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交上訴字第128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耀男
選任辯護人 周玉蘭律師
易佩萱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
107年度交易字第83號中華民國108年4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574號；移送原審併辦
案號：同署107年度偵字第339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柒月。
犯罪事實
一、甲○○受雇於址設彰化縣○○鎮○○路000號之泰興傢俱行 擔任司機，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其於民國106年9月7日上 午10時2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貨車，沿彰 化縣福興鄉彰16線道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行經該路段與彰 鹿路6段504巷之無號誌交岔路口時，本應注意行經無號誌之 交岔路口，應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且行至無號誌 或號誌故障而無交通指揮人員指揮之交岔路口，左方車應暫 停讓右方車先行，而依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路面鋪 裝柏油、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且視距良好，客觀上並無 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貿然通過該交岔路口，適有 陳建璋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沿彰鹿路6段 504巷由南往北方向直行，行經該無號誌之交岔路口，亦疏 未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迨甲○○發現陳建璋所騎 乘之機車時，已閃避不及發生碰撞，其所駕駛之上開自用小 貨車右前車頭撞擊陳建璋所騎乘機車之左側車身，陳建璋當 場人車倒地，受有頭部外傷合併左側硬腦膜下出血及顱骨骨 折、中樞神經衰竭合併尿崩症、急性呼吸衰竭等於身體及健 康有重大難治之重傷害結果，經送醫急救，仍於107年2月12 日凌晨0時56分許，因腦損傷液化，導致中樞神經衰竭而不 治死亡。嗣甲○○於肇事後撥打110電話報警及119電話請求 救護，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公務員知悉其犯罪前，停 留在現場，主動向到場處理車禍之員警表明其為肇事者，自 首而接受裁判。
二、案經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指定陳建璋之父丙○○為代 行告訴人訴由同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同署檢察官相驗後自 動檢舉移送併案審理。
理 由
一、關於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固定有 明文。惟按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 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 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第 2項亦定有明文。查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下稱 被告）及其辯護人對於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供述證據之證 據能力，於本院均未加以爭執，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 聲明異議，本院審酌結果，認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 ，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 為證據應屬適當，爰依前開規定，認均具有證據能力。（二）其餘本案認定犯罪事實之所有證據資料（含書證、物證等 ），均與本案事實具有關聯性，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 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或不得作為證 據之情形，復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之程序，檢察官、 被告及其辯護人對於證據能力均未爭執，故均具有證據能 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 坦承不諱（見交查卷第29至30頁、原審卷第17頁、第29頁 、第49頁、第54頁、本院卷第157頁），核與代行告訴人 丙○○、被害人胞姐陳佳妤及被害人之主管江濱州於偵訊 時所指述及陳述之內容相符（見交查卷第7頁、相卷第9至 12頁、第33頁），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 故調查報告表㈠、㈡、車輛詳細資料報表2紙、現場照片 18張在卷可憑（見相卷第13至15頁、第41頁、第43頁、第 18至26頁）。而被害人陳建璋確因本次車禍事故受有頭部 外傷合併左側硬腦膜下出血及顱骨骨折、中樞神經衰竭合 併尿崩症、急性呼吸衰竭等重傷害，經送醫急救，仍於 107年2月12日凌晨0時56分許，因腦損傷液化，導致中樞 神經衰竭不治死亡等情，有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鹿港 基督教醫院診斷書4紙、住院摘要、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 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法醫參考病歷資料1紙附卷足稽（見 相卷第28至31頁、第46至54頁、第7頁），復經臺灣彰化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製有勘驗筆錄、 解剖筆錄、檢驗報告書、被害人死亡相驗照片、相驗屍體 證明書、法醫鑑定報告書等存卷可考（見相卷第55頁、第 58至66頁、第71至89頁）。
