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訴字第108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品翰
選任辯護人 彭大勇律師
林士龍律師
郭栢浚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暴傷害致死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
107年度重訴字第28號中華民國108年4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7429號、107年度偵
字第1930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丙○○為黃家弘之子，2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3 款所定家庭成員關係。丙○○於民國107年9月24日（中秋節 ）晚間起，因受黃家弘要求載送鮮蚵至黃家弘友人岳父家之 事，已一再遭受黃家弘酒後無端之指責、謾罵；迨丙○○於 翌日即107年9月25日凌晨騎乘車號000-0000號機車至位於臺 南市○○區○○里00○0號之「吉安宮」前，欲與友人烤肉 聊天之際，黃家弘復尾隨而至並持續責罵丙○○。丙○○因 屢遭謾罵情緒激動，遂自其騎乘之機車內取出已裝填非制式 子彈2顆之改造手槍1支（非法持有槍枝、子彈部分，未據上 訴而判決確定），隨於上膛後，舉手持槍指向黃家弘額頭處 ，有意遏止黃家弘繼續謾罵、責怪。然黃家弘見狀未感恐懼 ，反稱：「好膽開下去」（臺語）等語，丙○○無奈選擇隱 忍不發且本無意攻擊黃家弘，而放下持槍之手臂。未料，黃 家弘突以右手大力毆打丙○○左邊頭部而使丙○○站立不穩 向後側傾倒（未倒地），再度激化兩人衝突。致丙○○主觀 上雖無殺害黃家弘之故意或預見，但其明知持槍朝黃家弘之 非要害部位射擊，將導致黃家弘受傷，客觀上亦可預見黃家 弘如遭槍擊，或因傷及動脈大量出血而有致死之可能，仍因 反覆遭黃家弘恣意謾罵，一時氣憤難平，即基於傷害直系血 親尊親屬之犯意，於該日凌晨0時20分許持槍朝黃家弘之下 半身方向擊發1次，並因上開改造手槍具連發功能而擊出2顆 子彈，分別射入黃家弘之下腹部及左腹股溝，致黃家弘倒地 ，丙○○因驚慌失措，乃呼喊在場友人代為呼叫救護車，隨
即攜帶上開改造手槍騎車逃逸。嗣警、消人員據報到場處理 ，黃家弘經送醫急救，仍因下腹部之槍傷傷及空腸和右外腸 骨動脈，造成腹腔內大出血，於同日凌晨1時26分許因低血 容性休克而不治死亡。丙○○則於同日上午在友人陪同下至 警局投案，並於同日上午6時50分許帶同員警至臺南市七股 區槺榔100之16號北側產業道路之水溝內起出其於逃離過程 中丟棄之上開改造手槍，而為警查明上情。
二、案經臺南市政府警察局佳里分局（下稱佳里分局）報請臺灣 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後自動檢舉簽分偵查並提起公訴 。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上訴範圍
本案上訴人即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僅就被告丙○○（ 下稱被告）被訴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部分（即原判決判處被 告傷害直系血親尊親屬致死部分）提起上訴，而為本院審理 範圍。至於原判決有關被告及同案被告陳泉源涉嫌非法持有 具殺傷力之改造手槍及子彈部分，未據當事人上訴而確定， 尚非上訴範圍，合先敘明。
二、證據能力
本判決引為判斷基礎之傳聞陳述，經當事人同意作為證據（ 本院卷第125、229頁），本院審酌該等陳述之作成時，並無 違法或不當取證，或證明力過低等不適當情況；另其他非傳 聞陳述，亦經依法定程序取得及合法調查，與待證事實間復 具相當關聯性，並無不得為證據情形，均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證據即理由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坦承不諱，並經證人即被告友人莊 ○吉（姓名詳卷）於警詢、偵查中證述被告於107年9月24日 晚間前往同案被告陳泉源住處拿槍（偵卷一第143至149頁、 偵卷四第140至146頁）；證人即被害人之友人李勝元、被告 之友人莊○吉、被害人黃家弘（下稱被害人）之次子黃○松 （姓名詳卷）與在場目擊之陳正穎、吳沛菁、黃旭鵬於警詢 或偵查中證述伊等於107年9月25日凌晨在「吉安宮」前見聞 被告開槍射擊被害人之經過無誤（偵卷一第19至22、27至30 、37至39、45至48、55至60、79至81、85至87、91至93、13 6至149頁）。此外，復有佳里分局扣押筆錄及扣押物品目錄 表、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現場勘察採證報告（含刑事案件證物 採驗紀錄表、現場勘察採證照片、相驗解剖照片等）、刑案 現場照片等資料在卷可稽（偵卷二第16至20、23至27、31至
