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選上字第53號
上 訴 人 許清江
訴訟代理人 蕭博仁律師
被 上訴人 許全守
訴訟代理人 陳政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8月
14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8年度選字第1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民國108年12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事項：
一、按當選人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 ，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之行為者，選舉委員 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 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 訴，同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本件上訴人經彰 化縣選舉委員會（下稱彰化選委會）於民國107年11月30日 公告當選同年、月24日選舉之第21屆大城 鄉民代表（原審 卷32頁，下稱系爭選舉），而被上訴人同為系爭選舉第3選 舉區之候選人（原審卷21頁），其以上訴人涉有選罷法第99 條第1項情事，於同年12月27日提起當選無效訴訟（原審卷9 頁），合於前開30日內起訴之規定，合先敘明。二、次按選舉訴訟應依職權調查必要之事證；且除關於捨棄、認 諾、訴訟上自認或不爭執事實效力之規定不在準用之列外， 其餘均準用民事訴訟法之規定，此選罷法第127條第2項、第 128條分別定有明文，同予說明。
乙、實體事項：
壹、被上訴人主張：
上訴人為系爭選舉之候選人，並經公告當選，惟其有下述賄 選致當選無效情事：
一、上訴人、上訴人之父許○○及訴外人許○○共同基於對有投 票權人交付賄賂，以約使其對上訴人為一定投票權行使之意 思聯絡，由許○○於107年11月18日下午某時許，在其住處 交付新臺幣（下同）12,000元予許○○，委由許○○以每票 2千元之代價，將該款項交予訴外人洪○○，許○○遂於同 日晚間前往洪○○住處，將該12,000元現金交予洪○○，約 使洪○○及其家人於系爭選舉時投票支持上訴人。嗣洪○○
於同年、月25日即開票翌日上午8時40分許，以手機聯絡上 訴人至其住處，將12,000元歸還上訴人。二、又上訴人為取得洪○○所主持「聖帝宮」之信眾及洪○○家 屬投票支持，於107年11月22日晚間某時許，親自前往洪○ ○住處之宮廟，假借捐獻香油金之名義，交付1萬元予洪○ ○，洪○○收受該筆款項後，即將上訴人捐款1萬元之事書 寫於紅紙上，並張貼於該宮廟公布欄以周知信眾，意圖影響 該宮廟具有投票權之信眾及洪○○家屬之投票意向等語。貳、上訴人抗辯：
伊對許○○經由許○○轉交12,000元予洪○○之事，並無授 意，亦不知情；且許○○於偵查中一再陳稱，其幫許○○轉 交12,000元予洪○○時從未表示該筆款項係為買票，該款項 實係伊父許○○為慰問洪○○之父洪○○過世之奠儀，並非 賄款；且許○○雖於刑事審理中改稱該12,000元係賄款，惟 許○○乃刑事共同被告，其所述應係為求交保、減刑之詞， 又觀許○○於偵訊過程神情自然、對答流暢，自應認其偵查 中之供述較為可信。再伊交付1萬元予洪○○係為伊女兒考 取理想學校而還願，亦非賄款，此有伊配偶陳○○於刑事庭 之陳述可證，是不能僅以伊曾交付該款項即推論係買票。參、原審法院審理後，斟酌兩造之主張及攻擊防禦方法之結果， 認被上訴人依選罷法第99條第1項、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 提起當選無效訴訟，請求判決上訴人系爭選舉之當選無效，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上訴人不服原判決，提起上訴，於本 院上訴聲明為：（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在第一 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為：上訴駁回。肆、本院之判斷：
