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256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政諺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 年度偵緝
字第362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政諺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政諺與高建順（由本院另行判決）係 友人，因高建順前與告訴人蘇偉仁有債務糾紛，乃由高建順 於民國106 年4 月13日21時許，邀告訴人前往新北市○○區 ○○路000 巷0 號6 樓談判債務事宜，因告訴人否認該筆債 務，詎高建順竟夥同鄭淵尹、黃健華、謝啓暘（均由本院另 行判決）及被告等人，共同基於傷害及妨害行動自由之犯意 聯絡，由被告以腳踹告訴人、鄭淵尹以腳踹、持煙灰缸毆打 告訴人、黃健華持鯊魚劍（約19cm）打告訴人之頭、手、腳 部，並共同將告訴人拘禁於該處1 天多未達2 天，嗣後復強 押告訴人前往臺北市北投區復興高中附近某處民宅三合院加 以拘禁。迨抵達上揭民宅後，被告及高建順、鄭淵尹、黃健 華等人接續上揭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所有及傷害之犯意，指示 由黃健華持鯊魚劍毆打告訴人，致其受有頭部7 ×5 公分瘀 腫、0.5 ×0.5 公分擦傷、背臀部10×4 、15×4 、12×5 公分三瘀腫、右上臂10處約1 ×0.5 ×0.5 公分及3 處約 0.5 ×0.5 ×0.5 公分撕裂傷、右腿7 處約1 ×0.5 ×0.5 公分及4 處約0.5 ×0.5 ×0.5 公分撕裂傷、左手12×4 公 分瘀腫、1.5 ×0.5 公分擦傷、左腿擦傷2.5 ×2 公分等傷 害，後於106 年4 月15日釋放告訴人，共拘禁其約2 日之行 動自由。嗣因告訴人家人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因認 被告涉犯刑法第277 條傷害罪嫌及第302 條妨害自由罪嫌等 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 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 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而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 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 1 項定有明文。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 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 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 決之諭知。又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2 項規定：被告或共犯 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 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其立法旨意乃在防範被告 或共犯自白之虛擬致與真實不符，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 加以限制，明定須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而所謂補強 證據，係指除該自白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該自白之犯罪 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所補強者，非以 犯罪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之質量，與自白 之相互利用，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而共犯 之自白，其供述自己犯罪部分（即對己不利陳述部分），固 屬被告之自白；其供述有關其他共同犯罪者之犯罪事實部分 （即對其他共同被告不利陳述部分），則屬共犯之自白，為 防範被告或共犯自白之虛擬致與真實不符，無論係「對己」 或「對其他共同被告」之不利陳述，均應有補強證據以擔保 其真實性，始可採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最高法院106 年 度台上字第4013號判決意旨參照）。且告訴人所為之陳述， 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 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告訴人縱立於證人地位 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陳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 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而，告訴人就被害經過 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 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 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 論罪科刑之依據（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3708號判決意旨 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傷害及妨害自由之犯行，係以：被告於