35、39至43、67至133、137至179頁）及扣案具殺傷力之改 造手槍1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彈殼、彈頭各1 顆等在案足憑。又被害人遭被告開槍射擊而傷重不治死亡乙 節，則經證人即被害人胞兄戊○○於警詢、偵查中證述無誤 （偵卷三第7至8、149至153頁），且有奇美醫療財團法人佳 里奇美醫院診斷證明書、檢察官勘驗筆錄、解剖筆錄、法醫 研究所鑑定報告、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被 害人之急診病歷、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臺灣臺南地方檢察 署相驗屍體證明書等資料附卷可考（偵卷三第147、157、16 1、175至183、193頁，併辦警卷第39至60頁）。堪認被告上 開開槍射傷被害人之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確有相 當因果關係無疑。
(二)按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要件，所謂 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 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 意範圍（最高法院判決）。亦即，行為人主觀上意欲實行之 基本犯罪行為，及客觀上可能預見結果之發生，二者間因有 相當因果關係存在，予以加重其刑之法律評價。就基本犯罪 而言，為故意犯；對加重結果而言，則為過失犯（最高法院 47年台上字第920號、101年度臺上字第6668號判決）。查人 體如受槍擊，或因傷及動脈出血過多而有致死之可能乙情， 乃一般人通常所能知悉且客觀上所得預見之事，被告為具有 一般辨別事理能力之人，依其年齡、智識程度及社會生活經 驗，對於上開情形自應有所認識，由此可認被告客觀上應能 預見倘其持槍朝被害人射擊，可能造成動脈破裂大量出血致 人於死之結果；故本件雖無從認被告主觀上有何殺害被害人 之故意（詳後述），惟被告故意持槍射傷被害人時，客觀上 既能預見其所為有傷及動脈致他人傷重死亡之可能性，被害 人又如前述係遭槍傷導致腹腔內大出血，因低血容休克性不 治死亡，被告自應就其故意傷害被害人身體，因而致被害人 死亡之加重結果負其罪責。
(三)公訴意旨雖認被告係基於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之故意而持槍 射擊被害人致死，然查：
1、按殺人與傷害致死之區別，即在下手加害時有無死亡之預見 為斷；至受傷處所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之多寡，輕重如何 ，僅足供認定有無殺意之參考，原不能為區別殺人與傷害致 人死之絕對標準。是加害人有無殺人之不確定故意，應審酌 加害人之行為動機、手段、行為人對其行為客觀上足以造成 死亡之結果，其主觀上確信之程度如何，是否預見其發生而 不違反其本意，及其他情況證據等綜合判斷，本不以加害人
下手之情形及被害人所受傷害之程度為認定有無不確定殺人 故意之主要標準（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4712號判決）。 2、經查，被告持扣案改造手槍向被害人射擊，所採之行為手段 固屬激烈。然持槍朝他人射擊，本非必然造成死亡之結果， 出於教訓、警告意味之射傷案件亦偶有所聞。況被告係先持 上開改造手槍指向被害人額頭處，被害人見狀不僅未受驚嚇 ，反出言挑釁：「好膽開下去」（臺語）等語，被告只好垂 下手中所持上開改造手槍，未料被害人突又以右手大力毆打 被告左邊頭部，使被告站立不穩向後側傾倒（未倒地），被 告旋朝被害人開槍等情，除為被告供述在卷外，並與證人李 勝元、莊○吉、陳正穎、吳沛菁、黃旭鵬於警詢或偵查中之 證述大致相符（偵卷一第20、29至30、38、47至48、137至 138、140、142、147至149頁），由被告初始作勢持槍朝向 被害人頭部，並未開槍射擊，隨即垂下持槍手臂，已有放棄 攻擊之外觀舉動；嗣於遭被害人毆打，激化2人衝突情勢， 被告始朝被害人下半身部位射擊等節以觀，被告所辯其無意 殺害被害人，係遭被害人毆打後，才一時氣憤，頓生教訓被 害人並阻止其繼續施暴之意思，未及瞄準即朝被害人下半身 開槍等語，確非無憑，自難僅以被告持槍朝被害人射擊，遽 認被告必有殺害被害人之故意。
