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966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郭得勝
選任辯護人 蘇正信律師
蔡進欽律師
蔡弘琳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
7年度偵字第18088號、108年度偵字第11439號），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郭得勝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郭得勝知悉海洛因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 第2條第2項第1款規定之第一級毒品，不得販賣，仍意圖營 利，基於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意，分別為下列犯行： ㈠於民國107年7月11日14時3分許，與汪思榮進行如附表編 號1所示之通話後約5分鐘，先至臺南市○○區○○路000巷0 0號門口，向汪思榮收取新臺幣（下同）500元後離去，隨後 再返回該處將海洛因1小包交付汪思榮，以此方式為販賣第 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行。㈡於107年7月28日9時38分許（起 訴書誤載為「9時28分」，業經蒞庭檢察官當庭更正），與 汪思榮進行如附表編號2所示之通話後約10分鐘，先至臺南 市○○區○○路000巷00號門口，向汪思榮收取500元後離去 ，隨後再返回該處將海洛因1小包交付汪思榮，以此方式為 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行。因認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 條例第4條第1項之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 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 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及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意旨參照） 。又按刑事訴訟法採嚴謹證據法則，被告受無罪推定保障， 法院認定犯罪事實，應依憑證據予以嚴格證明，檢察官身為 偵查主體，負有實質舉證責任，觀諸該法第154條第1項、第
2項及第161條第1項規定甚明。而刑事被告，一旦遭認罪科 刑確定，財產、自由甚或生命將被剝奪，不但自身關係重大 ，也會影響其相關家人或親戚、朋友的生活，豈能輕率、大 意，故同法第2條第1項規定：「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 ，就該管案件，應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情形，一律注意。」 雖屬訓示規定，然藉此開宗明義，不啻耳提面命，實用心良 苦。又對向犯（對向性正犯）、被害人、告訴人等與被告立 場（利害）相反者，在本質上存有較大的虛偽危險性，基於 實務經驗累積，唯恐此等人員的陳述可能失真，乃發展出認 為仍應有補強證據，以佐證其供述憑信性之必要性，學理上 稱為超法規補強法則。以販賣毒品案件為例，無論何級毒品 ，一旦成立，罪責皆重，然則實務上偶見卷內毫無販售之一 方必需的毒品、常見的價金、常備的磅秤、分裝杓、袋工具 ，甚或帳冊（單）等非供述證據扣案，而所謂之通訊監聽紀 錄，竟祇是通常話語，而非曖昧暗語，遑論明言，倘若被告 始終堅決否認犯行，無何自白，而唯一的供述證據，竟係交 易買方之指述；衡諸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定有毒 品下游供出其上游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可享減 免罪責之優遇規定，可見於此情況下，上、下游之間，存有 緊張、對立的利害關係，該毒品下游之買方所供，是否確實 可信，當須有補強證據，予以參佐；其竟若無，警察機關不 再佈線以「釣魚」偵查方式翔實蒐證，即遽行移、報檢察機 關，而檢察官旋逕行提起公訴，法院亦未詳查審認，就論處 被告販賣毒品之重罪刑，尤其數罪併罰結果，可能宣告之應 執行刑高達1、20年之長。如此，無罪推定原則、證據裁判 主義、嚴謹證據法則，是否確有落實？其與有罪推定何異？ 是警察機關僅將唯一之買方指述，及客觀上無甚關聯之一般 性通訊談話內容，作為證據資料，移請查辦賣方販賣毒品， 而在無被告自白或其他供述、非供述證據，足以補強、佐證 之情況下，即已可致所謂之賣方，受到重刑之宣告，則人權 保障、精密偵查，祇是理論、不切實際，被告不願甘服，自 是當然（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749號判決意旨參照） 。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嫌，無非係以被 告於警詢、偵查中之供述、證人汪思榮、汪陳含笑於警詢、 偵查中之證述、被告與汪思榮持用門號之基地臺位置及時間 比對、被告與汪思榮間之通訊監察譯文（如附表所示）、本 院107年度聲監續字第908、1146號通訊監察書、南院武刑磐 107聲監可字第364號函等證據，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販賣第一級毒品犯行，辯稱：我未曾