一、本件關於系爭選舉之時間、上訴人係候選人、並經彰化選委 會公告當選第21屆大城鄉鄉民代表；被上訴人係於107年12 月27日提起本件當選無效訴訟；許○○曾於107年11月18日 將許○○交予其之12,000元轉交洪○○；上訴人則於107年 11月22日交付1萬元予洪○○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堪 認為真實。
二、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分別於前述時、地，以前述方法向洪○ ○及其家屬、宮廟信徒賄選，依選罷法第99條第1項、第120 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判決上訴人當選無效等語。上訴人 則以伊就許○○經許○○轉交12,000元予洪○○之事並無授 意或知情，且該款項為慰問金，並非賄款；又伊交予洪○○ 之1萬元係為伊女兒考取理想學校而還願，亦非賄款等詞置 辯。是本件兩造之所爭，在於許○○於107年11月18日經由 許○○轉交予洪○○之12,000元是否為賄款？如是，上訴人
就此是否有授意或容任等情？又上訴人於107年11月22日交 予洪○○之1萬元是否為賄款？
三、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且按應證之事實雖無直接 證據足資證明，但可應用經驗法則，依已明瞭之間接事實， 推定其真偽。是以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 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 ，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事實，而該間接事實與應證 事實之間，依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已足推認其有因果關係存 在者，自非以直接證明應證事實為必要，此有最高法院所著 92年度台上字第2578號、98年度台上字第2035號判決意旨可 參。
四、查被上訴人對其主張上訴人有於前開時、地，與其父許○○ 、許○○等人合意，經許○○交付12,000元予許○○，由許 ○○持以交付予洪○○，約使洪○○及其家人於系爭選舉投 票支持上訴人，且上訴人本人另於選前自行假「添香油錢」 名義，交付1萬元予洪○○，期以影響洪○○所主持之「聖 帝宮」具系爭選舉投票權信徒之投票意向等事實，主要提出 證人洪○○及其子洪○○在原法院107年度選訴字第15號（ 下稱系爭刑案）刑事程序，於調查、偵訊（選偵244號卷29 至71頁）中及洪○○於審理時證述之筆錄（選訴卷159至205 頁）、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同偵卷35、37、59、61頁） 、洪○○行動電話與上訴人通聯頁面、聖帝宮之感謝狀、訃 文、其住處107年11月22日14時37分至15時26分許、25日8時 40分至57分許上訴人至洪○○住處之監視器翻拍照片（同偵 卷55、57、81、117至127、101至112頁）、許○○於刑事準 備、審理程序之自自與證述其受許○○之託，表明係為上訴 人賄選而交付12,000元，伊即依指示於前述時、地將之轉交 予洪○○，約使洪○○及其家人共6人於系爭選舉投票支持 上訴人一情（選訴卷16至18、63、64、137-1至145頁）等件 為證；而上訴人前開所為所涉刑事賄選罪嫌部分，經原法院 刑事庭審理後，以系爭刑案判決認定上訴人全部有罪，判處 上訴人有期徒刑4年6月，褫奪公權3年，扣案之1萬元及未扣 案之12,000元均沒收明確，有該刑事判決書附卷可參（本院 卷57至72頁）；許○○、洪○○2人就所涉投票行賄或受賄 罪嫌部分，亦分別表示認罪，而各由原法院判決有罪而給予 緩刑或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選訴卷65頁、同上偵卷 67頁、本院卷103頁）。