3、再者，被害人遭槍擊不治死亡後，經法醫師檢視，係於下腹 部和左腹股溝處分別具槍傷入口，下腹部之槍傷彈道為前朝 後、上向下且略向右偏斜，左腹股溝之槍傷彈道為上朝下、 前向後並略向右偏斜，有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附卷足考（偵 卷三第179、181至183頁）；佐以被告係遭被害人毆打左邊 頭部而站立不穩後，旋即開槍，有如前述。又本案扣案槍枝 屬於仿半自動手槍，具有連發功能，倘被告按壓槍枝扳機未 放開，該槍枝彈匣內裝填的子彈也會一直射出至發射完畢乙 節，亦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識科人員回覆在卷，有 本院公務電話紀錄可查（本院卷第263頁），尚可佐證被告 所辯其僅按扣一次扳機情節，益見被告確係持槍由上向下之 方向對被害人射擊1次乙情，顯屬可信。是被告辯稱其為教 訓被害人，乃朝被害人下半身即腿部方向開1槍等語，尚屬 實情，則被告既無朝被害人要害部位開槍，更無連續開槍非 致被害人於死之決意，再由其係遭毆打後，始倉促開槍，而 乏證據證明其主觀上預見槍擊之部位會傷及被害人之動脈導 致大量出血，即無從認定被告有殺害被害人之故意或有何預 見被害人可能因槍傷死亡而仍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 4、公訴意旨固稱：被告知悉人體有諸多要害處仍恣意開槍射擊 ，應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等語。惟按被害人受傷處所是否為
致命部位，及傷痕多寡，輕重如何，僅足供認定有無殺意之 參考，究不能據為區別殺人未遂與傷害之絕對標準，故不能 僅因被害人受傷之位置係屬人體要害，即認定加害人自始即 有殺害被害人之犯意（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6857號判決 ），亦即被告縱持槍朝被害人射擊，尚難據此逕論其有殺害 被害人之故意。再者，證人即被害人之兄（被告之伯父）戊 ○○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從小遭到被害人家暴，被告不 會回嘴，也沒看過被告有反抗的情形；雖然被害人這樣對待 被告，被告仍非常孝順，被害人叫他做什麼都不會反駁等語 （原審卷一第292至304頁）；證人即被害人之次子（被告胞 弟）黃○松證述：被害人沒喝酒的時候幾乎不會和被告發生 衝突，喝酒的時候就會單方面對被告動手，伊看過被害人打 被告，有拿棍子，也有徒手打，被告不會還手就是讓被害人 打等語（偵卷一第57頁、原審卷一第315至324頁）、證人即 被害人二姐（被告姑姑）乙○○證稱：被害人只要不喝酒還 是疼被告，但只要喝了酒就不理智，不像個人，會回家把門 、玻璃都打破。而且被害人永遠都缺錢，後來負擔都是在被 告身上。被告在精神、心理和肉體上是承受很大的壓力的， 但被告是很善良的孩子，也沒有抱怨過被告或說想反抗，先 前被害人尿結石生病，被告還一直打電話給另個姑姑，請她 幫忙安排醫師等語（原審卷一第305至309頁）、證人即被害 人三姐（被告姑姑）丁○○證以：被害人喝了酒都有家暴的 情況，所以國小寒暑假，被告都會到伊家住幾天，讓他暫時 有個安寧的環境；被告為了生活，國中時就開始打工賺錢， 也沒聽被告說過想報復的話（原審卷一第311至314頁）、證 人即被害人前配偶（被告之母）黃莉蓁證稱：與被害人離婚 後，約定被告的監護權歸被害人，被告常表示不想回家或遭 被害人毆打；被告也會拿打工的錢幫被害人還債等語（原審 卷一第326至329頁）、證人即被害人之友人李勝元於偵查中 亦證稱：被告對被害人是隨傳隨到，脾氣很好（偵卷一第48 頁）。綜觀證人等證述內容，均見被告長期遭受被害人家暴 行為，但至多僅有想脫離該環境之渴望，從未對被害人有何 仇怨或欲加以報復之意思，也不時表達其對被害人之關切各 情。固然證人等所述被害人對被告家暴犯行，均無任何報案 紀錄等資料可循，而不排除證人等有意迴護被告之可能。然 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述其曾擔任被害人、被告居住 地區里長20多年，知道被害人長期失業，也常見被害人酗酒 鬧事，只要一喝酒就亂分寸，容易惹事乙節，確與證人等前 述證詞大致相符，而家暴犯行本極易隱藏於封閉家戶領域， 若非家人挺身而出並向外求援，確實難為外人所窺知，是證
