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571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嘉誼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侮辱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 108年度易
字第827號中華民國108年 8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續字第 6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嘉誼與案外人陳逸原為堂兄妹關係， 而陳逸原與告訴人黃齡玉曾為配偶關係，兩人於民國102年1 月3日協議離婚。被告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附表編號1 所示時、地，以智慧型手機連結網際網路，復以帳號「○○ ○」登入Facebook（下稱臉書），在不特定多數人足以共見 共聞之瀏覽頁面，張貼如附表編號 1所示之貼文及告訴人之 照片後，復於該貼文下方公開留言：「前嫂（錢嫂）」，足 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被告復於附表編號 2所示 時、地，以智慧型手機連結網際網路，復以帳號「○○○」 登入臉書，在告訴人臉書頁面張貼之文章下方留言如附表編 號 2所示之內容，使特定多數人足以共見共聞，足以貶損告 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嗣因告訴人在臺南市之住處上網瀏 覽而得知上情。因認被告所為涉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 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 第2項、第301條第 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 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 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 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 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 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 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 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再刑法第309
條所稱「侮辱」及第 310所稱「誹謗」之區別，一般以為， 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後者則係對於 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至「對於具體 之事實，有所指摘，並有與上開誹謗事件毫無語意關連之抽 象謾罵時」，雖可同時該當侮辱及誹謗之構成要件；然針對 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意見 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 影響其名譽，除應認為不成立誹謗罪，更不在公然侮辱罪之 處罰範圍。
三、查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無非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所為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黃齡 玉於警詢及偵查中所為之指述，以及卷附被告、告訴人臉書 頁面擷取照片各一份為其主要之論據。被告經合法通知，無 正當理由未於本院審理時到庭，而其於原審審理中，固坦承 有於上開時、地，以臉書發表上開文字，然堅決否認有何公 然侮辱犯行，辯稱：我留言「錢嫂」是因為告訴人什麼事情 都要先談到錢；我留言稱告訴人「黃齡慾」是打錯字，我原 本要打「玉」，「慾」就在旁邊，我選錯字，我第一次打錯 ，後面是用語音輸入，所以跑出一樣的三個字，並沒有侮辱 告訴人之意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與陳逸原為堂兄妹關係，而陳逸原與告訴人前為配偶關 係，兩人於 102年1月3日協議離婚；且被告確於上開時、地 ，以臉書留言發表上開文字等情，業據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供 承在卷，核與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證述之情節（見偵一卷 第36至40、68至69頁背面、102 頁正、背面、偵二卷第20至 21、38至40頁）相符，並有臉書頁面擷圖在卷可佐（見偵一 卷第14至15、28頁背面至29、94至99頁）。 ㈡而告訴人與陳逸原離婚後，約定告訴人與陳逸原所生子女權 利義務之行使、負擔均由陳逸原行之，且陳逸原同意給付告 訴人新臺幣290萬元（原判決誤載為390萬元），雙方約定拋 棄其餘夫妻財產上請求權等情，有其等離婚協議書一份在卷 可按（見偵一卷第6至8頁）。又告訴人與陳逸原間離婚後仍 有諸多糾紛（包含金錢、子女等），告訴人與陳逸原、被告 在臉書頁面上屢有文字爭執等情，亦有相關臉書頁面擷圖附 卷可佐（見偵一卷第 9至14、70至74頁背面）。參諸被告於 附表編號 1之文章所附告訴人臉書頁面擷圖，告訴人於臉書 所發表之內容為：「⑴致前夫！本人在此宣示對於您昨天公 開po文，對於本人不實言論、毀謗、不堪的污衊會正式提告 您親戚許女士、黃女士倆的不實言論！在您們的鍵盤暴力語