難謂被上訴人就其主張未有舉證。五、上訴人雖以許○○交付12,000元予洪○○情事均非伊個人所 為，也無可證明伊有何參與、授意，該款亦係來自許○○而
非伊，而許○○、許○○皆非其競選團隊成員；又伊係為伊 女順利就學而依習俗前去聖帝宮添香油錢還願，與選舉無涉 ，況洪○○、許○○等人所述前後不一等詞置辯。惟查：（一）許江見、洪○○等人就其等上開行為所涉刑事投票行賄、 受賄罪嫌部分，業經其2人分別在原法院刑事庭或偵查中 表示認罪，而各經判決有罪或緩起訴處分確定，已如前述 ，不因其等在此前、後所述不同而有所混淆，況許○○本 是刑事程序違反選罷法賄選罪嫌之被告，於案發之初，基 於卸責之本能，一時未能克服畏罪受罰之心理障礙，為不 實之辯解，乃情理所常見，無可以之否定其最終承認此部 分事實之決意；而洪○○於受緩起訴處分後，所言有所保 留，非無忌於上訴人同村而居之意，且其係於108年4月9 日始至原審刑事庭作證（選訴卷207頁），距本件事發已 有相當時間，記憶自不比其在107年12月6日所言清晰，並 有受外力污染之虞，應以其原之所供較為可採。（二）次查許○○供承許○○於交付12,000元請伊轉交予洪○○ 時，已表示係向洪○○賄選其子即上訴人，許○○並強調 此款乃賄款，與白包無關（選訴卷16頁反面、17頁反面） ，其後並進一步證稱：伊有告訴洪○○這12,000元係何人 所交，伊交1票2千元，總共12,000元，拜託選給上訴人等 語肯定（同卷142-1頁）；而洪○○在偵查中亦證稱許○ ○交付12,000元予伊時，確有拜託伊選給上訴人，伊於選 後次日早上，要上訴人至伊住處將該款退還，上訴人未發 一語即當場收下等情（同上偵卷66頁），足見洪○○確知 該款係賄款無疑，否則亦無事後退款之舉；而上訴人就其 父委許○○轉交賄款之所為，當亦非毫無所悉，否則也不 致無故逕將該款收下，而未問該款非來自其所交付；上訴 人雖復辯稱選後係至洪○○住處指導其申領喪葬補助云云 ，然經原法院刑事庭查證結果，卻發現洪○○早在選前即 辦妥申請手續（本院卷61、62頁），可見上訴人此部分所 辯無的，自不能執其等2人所述細節上有些微上之差異， 或其後之說詞有所保留，即否定其2人全篇所證之可信。 另查上開2人與上訴人父子本即相識，又未見其等間有何 宿怨之跡證，自無搆陷上訴人之可能；且若上訴人與其父 若確有幫助洪○○之意，理應親自將該款交付予洪○○， 並說明其用意，而非迂迴行事，反難杜賄選之質疑，顯非 合理。
（三）又參以現今選戰之模式，無不強調組織動員與宣傳行銷之 運作，若無相當人脈、資力、選舉專業知識、經驗或支持 者之奧援，當無不自量力而執意參選之可能，亦非一般毫
無選舉經驗之人可憑一己之力即足以撐起整場選戰並得獲 勝選，實有仰賴相當競選資源之必要。故上訴人之父許○ ○基於愛子心切，為其子出錢賄選，並徵求熟識許○○之 協助，代其執行，尚在情理之內，況上訴人亦未否認其父 有為其助選，而許○○則有陪同其前去登記參選之情，其 2人所為顯難以普通單純之狂熱支持者自發性舉動視之； 且衡上訴人與許○○父子間，具高度信賴關係，無可完全 排除其等間未有就行賄一事進行商討之可能；參以選舉當 選之利益係歸於候選人，反之，賄選行為一旦被查獲，候 選人則可能因此喪失當選資格，其利與弊，天壤之別，自 為不惜一搏之人所不會不慎，故於進行選戰時，就是否採 取賄選手段，自屬選舉策略中之最重大決定，衡情，候選 人本人當無未參與其中之理，並該係最後之決意者，始無 悖於一般人通常之認知，爰無候選人置身事外、一無所悉 ，卻能臥看翻雲覆雨、坐享其利、害則歸於人承擔之可能 ，此無非係決意賄選後為維護賄選成果所設卸責之斷點， 容無輕採之餘地，況上訴人並不否認其父有為其本次選舉 助選，並係其至親，則其既藉其父之力為其競選，自有視 之為己手足延伸之意，於刑事上固有個人責任之疑慮，但 於民事上則無可免除其居於使用人地位之責任，仍應就其 父所為負責。
