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188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載方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
年度易字第497號，中華民國108年8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8168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王載方意圖散布於眾，基於散布文字誹謗及公然侮辱之犯意 ，接續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在其位於新北市○○區○○路0 段000巷0弄00號5樓住處，以電腦設備連接網際網路，以帳 號名稱「殺光燒金鬼奴和狗煙奴」登入YAHOO奇摩新聞網站 ，在上開網站可供不特定多數人共見共聞之網路留言區，留 言發表如附表所示之文字內容，具體指摘及辱罵金溥聰，以 此方式貶損金溥聰之人格、名譽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金溥聰訴由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本案所依憑認定事實而引用之非供述證據，查無有何違反法 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亦查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之顯有不 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本院斟酌本案卷內之證 據並非非法取得，復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且經本院於 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被告於訴訟上之程序 權即已受保障，故以下各項非供述證據，俱有證據能力；被 告空言主張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107年10月17日 北市警刑大科字第1076008298號函暨YAHOO帳戶申登人資料 應無證據能力云云，委無足採。
貳、實體事項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附表所示時間，自其住處連線上網，在 YAHOO奇摩新聞網站之新聞留言板上，發表如附表所示之文 字內容等情，惟否認有何妨害名譽之犯行，辯稱：伊所述均 為事實，且與公益有關，符合刑法第311條所規範之阻卻違 法事由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附表所示時間，在其住處以電腦設備連接網際網路， 以帳號名稱「殺光燒金鬼奴和狗煙奴」登入YAHOO奇摩新聞 網站，在該網站之新聞留言板發表如附表所示之文字內容等 情，業據被告於偵查及原審坦承不諱（見他字第7443號卷第 130頁、原審卷第34至35頁），並有卷附之網頁列印資料、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107年10月17日北市警刑大 科字第1076008298號函暨YAHOO帳戶申登人資料、所使用IP 位置各1份在卷可佐（見他字第7443號卷第21、23、25、91 頁、第97至104頁反面），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查：
⒈按誹謗罪之構成要件，主觀上行為人必須具有散布於眾之意 圖及誹謗之故意；客觀上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必須屬 於足以損害他人名譽之具體事件。又所謂散布於眾之意圖， 乃指行為人有將指摘或傳述內容傳播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 使大眾周知之意圖；且所稱「散布於眾」，係指散播傳布於 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得以知悉其內容而言，即行為人 向不特定人或多數人散布指摘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始克 相當；而解釋「多數人」，係包括特定之多數人在內，至其 人數應視立法意旨及實際情形已否達於公然、散布於眾之程 度而定。所謂誹謗故意，係指行為人對其指摘或傳述之事足 以損害他人名譽有所認識，並且進而決意加以指摘或傳述該 事件具體內容之主觀犯罪故意。另本罪係為保護個人於社會 上生存，其社會、外在之名譽，亦即一般人對其人格價值所 為之評價不受侵害，而此評價之對象，不限於人之行為或人 格之倫理價值，亦包含關於其專業能力、職業、身分、身體 或精神之資質等。又刑法第310條誹謗罪之成立，必須意圖 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尚 僅抽象的公然為謾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則屬刑法 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範疇（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9 20號判決參照）。而誹謗行為與公然侮辱行為雖均足以損害 他人名譽，但兩者仍有不同，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 為抽象之謾罵；後者則係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 及他人名譽者，稱之誹謗。是對於「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 指摘，並有與上開誹謗事件毫無語意關連之抽象謾罵時」， 則可同時該當侮辱及誹謗之構成要件。
⒉被告於如附表所示之時、地，發表如附表之「留言之文字內 容」欄所示之文字內容，含有對告訴人金溥聰辱以「金狗男 寵」、「金狗」、「現在得報應心肌梗塞」、「把煙吐進金 狗辟眼，金狗就high了」、「缸交狗雜」、「有夠gbye」文 字，依據社會一般通念，辱罵他人為「狗」、以「男寵」、 、「吐進辟（屁）眼就high了」、「缸（肛）交」指以性行 為、性器官等男色侍奉承歡、以「報應」指做壞事之人必定 會遭受惡運懲罰、以「gbye」之女性生殖器臺語發音，指言 行令人厭惡等意，均足以貶損他人名譽及社會評價，核屬侮 辱他人之言語無訛。又附表所示之「金狗一個電話撤環保署