販賣海洛因與汪思榮，我與汪思榮間的電話往來與海洛因交 易無關，107年7月11日我與汪思榮通話是因為我想跟他見面 ，叫他不要再打給我，我要跟汪思榮說我沒有在賣海洛因， 107年7月28日我與汪思榮通話是在討論打麻將，汪思榮要找 我打麻將，「31」是指麻將底300元，1臺100元等語。被告 辯護人為其辯稱：被告與汪思榮之毒品上游即訴外人朱生源 同住，朱生源被捕後數日，汪思榮曾至被告住處欲找朱生源 ，被告向汪思榮告知朱生源不在，汪思榮表示其毒癮發作， 希望被告幫忙調貨，並堅不離去，因被告拒絕，汪思榮竟以 髒話辱罵被告，2人因而發生口角及肢體衝突，導致汪思榮 受傷，汪思榮有挾怨誣指被告販賣毒品之可能等語。五、經查：
㈠被告與汪思榮曾於如附表所示時間，以如附表所示行動電話 門號，進行如附表所示之通話內容乙節，為被告及其辯護人 所不爭執（本院卷第55頁），並有如附表所示通訊監察譯文 、通訊監察書附卷可佐，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汪思榮於警詢、偵查中雖指證其與被告進行如附表所示之通 話後，被告各以500元販賣海洛因1小包與其等語，惟查： ⒈汪思榮於警詢證稱：被告於107年7月11日14時3分許撥打電 話給我之後，被告就騎機車到我家，通話結束後約5分鐘以 內，我就在住處門口等被告，被告到了之後，我就拿500元 給被告，他拿走我給他的錢，過了5分鐘左右，被告又來我 住處找我，見面後他說毒品在他的口袋裡面，我就伸手進去 他的口袋裡面，拿出1小包海洛因，之後他就離開等語（警 卷第23頁）。其於偵查中證稱：107年7月11日我在加工廠那 邊，當時被告在三合院的中間，被告沒有看到我，被告打電 話給我後，我就走過去找被告，見面後我就問被告能不能幫 我拿海洛因，然後被告就叫我先把錢交給他，我就拿500元 交給被告，然後被告就自己騎黑色的機車離開4、5分鐘後才 回來，接著被告就停在三合院旁邊的路邊，我聽到聲音，我 就走出去，被告坐在機車上就叫我坐在他機車的後面，然後 被告就叫我從他褲子後面右邊的口袋裡面拿1包用透明夾鏈 袋包裝的海洛因，我拿了後就離開等語（偵一卷第25頁）。 惟其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與被告於107年7月11日14時3分 通話前，我有去被告家找被告，並交500元給被告，叫被告 去幫我拿海洛因，被告叫我先回家，等他去拿海洛因，後來 被告再來我家拿海洛因給我等語（本院卷第132至134頁）。 是以，依汪思榮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107年7月11日之交 易，是由被告先在汪思榮住處向汪思榮收取海洛因價金500 元後離去，嗣後再返回汪思榮住處交付海洛因與汪思榮，然
依汪思榮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卻是汪思榮於107年7月11日 先去被告住處交付海洛因價金500元與被告，嗣後被告再至 汪思榮住處交付海洛因與汪思榮。據此，汪思榮於警詢、偵 查及本院審理時就該日海洛因交易過程之證述內容顯然前後 不一，其上開證詞之可信性，尚值懷疑。
⒉汪思榮於偵查中證稱：我與被告107年7月28日9時38分之對 話中，我問「有賭可以玩嗎」，是因為之前被告就有跟我約 定好購買海洛因之暗語，我要向被告買毒品時，說出「有賭 可以玩嗎」他就知道我的意思了，被告也教我說「31」就是 500元的意思等語（偵一卷第25至26頁）。惟其於本院審理 時證稱：被告見面時有跟我說以後如果要打電話跟被告拿藥 ，就問「有賭可以玩嗎」，而「31」是指打麻將的「300、1 00」，也是我要向被告購買毒品的暗號，但不是代表價錢， 毒品價錢是當面說等語（本院卷第136至138頁）。因此，汪 思榮於偵查中證稱其與被告約定「31」就是500元之暗語， 然其於本院審理時復改證稱「31」並非代表價錢，而僅是購 買毒品之暗語，其2次證述內容顯有歧異。又，若被告有與 汪思榮約定以「有賭可以玩嗎」當作毒品交易暗語，則汪思 榮於附表編號2之對話中，既已向被告詢問「有賭可以玩嗎 」，即已向被告表示要購買毒品之意，其等自無須另外再提 及「31」作為毒品交易暗語，惟其等後續對話又再次提及「 31」，是汪思榮證稱「有賭可以玩嗎」、「31」均屬其與被 告間之毒品交易暗語等語，是否可信，殊值商榷。 ⒊汪思榮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朱生源被逮捕羈押前，我都是跟 朱生源、「梁振吉」（音譯）購買毒品，沒有向被告購買毒 品，朱生源被羈押後，我才開始向被告購買毒品（本院卷第 129至130頁）。惟朱生源係於107年8月10日即遭本院另案裁 定羈押，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份附卷可佐（本 院卷第89頁），而起訴意旨所指被告2次販賣海洛因犯行分 別為107年7月11日、107年7月28日，依汪思榮前揭證述，該 2日朱生源既未遭逮捕羈押，汪思榮尚可向朱生源購買毒品 ，故汪思榮是否確有於該2日向被告購買海洛因，尚有疑義 。至於汪思榮雖於本院審理時嗣改證稱：朱生源還沒有出事 之前就沒有在賣了，好像是7月份他就沒有賣了，我有找過 被告買毒品，事情過太久了等語（本院卷第130至131頁）， 惟汪思榮此部分記憶既非清晰，自無從採為對被告不利之認 定。