言下對我的身心靈造成嚴重創傷；也請不要打給我媽媽，不 需要言語暴力後再次叫您過去式的岳母媽媽了。我們承受不 起！我與您分離快5年了...誰半夜還撥電話打擾我生活的！ 你們真夠了...鍵盤暴力，後面的刪除語言都是太慢了！#我 時間很多#我被您們語言暴力5年了#這次出聲全力反擊#不要 私敲我媽媽了太遲了# 您們的鍵盤暴力對我像把刀狠狠割蝕 我的肉；⑵（比中指之照片）；⑶在此向前夫所有親朋好友 再次強調，離婚我未拿半毛贍養費。是當初陳先生要開菸酒 專賣店，我全力支持拿我菜市場賣衣服所存的錢資助幫助他 全力挺他，只是在離婚後要求歸還！所以不知情的人閉上您 們的嘴巴，我有幫助前夫開店的匯款紀錄....根本沒所謂的 贍養費。閉上您們的大嘴」，有臉書頁面擷圖附卷可參（見 偵一卷第15頁）。而被告是在帳號「○○○」之人在其如附 表編號 1之文章及所附前揭告訴人臉書頁面擷圖下方留言「 這女的是你的誰呀？」後，始留言回答「前嫂（錢嫂）」等 語。則附表編號 1所示貼文內容，既係針對告訴人與陳逸原 間離婚後金錢、子女監護等糾紛之具體事實所為之評論，縱 內容尖酸刻薄，足令告訴人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揆諸前 揭說明，仍不構成公然侮辱或誹謗罪責。又被告是在看到告 訴人上開文章及比中指照片後，進而為附表編號 1所示之留 言，情緒難免激動，而「前嫂（錢嫂）」之用詞雖係指責告 訴人為喜愛錢財之人，可能使告訴人心生不快，然喜愛錢財 並非全然為負面意涵，縱有部分負面意涵，亦屬伴隨評論而 來之必然附帶效果，不能因此認其發表負面評論即有公然侮 辱告訴人之故意。況就被告所留言「前嫂（錢嫂）」一詞， 僅將「前」竄改為「錢」，客觀上尚不足以對告訴人在社會 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不可容忍之程度，自 難逕以公然侮辱罪相繩。
㈢被告係使用智慧型手機登入臉書帳號，於告訴人臉書貼文下 方留言「黃齡慾」乙節，業如前述。衡情一般智慧型手機螢 幕不大，較易打出錯字，且智慧型手機之輸入法通常會隨著 使用者之日常輸入習慣，顯示使用者個人經常使用之文字、 詞彙，不同人在使用同款智慧型手機一段期間後，輸入相同 注音，出現之文字順序可能有所不同，故被告辯稱：我的手 機打字「玉」，旁邊出現「慾」，因為我第一次打錯，後來 是用語音輸入，又跑出同樣的三個字等語，並非全然不可能 出現之情形，尚難據此認定被告有公然侮辱之故意。又依教 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就「慾」之釋義，指：⑴兩性間 所引起的生理衝動或需求，如「情慾」、「性慾」；⑵心中 想要滿足的意念、願望。通「欲」。如：「慾望」、「口腹
之慾」（見原審卷第43頁），是「慾」一詞實無負面意義。 告訴人雖主張如附表編號 2之留言，係暗指告訴人利用美色 肉慾勾引男人索取金錢等語（見偵二卷第42頁），然觀諸該 爭議文句之前後文，被告係在關於告訴人張貼其小孩照片之 貼文下方留言，且是在告訴人留言「黃嘉誼陳建安叫妳吃屎 ，妳要不要吃屎……」等語後（偵一卷第98頁），始以如附 表編號 2之留言予以回應，是被告所為留言，並無指摘告訴 人有以美色肉慾勾引男人之情形，客觀上不會因此讓一般人 對告訴人產生利用美色肉慾勾引男人之負面觀感。從而，被 告此部分所為，亦難遽論以公然侮辱罪。
㈣綜上所述，被告雖有於上揭時間、地點，留言「前嫂（錢嫂 ）」、「黃齡慾」等文字，然該等留言並不足以貶損告訴人 之人格或地位，亦難認被告確有公然侮辱之犯意。從而，公 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 自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五、原審認被告犯罪尚屬不能證明，乃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認事 用法均無違誤。檢察官據被告請求提起上訴，其上訴意旨以 ：觀諸被告黃嘉誼在附表編號 1所示之文章內容，已先提及 「你離婚拿走300萬.不要小孩」、「贍養費人長的漂漂亮亮 的，只會伸手跟男人要阿」等詞，復於留言處刻意以括號回 覆「錢嫂」二字，綜合上下文意，足認被告黃嘉誼所寫之「 錢嫂」二字，顯係基於侮辱之犯意，將告訴人黃齡玉形塑成 嗜錢如命之人，其意在貶抑告訴人黃齡玉之名譽，已非被告 黃嘉誼之個人評論。又被告黃嘉誼雖辯稱其將告訴人黃齡玉 名字之「玉」字繕打錯誤成「慾」字云云，惟現行電腦或智 慧型手機之各種中文輸入法，均不可能發生此種指法錯誤之 情形，況且，被告黃嘉誼倘係一時繕打錯誤，其當可立即修 改文字，尚不至於使電腦或智慧型手機連續出現「慾」字三 次，可見被告黃嘉誼係蓄意將告訴人黃齡玉名字之「玉」字 寫成「慾」字三次，以此表示告訴人黃齡玉不守婦道、勾引 男人等意。是查據卷附資料，被告黃嘉誼確有為原審判決書 內所載之文字，足見告訴人所指，尚非無據，原審判決未審 酌卷內其他客觀事證，恐有認事用法上之違誤等語，固非無 見。而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亦指稱：被告於106年12月5日公 開貼文稱告訴人於十餘年前疑有未代為轉交親戚滿月紅包之 情，此呼應其稱告訴人為「錢嫂」，連滿月紅包都要私吞， 營造告訴人只愛錢的形象；又被告漠視真相，貼文攻擊告訴 人「好手好腳，不能自己賺嗎？只會跟男人伸手要」，並於 擷取告訴人6、7年前網路照片，公諸於眾直指「前嫂（錢嫂 ）」就是照片上此人，錢嫂乃指嗜錢如命之人，在現今社會
觀感是負面評價，且告訴人之子女及共通認識之親朋好友皆 可觀覽上述負面評價；又依臉書翻拍對話內容，被告於 107 年 2月25日先稱告訴人為「黃齡玉」二次，之後始改稱告訴 人為「黃齡慾」三次，被告第一次至第三次稱告訴人為「黃 齡慾」之時間甚短，並未累積至一段時間可使語音輸入出現 「慾」字，且告訴人依被告所言於相同條件下，使用各品牌 智慧型手機進行模擬實測，語音輸入皆不會出現「黃齡慾」 ，可見被告所辯並非事實等語。然：