開騎走禁菸法案」、「金狗男寵收煙商數億賄賂，一通電話 撤開騎走禁煙法案」、「禍害歹浣」、「會分屍，會吃人」 等語，則具體指摘告訴人以一通電話使禁菸法案遭撤回、收 取菸商賄賂、禍害臺灣、會分屍、會吃人等，性質上均屬指 摘、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無訛。
⒊又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訂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 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 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 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 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 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 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 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 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 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 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 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 而言，刑法第310條第3項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 觸，有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可參。是為調和 言論自由與個人法益，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有關行為人所 為「事實陳述」之阻卻違法事由，乃係透過刑事訴訟程序中 舉證責任之轉換，間接擴大行為人免責範圍，惟究上開解釋 意旨，僅在減輕被告證明其言論（即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 為真實之舉證責任，被告仍須提出「證據資料」，證明有理 由確信所為言論（即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為真實，否則仍 有可能構成誹謗罪刑責。而「證據資料」係言論（指摘或傳 述誹謗事項）之依據，此所指「證據資料」應係真正，或雖 非真正，但其提出並非因惡意或重大輕率前提下，有相當理 由確信其為真正者而言。申言之，行為人就其發表言論所憑 證據資料，雖非真正，但其提出過程並非因惡意或重大輕率 ，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正，且應就所提出之證據資料， 說明依何理由確信所發表言論內容為真實，始可免除誹謗罪 責；若行為人就其發表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並非真正，或其 提出過程有惡意或重大輕率情形，只憑主觀判斷而杜撰或誇 大事實，公然以貶抑言詞散布謠言、傳播虛構具體事實為不 實陳述，而達於誹謗他人名譽程度，自非不得律以誹謗罪責 。另行為人就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應盡何種程度之查證義
務，始能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而屬善意發表言論 ，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及所發表言論之散布力、影響 力而為觀察，倘僅屬茶餘飯後之閒談聊天，固難課以較高之 查證義務；反之，若利用記者會、出版品、網路傳播等方式 ，而具有相當影響力者，因其所利用之傳播方式，散布力較 為強大，依一般社會經驗，其在發表言論之前，理應經過善 意篩選，自有較高之查證義務，始能謂其於發表言論之時並 非惡意，有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98號、101年度台上 字第553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而就查證義務之標準，應依 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並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 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 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查 被告主張其據以認定告訴人有其所指摘行為之依據，係被告 所提出之google搜尋結果（見他字第7443號卷第135頁）， 而觀之該網路搜尋「禁煙wiki」結果之內容，係維基百科關 於「禁煙」之網頁，顯示告訴人以一通電話打給環保署長沈 世朋，要求撤回禁菸法案云云，然維基百科之內容可供不特 定人自由編輯，極可能包含未經查證之內容，此為一般網路 使用者所明知，被告據此指摘告訴人有上開行為，自難認定 其已盡查證義務；且依該網路搜尋「金撂重話，走路抽煙不 罰了」之蘋果日報新聞，內容為環保署長沈世朋稱告訴人致 電稱伊小名，指聽到一些聲音，有溝通上的問題，可能要好 好考量，告訴人於電話中主要是跟他講溝通技巧的問題等語 ，是該報導並未明確指稱禁菸法案係因告訴人與環保署長沈 世朋通話後因而撤回，是依被告所提證據資料，難認被告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所指摘之內容為真實，就被告所指摘告訴人 收取菸商數億賄賂，禍害臺灣、會分屍、會吃人等，更未提 出任何事證以憑，自無從認定被告係以善意發表上開言論而 得阻卻違法。
㈢綜上，被告空言否認犯行，委無足取，本件事證明確，被告 前揭犯行堪以認定，自應依法論科。
二、核被告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及同法 第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又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密 切接近之時地為之，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 弱，依通常社會觀念，難以強行分開，因此，於刑法評價上 ，應將該等數個自然行為，視為一個法律上之接續行為而包 括的予以論處。被告所為如附表編號1、2所示之公然侮辱犯 行及如附表編號1、2所示之誹謗犯行，各係基於公然侮辱及 散布文字誹謗之單一犯意，本於同一使告訴人之名譽及社會 評價之動機、目的，於密切接近之時間、地點實施，侵害同