（四）再考量宗教團體透過信仰之連結，對信徒之心理本具相當 之約束力，不容忽視，是若以捐助之名義包裝其行賄宗教 團體之目的，以遂其左右具投票權信徒之投票意向，仍不 失為賄選之範疇。查上訴人係於系爭選舉前2日即107年11 月22日前去洪○○主持之聖帝宮表示要添香油錢1萬元， 並未提及其原因，並於離去前向洪○○父子表示此次選舉 拜託了等情，業據洪○○及洪○○於原法院系爭刑案程序 中證述一致（本院卷65頁），洪○○另證稱：伊有告知許 ○○前已交付伊12,000元一事，且上訴人除有一回因參加 該宮信徒進香活動而曾到聖帝宮外，平日並不會至其宮廟 拜拜等語，顯未見上訴人所稱為其女順利就學一事答謝神 明之情，亦無以端其與該宮廟之信仰有何關連；且查11月 底已非一般考季，並早開學已久，上訴人果真有在神明面 前立下還願之誓，早該及時前去表達，怎會延誤多時，其 所辯是否為真，顯有可議，況其選在投票日將屆之際，始 前去添香油錢，時間點未免敏感，其意究係單純還願，亦 或伴隨有為己選舉之圖，已非無疑，所言顯無可採。是自 其前去捐款之時間以觀，客觀上並無以排除與選舉有關； 且據證人洪○○、洪○○前開所證，上訴人當時業已明表
其意在尋求宮廟在選舉上之支持，主觀上自有為選舉而出 資之意；又審其所為，業使洪○○父子萌生係出於選舉目 的之觀感，衡與社會一般人對賄選之認知，並無不同；而 據洪○○所證，其宮廟會將捐款人姓名以紅紙揭示在宮廟 公佈欄上，以昭告信徒，自會對信徒之投票意向產生影響 。堪認上訴人此部分所為具有賄選之對價關係，是其此部 分所為，亦難脫未有賄選之意。
六、又審被上訴人所提，雖非上訴人與許○○等人合意、授權、 容任之直接證據，惟關於民事事實之認定，本不以有直接、 單獨之證據為限，已如前述；且考無論賄選與投票收賄雙方 ，均各自成立犯罪，雙方為免遭刑事訴追、制裁之風險，自 會力求隱密、刻意滅跡，咸無公然為之之可能，其謀議之進 行，當以在其等間秘密為之為常態，自難為外人所能知，而 無可以人贓俱獲相期，乃此類案件類型之特性，殊不能以未 見上訴人與許○○等人直接在進行前述賄選之合意或授權， 即得全盤無視許○○確有交付賄款予許○○、由許○○前去 執行賄選、並約使受賄者於系爭選舉投票予上訴人，而上訴 人與許○○間係有前述身分與信任關係之存在等相關事實； 況投票行賄罪乃最輕法定本刑3年以上之重罪，若非出於候 選人本人之授意，衡情，當無自擔如此重罪之制裁，只為助 人順利當選之理，且若真心助人爭取大位，更應注意手段之 合法，怎有私自決意買票，而使候選人蒙受賄選質疑陰影之 可能，如此豈非徒勞無功、適得其反，又怎是為人父出於父 愛之道？是衡上種種，被上訴人上開所舉，縱非上訴人與許 ○○等人合意賄選之直接證據，然究非毫無所本，且個別觀 察其所舉各項證據，表面上或為一件件間接事證，惟經相互 勾稽，兼考選舉之特性與上訴人之能力、經驗等情，綜合以 觀，難謂不合理，並未溢脫於一般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之外 ，程序上也經兩造適當而完全之辯論，堪認被上訴人所舉已 達相當證明之程度。
七、是本件綜合上情，上訴人就前開許○○等人賄選所為，當出 於與許○○等人之合意，並不違反其本意；且其另有親自行 賄宗教團體之舉等情，均堪認定，自符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 第3款規定當選無效之要件。原審就此判決上訴人系爭選舉 之當選無效，於法並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7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謝說容
法 官 林慧貞
法 官 葛永輝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湘玲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