⒋汪思榮於本院審理時證稱：107年8、9月間我有去找被告買 藥，被告叫我不要亂，我有積欠被告藥錢800元，被告不願 意賣我藥，後來還打我，我有因此受傷，我有驗傷證明，後
來因為我被抓了，沒有辦法告被告等語（本院卷第117至119 頁）。是以，汪思榮曾與被告發生肢體衝突，因而成傷，其 與被告間既存有恩怨仇隙，尚不能單憑其證述認定被告有何 販賣海洛因之犯行。
⒌觀之如附表所示通訊監察譯文，被告與汪思榮間似僅為通常 之對話，既未明言彼此欲交易毒品，亦難認「有賭可以玩嗎 」、「31」係其等間關於毒品種類、價金之特殊曖昧暗語， 業如前述，故前揭通訊監察譯文，不足以作為汪思榮有關向 被告購買海洛因證詞之補強證據。
㈢至於公訴意旨所提證人汪陳含笑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被 告與汪思榮持用門號之基地臺位置及時間比對、本院107年 度聲監續字第908、1146號通訊監察書、南院武刑磐107聲監 可字第364號函等證據，僅足以證明汪思榮曾與被告發生肢 體衝突，及被告與汪思榮間曾有如附表所示之通話，惟上開 證據尚無法證明被告有何販賣海洛因之犯行。
六、綜上所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於107年7月11日、107年7月28日 有販賣海洛因與汪思榮，僅以汪思榮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 、如附表所示通訊監察譯文等證據為其主要依據，然汪思榮 之證述有上開可疑之處，且被告與汪思榮間如附表所示之通 話內容亦無任何特殊毒品曖昧暗語，是公訴人所提證據，尚 未達到使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 程度，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揆諸前揭法條規定及最高法院 判決、判例要旨，自不得遽認被告涉犯公訴人所指之上開犯 行，本諸無罪推定原則，自應就被告為無罪判決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容萱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慶瑋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25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威龍
法 官 陳淑勤
法 官 張郁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呂伊謦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25 日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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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時間（民國）│ 通訊監察譯文內容 │ 備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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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07年7月11日│B：（郭得勝）0000000000 │（一）監聽依據：臺灣臺南地方│
│ │14時3分 │ ↓ │ 法院107年度聲監續字第9│
│ │ │A：（汪思榮）0000000000 │ 08號通訊監察書（警卷第│
│ │ ├──────────────┤ 59至61頁） │
│ │ │B：我在你家...你在哪 │※監聽門號:0000000000 │
│ │ │A：一樣啊...我在家 │（二）譯文出處：【警卷】第8 │
│ │ │B：你在家 │ 頁（同【偵卷】第19頁）│
│ │ │A：嗯 │ │
│ │ │B：喔 │ │
├──┼──────┼──────────────┼──────────────┤
│2 │107年7月28日│A：（汪思榮）0000000000 │（一）監聽依據：臺灣臺南地方│
│ │9時38分 │ ↓ │ 法院107年度聲監續字第1│
│ │ │B：（郭得勝）0000000000 │ 146號通訊監察書（警卷 │
│ │ ├──────────────┤ 第62至63頁） │
│ │ │A：有賭可以玩嗎 │※監聽門號:0000000000 │
│ │ │B：什麼 │（二）譯文出處：【警卷】第8 │
│ │ │A：有賭可以玩嗎 │ 頁反面（同【偵卷】第20│
│ │ │B：你在哪 │ 頁） │
│ │ │A：我在家啊 │ │
│ │ │B：我等一下打給你 │ │
│ │ │A：那個... │ │
│ │ │B：什麼...你不是要打31 │ │
│ │ │A：對阿...打31 │ │
│ │ │B：我等一下再過去...再打給你│ │
│ │ │A：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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