偵查中供述、證人即同案被告高建順、鄭淵尹、黃健華、謝 啓暘等人於偵查中供述、證人即告訴人蘇偉仁於警詢及偵查 中證述、證人林仁姿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現場監視錄影畫 面翻拍照片、扣案本票3 張、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陽明院區診 斷證明書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當天確實有在場，且高建順有帶告訴人過來 ，有在講錢的事情，其有在旁邊看，高建順確有動手打告訴 人，也有發生爭吵等情，然否認有何傷害及妨害自由犯行， 辯稱：我是本來就借住在上址的，高建順在毆打告訴人時我 也有離開現場去吃飯，我沒有踹告訴人一腳，吃完回去後我 忘記他們是否還在。是高建順他們帶告訴人去北投上址處的 ，我也沒有壓告訴人或跟著他們過去等語。經查：（一）於上開時間高建順確有帶同告訴人前往蘆洲上址處，並有 動手毆打告訴人，而當時被告也有在場等情，業據被告坦 承明確，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證人高建順、鄭淵尹等人於 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相符（詳後述），此部分事實應堪認 定。
（二）被告於蘆洲上址處，有無參與毆打、腳踹告訴人或妨害自 由之犯行，經查：
1.被告雖曾於偵查中供稱高建順跟告訴人有債務糾紛，他們 跟我說有人欠錢，我就過去蘆洲上址處，我有踹告訴人一 腳，告訴人有被拘禁我不知道，後來我就走了，我也沒有 押他去別的地方，我有看到他們在該處圍毆告訴人等語（ 見偵緝字卷第33-35 頁），並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供稱：我 當天有在場，因為我本來就住在那裡，是高建順帶告訴人 過來，他們在講錢的事情，我有踹告訴人一腳，因為我看 他態度不好，沒有人叫我踹他，後來我就先離開了，後面 發生的事情我就不清楚，我也有看到告訴人他們怎麼去北 投的等語（見本院卷第52頁）。然於本院審理則改稱其先 前會說有踹告訴人一腳，是想要幫高建順分擔，但實際上 並沒有，其僅有在場，因蘆洲上址處是其住的地方等語（ 見本院卷第248 頁）。是被告自始均否認有前往北投上址 處，且就其在蘆洲上址處有無以腳踢踹告訴人等情，雖曾 於偵查中及本院準備程序時自白，然於本院審理時亦否認 此節，是被告關於在蘆洲上址處曾踢踹告訴人之自白部分 ，已有前後不一，當有瑕疵可指，依上開說明，仍應調查 其他補強證據以確認是否與事實相符。
2.被告當時是否有毆打或以腳踹告訴人等節，據證人即告訴 人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當天我坐上高建順的車前往蘆洲 上址後，到達後就看到20幾個人在裡面，當時被告也有在
場。後來綽號小正的男子就是鄭淵尹先用拳頭毆打我的頭 部，之後一群人就圍上來一起打，我被毆打10多分鐘後鄭 淵尹就問我說「錢呢，是不是你跟你朋友設的局？」，我 就說我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如果我真的知道就不會跟高建 順一起過來這裡。我被他們不斷攻擊毆打，期間黃健華也 有不斷逼問我說是不是我設的局，並有拿鯊魚劍砍我的身 體及頭部。鄭淵尹喊停後，就對我說這條線是你牽來的， 你要負責還錢，之後我就開始打電話想辦法籌錢脫身。我 有打給我表妹林仁姿及一些朋友，但都沒辦法籌到錢，才 被鄭淵尹限制行動，我的電話在他們手上，每通都是開擴 音故我根本不敢跟外界求救。當時我一直都有被人看守， 加上我的腳受傷根本無法逃跑。後來我就被他們押上車， 高建順開車，我坐在後座，左右都有人控制。並載往臺北 市北投區復興高中山下某三合院的地方拘禁，被告也有一 起押著我過去。直到106 年4 月15日晚上，我知道鄭淵尹 跟高建順都有打電話跟我媽媽要錢，我媽已經報警處理， 所以鄭淵尹叫我簽立3 張面額均為265,000 元的本票及借 據、立款書後，並有說不還錢的話就要找我家人，我不簽 就無法離開，我不是出於自願的，我簽完交給高建順後才 被釋放等語（見偵27577 號卷第189-201 、275-285 、29 1-295 、303-305 、317-318 、423-426 頁）。並於本院 審理時證稱：本案發生前我跟高建順沒有恩怨糾紛，當日 是因為我朋友太子宗借錢出問題，他們以為我騙他們的錢 。因為高建順是有把錢拿給我，但我朋友拖拖拉拉最後不 要了，之後錢好像被調包，高建順馬上打電話給我，並帶 我到蘆洲上址處要去處理這筆錢的事情，當時還有鄭淵尹 在場，高建順叫我要處理這筆錢，高建順及鄭淵尹均有徒 手毆打我，黃健華也有拿鯊魚劍刺傷我的身體。當時人很 多，我真的沒有認得很清楚。我在蘆洲待了很久，後來才 到北投那邊去，高建順及鄭淵尹都有去，但我不確定被告 有沒有過去，因為警察拿照片給我看，我才感覺是這個人 ，現在看人我真的想不起來，被告當時沒有跟我在同一台 車上。但被押到北投時，我有看到被告。是高建順叫我跟 著他們走，因為我手機包包都在他們那邊，不得已才跟著 他們過去的。到北投民宅後我就沒有被打了，也待了蠻久 的時間，最後是到北投一個公園簽本票，是高建順拿出空 白的本票、借款條及保管書等物，還有鄭淵尹及其他3 、 4 人在場，高建順唸我就寫，金額也是他說的。在公園時 有人在電話裡跟我說如果不還錢，就要找我的家人，我擔 心自己的安全，我只好簽本案本票、借款條及保管書等物
