則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 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稱之，此觀刑法第13條規定甚明。簡言 之，行為人主觀上雖非有意藉由自己行為直接促成某犯罪結 果，但亦已預見自己之行為將「可能」導致某犯罪結果發生 ，且該犯罪結果縱使發生，亦與自己之本意無違，此時該行 為人主觀上始應認有犯罪之「間接故意」。本件依卷存事證 ，僅能證明被告確有因情緒激動而揮動雙手時，其中一手有 揮到警員黃文杰之右眼眼鏡，致警員黃文杰受有右眼眶處紅 腫傷害，但除被告堅詞有何妨害公務故意外，依被告旋為警 員制伏及嗣後之客觀表現情狀，亦難認被告已預見自己之行 為將可能導致某犯罪結果發生，且該犯罪結果縱使發生，亦 與其本意無違等情，而無從遽認被告即有檢察官所指之妨害 公務之主觀犯意。本件不能逕以檢察官所指之上開罪名相繩 ，業經本院剖析論駁於前（見理由欄五），檢察官上訴係對 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反覆爭執，惟依 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不足認定被告涉有 妨害公務之犯行，已如前述，檢察官並未進一步提出其他積
極證據以實其說，所言無從推翻原審之認定，其上訴難認為 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薛全晉提起公訴，檢察官賴穎穎提起上訴，檢察官羅建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14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廖怡貞
法 官 張江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明慧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