人丁○○於本院審理時，表示因為其父母很疼愛小孩，對被 害人施暴行為都隱而不宣，確非悖於常情，當認證人等關於 被害人對被告施暴、其間互動情形，應屬可採。衡以，被害 人生前確曾飲入相當大量含酒精飲料，有前引法醫研究所鑑 定報告足資參考（偵卷三第183頁），對照前揭證人證述被 害人常於酒醉後對被告施以言語或肢體暴力之情節，僅堪佐 證被告所辯因被害人酒醉，反覆無端責罵被告，致其一時氣 憤而有意教訓被害人之動機；從被告歷年來就被害人對之施 加言語或肢體暴力，均未曾以激烈方式報復，即難據此認定 被告於本案案發時，面對被害人再次施加暴行時，有突然萌 生殺害被害人之動機及必要。況被告於開槍射擊被害人後， 縱因驚恐而離開現場，然其離開前曾要求在場人撥打119協 助被害人就醫，亦據在場目擊證人黃旭鵬證述在卷（偵卷一 第93、142頁），益徵被告並無致被害人於死之故意。 5、綜參各節，本件以被告案發前對被害人之態度、被告開槍之 時機、被害人遭射擊之部位及被告作案後隨即要求在場人撥 打119對被害人施以救護等情綜合判斷，實無任何客觀證據 足以佐證被告主觀上存有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發生之決意； 且被告係於遭被害人毆打之際，一時氣憤而倉促開槍，衡情 其主觀上尚未及預見槍擊之部位會傷及被害人之動脈導致大 量出血，更無從認定被告已預見被害人可能因槍傷死亡，甚 且有被害人縱使死亡亦不違背其本意之表徵，即無從認定被 告有殺害被害人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公訴意旨指述被告 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尚無從舉出任何相關證據以資證明， 自無可採。
(四)綜上證據，堪認被告任意性之自白確均與事實相符，堪以採 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傷害致人於死犯行洵堪認定，應予 依法論科。
二、論罪部分：
(一)按家庭暴力，指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 、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家庭暴力罪，則指家 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 罪，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第2款定有明文。被告為 被害人之子乙節，業據被告陳明在卷，且有被告之個人戶籍 資料在卷可查（原審卷一第25至26頁），被害人為被告之直 系血親尊親屬，且其2人亦為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3款所 定之家庭成員；是核被告所述基於傷害直系血親尊親屬之故 意，持槍射擊被害人，因而致被害人傷重不治死亡之行為， 係犯刑法第280條、第277條第2項前段傷害直系血親尊親屬 致死罪。檢察官起訴意旨認被告此部分犯行係犯刑法第272
條第1項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罪嫌，尚有未合，惟因起訴之 基本事實同一，自應由本院依法變更法條審究之。又被告所 為亦屬於家庭成員間實施不法侵害之行為，該當家庭暴力防 治法第2條第2款之家庭暴力罪，然因該條款之罪並無罰則規 定，故仍應依刑法第280條、第277條第2項前段傷害直系血 親尊親屬致死罪論處。
(二)刑之加重減輕部分
1、被告對於直系血親尊親屬（即其父黃家弘）犯刑法第277條 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除法定刑為無期徒刑部分依 法不得加重外，應依刑法第280條規定加重其刑。 2、被告持槍射擊被害人，致被害人傷重不治死亡，所為雖屬非 是，然被告長期遭受被害人酒後之言語或肢體暴力行為，已 累積經年之精神壓力，業如前述。