，都交給高建順等語（見本院卷第269-295 頁）。是證人 蘇偉仁所述關於在蘆洲上址處時遭毆打及妨害自由之情節 ，僅證稱有遭高建順、鄭淵尹及黃健華等人毆打攻擊而無 法自由離去，並未證稱曾遭被告毆打或腳踹之情節，且僅 證稱被告當時確有在場而已，然被告在場之原因容有多端 ，無從據以推論被告確有參與本案犯行，則被告是否與高 建順等人有何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實有疑問。又關於告 訴人被押至北投上址處部分，證人蘇偉仁先於警詢及偵查 中證稱被告有押其過去北投，但於本院審理時卻改稱不確 定被告有無押其過去，現在看人真的想不起來，被告也沒 有跟我在車上等語，其前後證述關於是否有遭被告押過去 北投之重要情節容有不同，是告訴人此部分證述，亦有疑 問，尚難執為被告上開自白之補強證據。
3.而證人即共犯高建順雖於偵查中證稱：當天在蘆洲上址處 時被告也有在場，我跟告訴人到蘆洲上址處後，那邊的年 輕人好像知道事情，因為我在電話中有跟鄭淵尹說我的錢 被騙走了，動手的我看到是小歪（被告）跟西瓜，其實有 點混亂，有拿棍棒的就是被告。後來在北投的長安公園那 邊，當時有我跟鄭淵尹、被告及告訴人在場，我們在公園 的涼亭那邊簽本票等語（見偵27577 號卷第331-336 頁） 。並於偵查中本院羈押庭時證稱：當天在蘆洲上址處，到 場後我有看到鄭淵尹用拳頭打告訴人，小歪（被告）用棍 子打，我們沒有人控制告訴人的行動自由等語（見偵2757 7 號卷第399-401 頁），而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述。然證人 高建順於警詢時已證稱：被告當天確有在蘆洲上址處，但 我不確定他有無毆打告訴人，我見到的時候被告跟連振偉 、謝啓暘等人都在聊天等語（見偵27577 號卷第68-80 頁 ）。且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有無毆打告訴人部分因時 間太久了我有點忘記，很多人但我認識的沒有幾位等語（ 見本院卷第109 頁）。是證人高建順前後證述關於被告究 竟有無動手毆打告訴人等情，前後所述亦有未合，尚難遽 信。況其所述關於在北投簽本票時被告究竟有無在場，等 節，與告訴人前開證述不合，則其證述是否可信顯有疑問 ，自無從憑此有瑕疵之證述而作為被告前開自白之補強證 據。
4.另證人即共犯鄭淵尹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當時在蘆洲上 址處，小歪（被告）有在場，但我確定他沒有動手打告訴 人。後來因為告訴人有受傷，就說有沒有地方讓他休息， 高建順找北投的地方載告訴人過去，我也有過去等語（見 偵27577 號卷第337-342 頁）。是證人鄭淵尹已明確證稱
被告沒有毆打告訴人之舉，於作證過程中也均未曾提及被 告有前往北投上址處，或有何參與傷害及妨害自由犯行之 情，無從據以證明被告有毆打告訴人或與其他共犯有何妨 害自由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可言。
5.綜上，參照上開說明，告訴人之指訴及證人高建順之證述 均有前後不符之瑕疵可指，已如前述，自不足作為被告前 開自白之補強證據甚明。本案亦無其他補強證據可資佐證 被告上開自白，當無從認為被告與其他共犯間就傷害及妨 害自由犯行有何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三）至公訴意旨所舉證人即共犯黃健華於偵查中、謝啓暘於警 詢及偵查中證述部分，其等均未曾證稱被告於當日究竟有 無在蘆洲及北投上址處，亦未提及被告有何參與傷害及妨 害自由之犯行。另證人林仁姿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部分， 僅能證明告訴人當時有向其籌錢，無從認為被告有何參與 傷害及妨害自由犯行之情形，均不足作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甚明。另現場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扣案本票3 張及前 開診斷證明書部分，亦僅能證明告訴人確有受傷及簽立本 票交付予高建順部分之事實，要無從認為與被告有何關聯 。
五、綜上所述，本案僅能證明被告於蘆洲上址處確有在場，然告 訴人指訴確有瑕疵，並無其他補強證據可佐，故無法證明被 告有何參與共同傷害及對告訴人妨害自由之犯行。是依檢察 官所舉之證據，均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可得確信而無合 理之懷疑存在之程度，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之有罪心證。本 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明，依法應諭知被告無罪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顏汝羽提起公訴，檢察官莊勝博、曾信傑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25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 法 官 白光華
法 官 林米慧
法 官 王國耀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王姵珺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