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122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姚啟元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年度易
字第77號，中華民國108年5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士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379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姚啟元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姚啟元為新北市八里區中山路1段「麗 景山水社區」住戶，告訴人馮蓮生擔任上開社區之總幹事。 緣被告先前違反社區規約讓貨車進入社區停車場，並在假日 施工而遭告訴人勸阻，因而對告訴人心生不滿，竟基於恐嚇 危害安全之犯意，於民國107年6月25日21時45分許，在上開 社區警衛室窗外以手指向告訴人，並對告訴人恫稱：「你給 我小心一點」、「怎麼？這麼晚還沒下班啊？」等詞，使告 訴人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5 條恐嚇危害安全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此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 據，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 懷疑之存在，致使無法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又告 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 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且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50年台上字第13 00號判例、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參照）。三、檢察官認被告涉有上揭恐嚇犯嫌，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 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馮蓮生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證人 張瑋津於警詢、偵查、原審時之證述及監視器光碟暨畫面擷 圖、勘驗筆錄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上開恐嚇犯
行，辯稱：當時我是去貼競選社區管理委員會及質疑張瑋津 違法動用社區管理費支付律師費之傳單，要離開社區時，告 訴人在中庭，我有說怎麼這麼晚還沒下班啊？沒有恐嚇告訴 人的意思，當晚與告訴人沒什麼互動交集。是接下來張瑋津 問我三個問題：你是不是姚啟元？願不願意跟我談？為什麼 要這樣做？當時我未立即回應，走到社區門外，想到該問話 ，便回頭以手指著警衛室玻璃窗戶氣憤地回應張瑋津說不可 能跟她談，我就是要提告等語，但並沒有說「你給我小心一 點」，而且從監視錄影畫面來看，告訴人並不在警衛室內， 我沒有恐嚇告訴人。起訴書所寫恐嚇的原因是6月16日假日 施工與告訴人間所生糾紛，但本案發生時間是相隔9日後的6 月25日晚間，當晚與告訴人沒有互動，怎麼會在離開社區時 突然回頭為6月16日的事恐嚇告訴人？告訴人的指訴並不合 理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於107年6月25日21時51分許在麗景山水社區中庭與告訴 人擦身而過，再經過站立在警衛室門口的張瑋津後按鈕開大 門外出右轉離開，告訴人與張瑋津於21時52分9秒時站立在 警衛室門口（如附圖一所示）之同時，被告在該社區大門外 人行道上以手指向畫面左下方即警衛室方向講話（如附圖二 所示）後離開，於21時52分18秒告訴人及張瑋津仍站在警衛 室門口處，均面朝臨馬路側之警衛室窗戶（如附圖三所示） ，被告於21時52分17秒折回，於21時52分18秒繼續朝畫面左 下方講話（如附圖四所示）等情，有士林地檢署檢察官勘驗 筆錄、監視器翻拍畫面、原審勘驗筆錄暨附圖，被告提出之 監視器畫面截圖、告訴人提出之監視器畫面截圖各1份存卷 可查（偵卷第44頁、第69頁、原審易字卷第129頁、第147至 159頁，本院卷第28至29頁、第73至74頁），並為被告坦認 （偵卷第44頁、原審易字卷第130頁，本院卷第60頁背面至6 1頁正面），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然因監視錄影僅有影像 而無聲音，被告客觀上固有以手指向警衛室並說話之舉動， 惟其是在應答說話、謾罵等皆有可能，並非僅出於恐嚇一途 ，故仍需藉由現場證人之證詞方能究明被告有無恐嚇告訴人 ？
㈡關於當天之經過情形，與本案無利害關係之證人黃進吉雖然 於案發時亦在場，但其並未於警詢或偵查中為任何證述，於 原審審理時，檢察官及被告均不聲請詰問該證人，故並未就 案情經過為具體證述（原審易字卷第135至136頁），自無從 憑以作為認定不利被告事實之積極證據。除此之外，剩餘在 場之證人僅告訴人與證人張瑋津，其等歷次之證詞摘錄如下
：
⒈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稱：當時在麗景山水社區的警衛 室與主委張瑋津說話，被告走出大門後，在警衛室的前側 的窗戶外，對我恐嚇說「你給我小心一點」，當時張主委 和黃進吉警衛都在，隨後被告走到警衛室右側車道口的窗 戶旁，用恐嚇的語氣對警衛室内的我說「怎麼？這麼晚還 沒下班阿？」，聽到他這樣恐嚇，我心生恐懼。當日之所 以遭到被告恐嚇，可能是因為在107年06月16日上午9時許 ，我勸阻他假日不得施工等語（偵卷第9至10頁）。於偵 查中證稱：107年6月25日晚上，我當時是麗景山水社區總 幹事，被告是住戶，當天我跟主委張瑋津從八里分駐所回 來在警衛室講話，討論是否要將監視器錄影帶製作成光碟 交給八里分駐所，被告接著跑到警衛室對面的A棟，然後 又走出來碰到我們，張主委就問他有沒有話要講，他們當 時沒有交集，但被告當時放很多黑函在公佈欄、住戶信箱 ，被告沒講話就往大門口走，走到警衛室窗戶旁時，轉過 頭來說「你給我小心點」，口氣很兇，從107年6月16日開 始他違規讓貨車進入地下停車場起，每次碰面他都非常兇 。他馬上又走到車庫往地下停車場處的警衛室窗戶對我說 「這麼晚了你還沒下班喔」，口氣一樣很糟，我覺得恐怖 害怕等語（偵卷第33頁）。