而被告年紀尚輕，縱早已 外出打工、工作，生活經驗仍屬有限，本次又在友人之見聞 下，反覆遭被害人謾罵甚至毆打，對一名年輕氣盛之被告而 言，長期累積負面情緒，本已抑制想訴諸暴力之情緒，復再 度遭被害人不假辭色於其友人面前施暴、辱罵，貶低其自尊 ，乃一時氣憤難平，始採取錯誤之手段欲教訓被害人，難謂 非處於多年家庭暴力陰影下之偶發行為，方導致被告所不欲 見之被害人死亡此不幸結果；證人戊○○、乙○○、丁○○ 、黃○松身為被害人之至親，亦均已對被告本案犯行表達包 容、同情之意，均請求法院從輕量刑，足見被告上開犯罪情 節顯與一般藉故滋事、恣意尋仇之暴力傷害案件迥異；衡以 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傷害致人於死罪之法定最低本刑即為 有期徒刑7年，再依刑法第280條規定加重其刑，其法定最低 本刑即至少應處有期徒刑7年1月以上，觀諸被告上開犯罪情 狀，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之同情，堪可憫恕，縱予宣告上 開法定最低度之刑，猶嫌過重，爰依刑法第59條規定，就其 所犯傷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罪酌量減輕其刑，並依法先加（法 定刑為無期徒刑部分不得加重）後減之。
(三)駁回上訴理由：
1、原審以被告犯傷害直系血親尊親屬致死犯行，事證明確，適 用前揭法條予以論罪，並審酌被告未能循適當方式妥善解決 父親黃家弘對其之肢體或言語暴力行為，採取持槍射擊之激 烈手段，導致被害人死亡之嚴重結果，亦殊值非難。惟念被 告犯後坦承犯行不諱，表現悔意。兼衡其犯案時年僅19歲， 人生閱歷尚淺，在被害人多年之家庭暴力陰影下，身心未能 健全成長，因長期隱忍被害人之家暴行為，一時情緒爆發而 採取開槍射擊之錯誤方式欲教訓被害人，乃不幸發生導致至 親死亡之慘重結果；嗣後被害人之胞兄戊○○、胞姐乙○○
及丁○○、次子黃○松均於法院審理時請求對被告從輕量刑 ，被告之親友、街坊鄰居等多人亦曾聯名出具陳情書表達同 情被告之處境、請求從輕發落之意思（原審卷一第103至117 頁）。復參酌被告自陳學歷為高中肄業，先前曾受僱於被告 陳泉源搭設採光罩，現於漁村養殖場工作，未婚、無子女， 目前與母親、弟弟同住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 狀，量處有期徒刑4年。復說明扣案作案所用改造手槍1支， 業於被告所犯非法寄藏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槍枝犯行部 分宣告沒收。又所持以開槍之2顆子彈均經擊發，已因射擊 結果從完整之子彈分離而僅餘彈殼、彈頭，均喪失子彈之外 型、結構、性能及效用，不再具殺傷力，已非屬違禁物，且 非被告所有；其餘扣案物品則非本案犯行使用之工具，均不 為沒收之諭知。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及沒收，尚無不合，量 刑亦屬允當。
2、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被告應有殺人之主觀犯意，證人等證詞不 無迴護被告可能為由，指摘原判決不當。然由被告案發前對 被害人之態度、開槍之時機、被害人遭射擊之部位及被告案 發後之處理方式等情，尚無任何客觀證據足以佐證被告主觀 上存有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發生之決意；再者，被告係於遭 被害人毆打之際，一時氣憤而倉促開槍，衡情其主觀上尚未 及預見槍擊之部位會傷及被害人之動脈導致大量出血，更無 從認定被告已預見被害人可能因槍傷死亡，甚且有被害人縱 使死亡亦不違背其本意之表徵，均無從認定被告有殺害被害 人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業據本院一一論駁如前。復查， 本案亦無檢察官所指證人等有意迴護被告而為不實證述之證 據可佐，是檢察官上訴意旨，非無就原審調查、取捨證據及 判斷其證明力職權之適法行使，為不同之評價而執以指摘原 判決違誤，核無足採，其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呂舒雯提起公訴，檢察官吳坤城提起上訴，檢察官楊碧瑛到庭執行職務。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24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清安
法 官 陳珍如
法 官 王慧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徐振玉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24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第2項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中華民國刑法第280條
對於直系血親尊親屬，犯第 277 條或第 278 條之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