（二）按汽車行經無號誌之交岔路口，應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 之準備；且行至無號誌或號誌故障而無交通指揮人員指揮 之交岔路口，同為直行車或轉彎車者，左方車應暫停讓右 方車先行。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2款、第102 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查被告考領有合格之駕駛執照， 有被告之證號查詢汽車駕駛人資料（見相卷第42頁）及前 揭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㈡在卷可佐，對上開規定理當 知之甚詳，駕駛汽車自應注意上述道路交通安全相關規定 。又依卷附之前揭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所載，本件 肇事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路面鋪裝柏油、乾燥、無 缺陷、無障礙物且視距良好，被告客觀上並無不能注意之 情事，詎其駕駛前開自用小客車，行經無號誌交岔路口之 案發地點時，竟未依上開規定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 備，及暫停讓其右方車先行，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規則而 肇事，因而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為肇事主因，足認被告 之駕車行為顯有過失至明，而卷附之交通部公路總局臺中 區監理所108年8月7日彰鑑字第1080184218號函暨檢附之 彰化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之鑑定意見書（見本院卷第 93至101頁），與本院上開認定為相同之意見。次查，被 害人亦考領有合格之駕駛執照，有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表㈡在卷可考，對上揭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 2款規定理當知之甚詳，然被害人未注意及此，行經案發 無號誌之交岔路口，未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致 被告發現被害人所駕車輛時已閃避不及，其亦與有過失甚 明，然本件被害人雖與有過失，仍不能因而解免被告之罪 責。再者，被害人因本次車禍事故死亡，已詳述如前，原 審依檢察官之聲請，向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彰化基督 教醫院調取被害人自106年9月7日起至107年2月12日止之 就醫紀錄（病歷資料影本外放）後，將全卷送請中山醫學 大學附設醫院鑑定被害人死亡結果與被告上開過失行為間 是否有因果關係，經該院鑑定後覆稱略以：「死者陳男於 106年9月7號車禍，隨即進入彰化基督教醫院住院到106年 12月1號。轉院至鹿港基督教醫院，從106年12月1號至12 月6號。再於同年的12月6號轉院到彰化基督教醫院並住至 隔年107年2月1號。最後中樞神經衰竭引起多重器官衰竭 及呼吸衰竭死亡。上述過程皆與車禍腦部重創有絕對的因 果關係。從陳男解剖報告記載『車禍發生至死亡時間長久 ，解剖時無外傷證據』但我們可從解剖報告書中記錄有腦 液化無法秤重，腦膜發變厚炎。這種現象為明顯利用呼吸 器去治療一個幾乎是腦死的病人，所以造成一種腦組織的
液化。而且有記載左側顱骨減壓手術，並取出顱骨，再加 上頭皮凹陷，可得知陳男腦部重創程度極為嚴重。陳男心 臟281公克已經有萎縮現象，左右兩肺重量過重，且有肺 水腫，再加上肝臟非常腫大、左右兩腎臟腫大、脾臟腫大 ，這些皆為多重器官衰竭症之現象。這些現象都是因中樞 神經衰竭所造成，而中樞神經衰竭來自於車禍頭部重創所 造成的。陳男車禍時約25歲，車禍前無任何心血管疾病病 史。陳男於106年9月7號車禍以後到死亡為止，並沒有出 院，陳男也只有轉院治療紀錄。陳男從入院急診到死亡的 病症皆為車禍所造成傷害有直接的關係。」等語，有中山 醫學大學附設醫院108年1月18日中山醫大附醫法醫字第10 80000561號函檢附之陳建璋死亡鑑定報告1份在卷可參（ 見原審卷第34至39頁），益徵被告上開駕車之過失行為與 被害人之前述死亡結果間，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三）綜上所述，被告之任意性自白，核與事實相符，應堪採信 。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過失致死之犯行，足堪認定， 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及刑之減輕：
（一）新舊法比較：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 。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 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後，刑法 第276條規定已經修正，並經總統於108年5月29日公布， 108年5月31日生效。修正前規定為：「因過失致人於死者 ，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000元以下罰金（第1項普 通過失致人於死罪）。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 前項之罪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000元 以下罰金（第2項業務過失致死罪）」，修正後則規定：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 元以下罰金」。質言之，修正後規定雖不再針對「業務」 過失型態而異（加重）其法定刑，但亦同時將法定刑上限 拉高至約與修正前「業務」過失規定相近，期以更大之法 定上、下限空間，俾法官得以斟酌個案過失輕重妥適量刑 。而被告所為於修法前，原應論以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2 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其最重主刑為5年以下有期徒 刑，且無選科罰金刑而係得併科罰金；惟法律修正後，修 正後刑法第276條過失致人於死罪之最重主刑固同為5年以 下有期徒刑，但有選科罰金刑，且不得併科罰金，可知修 正後規定對被告顯較為有利，則依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之 規定，被告應適用修正後刑法第276條之規定論處。（二）按刑法上所謂業務，係指個人基於其社會地位繼續反覆所