一法益，各行為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 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 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為適宜，各屬接續犯，應 論以一公然侮辱罪及一散布文字誹謗罪。又被告係以一辱罵 、指摘告訴人之行為，同時觸犯散布文字誹謗及公然侮辱之 罪名，為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應從一重論以 散布文字誹謗罪。
三、原審本於同上見解，認被告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9條第1 項、第310條第2項、第55條、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 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之規定，並審酌被告因一時氣 憤，即率爾在網路留言版內散布足以貶抑告訴人名譽之文字 ，所為實有不該，又告訴代理人雖為告訴人提出只要被告在 該篇新聞留言道歉啟事並提出書面道歉函，即願意撤回告訴 ，惟被告堅拒道歉，致失和解之契機，且被告到案後矢口否 認犯行，犯後態度惡劣，兼衡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等 一切情狀，量處拘役40日，併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等情 ，其認事用法尚無不合，量刑亦稱妥適。被告上訴意旨略以 ：本案主體為2010年1月13日告訴人致電環保署長沈世宏關 說，導致在該日晚間9點環保署開記者會撤回開車騎車走路 禁菸法案一事，原審對被告所提證據皆視而不見，亦不肯傳 訊相關人證，判決語焉不詳而偏頗，如此法律素養及審判品 質，對司法是莫大侮辱；從偵查開始，被告就明確表達願意 道歉，但被告及家人長期被菸噴，還常被菸奴毆打，故告訴 人應先跟被告、家人及臺灣2千萬不抽菸的人道歉，同時公 開推動10年前遭其阻擋之人行道走路禁菸法案，勿使臺灣比 泰國，菲律賓還不如，所以並非被告不願道歉，係告訴人干 政作為害慘被告及全臺灣不噴菸的人，自私自利又態度倨傲 利用司法強行逼迫被告無條件道歉，天下焉有是理。綜合觀 之，告訴人關說、造成影響、本身有噴菸等均屬實，告訴人 若有拿好處完全是合理懷疑，基於官民權利均等原則，告訴 人是一通電話可以左右法案之總統密友，更該自證其作為與 菸商活動無關，又告訴人不具公務員身分也無收賄問題，故 檢方所指加重誹謗罪應不成立。被告若有言語攻擊原告，也 是基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及「自由以不妨害別人自由 為原則」的精神保護自身合法利益，捍衛不被侵犯的人格尊 嚴和呼吸正義，更多的是期待社會公平的評論，完全符合刑 法311條所規範阻卻違法事由。被告為捍衛民主黨政和呼吸 自由挺身而出，實在精疲力盡，不但要與一般菸奴鬥爭，要 與政府官僚周旋，甚至被警察抄家，跑法院更是惡夢，目前 被告原審敗訴，又面臨告訴人民事求償，被告人微言輕，即
使劍走偏鋒，也引不起太多注意，平白惹麻煩，被告收入有 限，不會跟錢過不去云云。惟查，被告確有於前揭時、地， 在YAHOO奇摩新聞網站之新聞留言板，發表如附表所示之文 字內容，而公然侮辱告訴人，並以散布文字方式指摘、傳述 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犯行明確，且被告前開所辯，不足採 信，均如前述，被告上訴意旨要係就原審依職權為證據取捨 及心證形成之事項，反覆爭執，均無可採，其上訴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彥霖偵查起訴，經檢察官黃騰耀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0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潘翠雪
法 官 林庚棟
法 官 陳俞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麗津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0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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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留言之文字內容 │時間 │地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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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王載方於「民眾控跳蚤市場疑賣私菸│107年6月19日 │新北市○○區○│
│ │試抽1根3元」新聞下方，以帳號名稱│ │○路0段000巷0 │
│ │「殺光燒金鬼奴和狗煙奴」，留言：│ │弄00號5樓 │
│ │「煙奴不要怕，快找金溥聰金狗男寵│ │ │
│ │，金狗一個電話撤環保署開騎走禁菸│ │ │
│ │法案，雖然現在得報應心肌梗塞，但│ │ │
│ │還沒死，一定幫煙奴當靠山，把煙吐│ │ │
│ │進金狗辟眼，金狗就high了。」等語│ │ │
│ │。 │ │ │
├──┼────────────────┼───────┼───────┤
│ 2 │王載方於「車禍變『火球』夫妻受困│107年6月20日 │新北市○○區○│
│ │尖叫慘燒死」新聞下方，以帳號名稱│ │○路0段000巷0 │
│ │「殺光燒金鬼奴和狗煙奴」，留言：│ │弄00號5樓 │
│ │「金溥聰金狗男寵收煙商數億賄賂，│ │ │
│ │一通電話撤開騎走禁煙法案，歹浣螂│ │ │
│ │天天被煙噴，一年100億個煙屁股到 │ │ │
│ │處亂丟，馬煙九還包庇，這兩支缸交│ │ │
│ │狗雜禍害歹浣有夠gbye.會分屍，會 │ │ │
│ │吃人.應該燒死。」等語。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