⒉證人張瑋津於警詢時證稱：當晚我在警衛室請告訴人拷貝 檔案，黃警衛告訴我說被告又在社區內各電梯公布欄張貼 不實指控文宣，我從監視器中看到被告確實正在張貼，且 準備朝A棟電梯走來，我先請警衛不要去制止，讓他走到A 棟來，我想跟他談談，於是被告在A棟張貼完後，我上前 問他「你是姚啟元先生嗎？你要不要好好跟我談一談？你 為什麼要一直散播非屬實的文宣呢？」但他沒有理會我。 就逕自走出大門。原本我以為他就這樣離開了，沒想到過 沒多久，被告又到警衛室的窗戶，用食指比著馮總幹事說 「你給我小心一點」，我當下傻了，想說怎麼會有這樣行 為的人，警衛當下也有記錄下當時的情況。當時被告沒有 指名道姓對著警衛室内的特定對象說，但他是指著馮總幹 事說出這句話等語（偵卷第12至13頁）。於偵查中證稱： 當時我剛好要去警衛室跟馮蓮生要硬碟，黃警衛跟我回報 說他有在監視器看到被告在電梯内張貼紙張，我之前都沒 看過被告，也不認識他。我就在警衛室等候被告，我看到 他準備走出去外面時，我問他要不要跟我談一談，他有抱 著一些紙張，他可能緊張，沒有按開門鈕就想出去，結果 撞到門，手上的東西掉一地，我們警衛室一邊的窗戶靠馬
路，一邊窗戶是看地下室車道的進出口，被告走出去馬路 後，又折回在警衛室靠馬路的窗戶以手指告訴人並說「你 給我小心點」，告訴人因為這樣，那天之後就說不做了， 因為他會害怕，且被告為了端午節連假那天告訴人勸導不 要施工的事，常去罵告訴人（偵卷第61至62頁）。於原審 審理時證稱：107年6月25日我去八里分駐所做完筆錄回來 ，就到警衛室跟告訴人要監視器等資料，我在等告訴人複 製的時候，警衛黃進吉告訴我說「那個人又在發黑函」， 他講那個人就是被告，我想說沒有看過被告，所以我就在 警衛室等他，等他走出A棟要經過大門前面警衛室時，我 就跟被告說「請問你是姚啟元先生嗎？你願不願意好好跟 我談一談？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被告沒回我話，就直接 開門出去，被告出去又折回來，第一次他從窗戶邊指著裡 面總幹事說「你給我小心一點」，語氣很恐怖，很咆哮， 我當時聽到愣住，我以為他走了，我準備上去，我還跟告 訴人說不要想這麼多，第二次是被告又折返到停車庫前， 把警衛室窗戶打開跟告訴人說「怎麼這麼晚還沒下班」， 告訴人事後跟我說他很害怕不想做等語（原審易字卷第13 0至134頁）。
⒊從告訴人及證人張瑋津之上開證述，雖一致證稱是因端午 節連假施工遭制止一事，被告出言恐嚇告訴人，但二人均 未證述6月25日當晚被告與告訴人間為了6月16日端午節連 假施工遭制止一事有何談話或再起衝突之情形，反而是被 告當晚在社區電梯張貼文宣後步出中庭時，證人張瑋津為 了與自己有關之黑函而詢問被告三個問題，被告與張瑋津 二人間有短暫之交集，但也無人證稱被告因當晚張貼文宣 一事有遭告訴人制止而與告訴人起衝突之情形，既然被告 與告訴人間並無對話、互動等相關連之事可資佐認被告在 警衛室窗戶外說話之內容及對象確實指向告訴人，以當場 情形也無法排除被告是在回話、謾罵之可能，告訴人證稱 其遭恐嚇之原因，在時序上與當晚被告之行為間顯然欠缺 緊密關連，恐有流於告訴人主觀臆測之疑慮。證人張瑋津 雖證稱被告第一次是指著告訴人說「你給我小心一點」等 語，此不僅為被告所否認，且依監視錄影畫面所示（如附 圖一、二），告訴人當時與證人張瑋津一同站立在警衛室 門口處，張瑋津比告訴人更靠近警衛室，被告當時人已在 大門外人行道上，與告訴人間隔著警衛室建物，被告未指 名道姓，證人張瑋津何以能認定被告係指向告訴人出言恫 嚇，缺乏合理可信之依據。至於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以陳 報狀陳明當晚在中庭時曾質疑被告「你又在鬧阿」等語，
但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從未提及此情，且該陳報狀又非 以證人身分具結所為之證述，無法作為認定不利被告事實 之積極證據，附此敘明。另告訴人所指稱「怎麼這麼晚還 沒下班」一語，語意上未表明欲對告訴人之何種法益為如 何具體之不法侵害，被告口出此言，出於單純的詢問或嘲 諷均有可能，不能徒憑告訴人主觀感受即認定係恐嚇之舉 。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舉事證，均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本院自無從就被告被 訴恐嚇危害安全之事實形成有罪之確信。此外，復無其他積 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恐嚇危害安全犯行， 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疏未審究告訴人所指訴遭恐嚇 之原因及結果之間於時間上欠缺緊密關連而有瑕疵，證人張 瑋津之證述亦有同上之瑕疵而難以憑信，又無其他積極證據 足以證明被告之犯罪事實成立並達已無合理懷疑之程度，遽 為被告有罪之認定，難認妥當。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指 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被 告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姿雯提起公訴，被告提起上訴，檢察官黃建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21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朱嘉川
法 官 許曉微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徐仁豐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