執行之事務，包括主要業務及其附隨之準備工作與輔助事 務在內（最高法院89年台上字第8075號判例意旨參照）。 查被告係受雇於泰興傢俱行擔任司機，為從事駕駛業務之 人，其於駕駛車輛之際，過失致被害人陳建璋死亡，是核 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後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人於死罪。 移送併辦意旨與本案為同一事實，本院自得合併審理。（三）被告於本件車禍事故發生後，撥打110電話報警及撥打119 電話請求救護，有彰化縣鹿港分局交通分隊110報案紀錄 單、彰化縣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110報案紀錄單、彰 化縣緊急救護案件紀錄表在卷可參（見相卷第34頁、本院 卷第69頁、第77頁），並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公務 員知悉其犯罪前，停留在現場，主動向到場處理車禍之員 警表明其為肇事者，自首而接受裁判，亦有彰化縣警察局 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在卷可佐（見相卷第 35頁），堪認被告符合自首之要件，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 規定，減輕其刑。
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及科刑審酌事由：
（一）原審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⒈原審判決後，刑 法第276條之規定業於108年5月29日修正公布如上，且於 同年5月31日生效施行，被告所為經比較修正前、後法律 之規定，應適用修正後刑法第276條之規定論處，詳如前 述，原審未及審酌，論以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 過失致死罪，容有未洽；⒉本件車禍經本院送請彰化縣區 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鑑定結果認被告尚有違反道路交通安 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而被害人亦有違反道路 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之過失情節，原審就 此未予調查並加以審酌，逕認本件肇事責任之歸屬應由被 告負完全之過失責任（見原判決第5頁㈣之論述），亦有 未合。被告上訴意旨以原判決量刑過重，指摘原判決不當 ，為有理由；且原判決亦有上開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撤銷改判。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 ，稍有閃失，動輒造成用路人重傷或死亡，其本應比一般 人更小心謹慎，以維護自身及他人之生命、身體、安全， 竟仍違反上開道路交通安全規則，致與被害人所駕車輛發 生碰撞，使被害人因而死亡，造成被害人家屬精神上莫大 之創傷與無可挽回之遺憾，實應受相當程度之刑事非難。 兼衡被告雖多次欲與被害人家屬洽談和解，然不為被害人 家屬所接受，致迄今尚未能達成和解，而取得被害人家屬 之諒解，惟其犯後均坦承犯行之犯後態度，並考量被害人
之駕車疏失亦為本件車禍事故發生之肇事次因，對本件車 禍事故之發生與有過失，已如前述，及參酌原審法院108 年度重訴字第97號民事判決認定應負肇事次因之被害人過 失程度為30%，應負肇事主因之被告過失程度為70%（見本 院卷第143頁）之雙方過失比例成數，暨被告於原審審理 時自述為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職業司機、已婚、育有2 子之生活狀況（見原審卷第54頁反面）等一切情狀，爰量 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以示懲儆。至被告之辯護人於 本院審理中雖表示希望考量被告尚有2名未成年子女亟待 扶養之家庭經濟因素，不宜入監服刑，盼予被告易科罰金 之刑或宣告緩刑之機會云云，惟按刑之量定，固為實體法 上賦予法院得為自由裁量之事項，但此項職權之行使，仍 應受比例原則、平等原則、罪刑相當原則之支配，審酌刑 法第57條所列各款應行注意事項及一切情狀為之，使輕重 得宜，罰當其罪，以符合法律授權之目的，此即所謂自由 裁量權之內部界限（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357號、97 年度台上字第687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刑法第276條所 規定之法定刑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 罰金」，本院已依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 內酌量科刑，且倘科以得易科罰金之6月以下有期徒刑， 實有違上開量刑之比例原則及罪刑相當原則。另關於緩刑 之宣告，除應具備一定條件外，並須有可認為以暫不執行 刑罰為適當之情形，始得為之。法院行使此項裁量職權時 ，應受比例原則、平等原則等一般法律原則之支配；但此 之所謂比例原則，指法院行使此項職權判斷時，須符合客 觀上之適當性、相當性及必要性之價值要求，不得逾越， 用以維護刑罰之均衡；而所謂平等原則，非指一律齊頭式 之平等待遇，應從實質上加以客觀判斷，對相同之條件事 實，始得為相同之處理，倘若條件事實有別，則應本乎正 義理念，予以分別處置，禁止恣意為之，俾緩刑宣告之運 用，達成客觀上之適當性、相當性與必要性之要求（最高 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99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前固 無犯罪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為憑（ 見本院卷第31頁），然考量本件被告行車過失之情節非屬 輕微，且造成被害人死亡之嚴重結果，迄今仍未能與被害 人家屬和解或得到諒解，業如前述，被害人家屬所受損害 均未受彌補，而本院已參酌被告犯罪情節及犯後態度，量 處前揭適當之刑度，認無暫不執行為適當之情形，故不予 緩刑之宣告，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
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第276條、第62條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裕斌提起公訴，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31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何 志 通
法 官 石 馨 文
法 官 許 月 馨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 妍 嬅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31 日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0 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