⒈被告所為如附表編號 1所示貼文內容並未構成誹謗或公然 侮辱，且依本件被告與告訴人間臉書留言往來過程，被告 所使用之「前嫂（錢嫂）」用詞雖係指責告訴人為喜愛錢 財之人，可能使告訴人心生不快，然此係針對告訴人與陳 逸原離婚後之金錢糾紛，基於其個人感受及價值判斷而提 出之主觀意見或評論，尚難認為合致公然侮辱之要件；至 告訴人所指被告於106年12月5日在陳逸原臉書貼文下陳稱 告訴人疑似未轉交滿月紅包等情，既係在附表編號 1所示 貼文前二日所為，內容係針對具體特定事實，且依被告所 使用之文字內容，被告對於告訴人有無交滿月紅包，亦非 確定，是亦無從認有妨害名譽罪責。
⒉又智慧型手機之輸入法通常會隨著使用者之日常輸入習慣 ，顯示使用者個人經常使用之文字、詞彙，不同人在使用 同款智慧型手機一段期間後，輸入相同注音，出現之文字 順序可能有所不同，已如前述，是若被告日常使用智慧型 手機，有大量輸入「慾」字之情況，其於本件因使用語音 輸入而出現「黃齡慾」三字，即非全然不可能出現，尚難 僅以模擬過程，逕認被告就附表編號 2所示言詞確有公然 侮辱犯行。
⒊綜上所述，原判決並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 摘原判決不當，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被告經合法通知，無正當之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 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榮加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慶瑋提起上訴，檢察官鍾和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9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吳錦佳
法 官 周紹武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楊宗倫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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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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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貼文時間 │貼文地點 │內容 │
│ │（民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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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06年12月7日│新北市○○區○│相片中的女仕…吼真的很有事餒，你要告我們家族成員…第一當初你離│
│ │ │○路000號 │婚拿走300萬.不要小孩，不管你的行為如何，你要告我們請便..記得證│
│ │ │ │據要十足啊我們大家都在顧門市..很有空陪你玩餒。還有笑死人了～心│
│ │ │ │裏受創勒，心裏嚴重受創還比中指..有事嗎是誰教你，這麼天才言語。│
│ │ │ │贍養費..法律沒這條啦好手好腳不能自己賺嗎但是有～教費這條呦～│
│ │ │ │以新北市為例一個小孩爸爸媽媽各負擔1萬，照法律走你可是每個月拿2│
│ │ │ │萬出來。贍養費人長的漂漂亮亮的..只會伸手跟男人要啊告什麼告～送│
│ │ │ │你一句，。賠了夫人又折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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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07年2月25日│新北市○○區○│「黃齡慾...我也可以告你了哦」、「黃齡慾你講話好粗喔」、「黃齡 │
│ │ │○路000號 │慾...我會去地檢署提告喔這叫以牙還牙讓你來新北市做做筆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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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卷證對照表： │
│1.偵一卷：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他字第362號偵查卷宗 │
│2.偵二卷：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2772號偵查卷宗 │
│3.偵三卷：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續字第67號偵查卷宗 │ │4.原審卷：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8年度易字第827號刑事卷宗(獨任) │ │5.請上卷：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請上字第232號偵查卷宗 │
│6.本院卷：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8年度上易字第571號刑事卷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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