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侵訴字第7號
公 訴 人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錫鴻
選任辯護人 吳錫銘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 年度偵
字第421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被訴恐嚇危害安全及強制猥褻等部分均無罪。其餘被訴違反性騷擾防治法部分公訴不受理。
理 由
壹、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得悉代號0000000000號（真實姓 名年籍均詳卷，下稱甲○）在宜蘭縣蘇澳鎮（地址詳卷）工 作，竟於民國107 年6 月10日下午1 時許，前往甲○上開工 作處所，取出疑似毒品安非他命及吸食器等物，要求甲○陪 同施用，甲○不從並表示要報警，被告竟基於恐嚇之犯意， 對甲○恫稱：「如果報警，就要你的命！」等語，使甲○心 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旋另基於強制猥褻之犯意，將甲 ○壓制在沙發上，違反甲○意願而撫摸甲○胸部、臀部及下 體，經甲○表示已經報警處理，被告始鬆手離去。因認被告 涉犯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及同法第224 條之強 制猥褻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 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 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 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 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 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 第816號、第1831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次按被害人之陳述，實務上咸認須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 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基礎；而告訴人之 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 相符，亦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 657號、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 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供述 、證人即告訴人甲○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現場監視器擷 取畫面、甲提供之LINE通訊軟體截圖等為其主要論據。訊 據被告固坦承有於107年6月10日前往甲位於宜蘭縣蘇澳鎮 工作處所，惟堅詞否認有何恐嚇及強制猥褻甲等犯行，辯 稱：我與甲很像男女朋友關係，我真的沒有拿出安非他命 、吸食器，也沒有說「如果報警，就要你的命」，我也沒有 摸甲的下體也沒有抱甲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甲 ○在案發後之警詢、偵查及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之證述前 後不一，就重要情節也無法具體陳述，且亦未能提供監視錄 影畫面佐證，就卷附LINE通訊對話可證明被告並未對甲為 恐嚇或強制猥褻等犯行，否則甲不可能於事發後頻繁與被 告對話，甚至在案發後數天內主動駕車到被告住處等語。四、本院查：
（一）被訴恐嚇部分：
⒈關於107 年6 月10日下午1 時許被告被訴恐嚇部分，證人 甲○固於警詢時指稱：「昨（10）日大約下午1 時，他看 我店裡沒有人便走進來，他對我說讓他追，當他的老婆， 叫我把東西搬一搬去他家住，他家很有錢，如果我幫他生 一個小孩的話，他父親會給他200 萬，然後就一直抱著我 不放，我一直掙扎，但他力氣太大，之後我就警告他說再 這樣下去我要報警，之後他就叫我不要報警，後來他就坐 在我店內的沙發，從口袋拿出一包安非他命，一個小袋子 裡面有類似冰糖的東西，還有一個玻璃管子，我不知道這 是什麼，跟我說這是最輕的不會怎樣，他叫我跟他一起吸 ，說一起吸了他就可以控制我整個人，都是他一輩子的女 人，他說當朋友太慢了，當老婆比較快，如果你不願意， 我就用安非他命控制你，用強的比較快，我很生氣拍桌子 跟他說，你在我這邊吸毒的話，我就馬上報警處理，他說 他在假釋當中，如果報警他會很慘，如果我報警，他就要 我的命」等語（見警卷第1 頁背面）。嗣甲○於偵查時乃 證稱：被告直接開我落地窗門進到我店裡，他在店裡自言 自語，但我不清楚他在與何人說話，他一手提著飲料、一 手拿著檳榔袋到我店裡，把我壓制在沙發上，他叫我電動 捲門拉下，不然就讓我死，我因為害怕，就伸手到茶几上
按開關把電捲門拉下等語（見偵卷第39頁背面）。嗣甲○ 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問：你有說被告對你涉及恐 嚇，他恐嚇你的字句？）我只記得他要用雙手掐我脖子。 （問：還有無說其他？）就是一些恐嚇的話。（問：當天 他是如何對你為恐嚇的行為？）他講什麼我也聽不懂，語 無倫次，自言自語，我也聽不懂他到底在講什麼，我當時 就是想盡辦法怎麼逃出去。」等語（見本院卷第141 頁背 面、第143 頁背面至第144 頁）。可知證人甲○於警詢時 係指訴被告向其恫稱：「如果報警，就要你的命」；於偵 查時則改稱，被告向其恫稱：「電動捲門拉下來不然就讓 你死」；後於審理時則稱：「只記得被告要用雙手掐我脖 子，其他被告講什麼我也聽不懂」云云，足見甲○關於被 告恐嚇內容之重要情節，前後說法大相逕庭。參以被告倘 確有對甲○恫稱：「如果報警，就要你的命」乙語，甲○ 並因此心生畏懼，旋即向警方報案，則甲○對此親身經歷 之特殊事件，理當記憶深刻，縱因時日久遠，對瑣碎細節 有所記憶不清，亦應多少記得被告當時對其恫稱內容，其 證詞要無誤述或含糊其詞之理。是以證人甲○上開所證遭 被告恐嚇之經過，非無瑕疵可指，真實性並非無疑。 ⒉依證人Ａ女所提供之與被告之LINE對話訊息內容，固提及 「一而三再而三！這樣無理沒尊重！誘惑毒品要餵我！硬 搶！感情事本事（是）不能強求！欺人太甚了！適可而止 ！否會告訴！不想害妳（你）牢獄之災！」等語，此有LI NE對話紀錄（見警卷第4 頁）在卷為憑。然細繹該LINE對 話紀錄，完全未提及被告有恐嚇甲乙事，且甲於LINE對 話中指責被告「無理、不尊重、誘惑毒品要餵我」，但被 告回稱：「你一直說我不尊重」、「真搞不懂女人」、「 明明沒啥事」、「你知道你亂說毒品很嚴重嗎」、「我直 （只）是吃維爾剛」（見警卷第4 頁），可見被告對於甲 ○前開指責隨即否認，又甲○本人LINE訊息亦屬甲○之陳 述，與甲○於警詢、偵訊及本院片面指述具有同質性，並 不具有加強或補正甲○指述證明力之效果，自不得作為認 定被告此部分犯罪事實之依據。
⒊至甲○工作處所之現場監視器擷取畫面，其中107 年6 月 10日部分僅見被告有前往甲○工作處所，惟未見甲○與被 告之間有任何互動，或被告有拿出安非他命、吸食器要求 甲○施用等行止（見證物袋內第6 頁背面至第7 頁照片） ；自難徒憑前開證人甲○片面指述，遽認被告有公訴意旨 所指恐嚇犯行。
（二）被訴強制猥褻部分：
⒈關於107 年6 月10日被告被訴強制猥褻部分，證人甲○歷
次證述情節如下：
⑴甲○於警詢時係稱：「…我很生氣拍桌子跟他說，你在我 這邊吸毒的話，我就要馬上報警處理，他說他在假釋當中 ，如果報警他會很慘，如果我報警，他就要我的命，之後 我再警告他不要再對我不尊重，他看我越生氣，他越高興 ，之後又開始抱我，隔著衣服摸我胸部跟下體，我跟他說 如果你強姦我的話我會告你，我們就法院見，他還是一副 無所謂的樣子，我再跟他說等下有男客人要過來，他說， 沒關係，如果你店裡有任何的男客人要來的話，我就要對 他們不利，他一直跟我說你不用賺錢，我養你，跟我結婚 就好，這段過程差不多持續兩個小時之久」等語（見警卷 第1 頁背面至第2 頁）。
⑵甲○於偵查時證稱：「他一手提著飲料、一手拿著檳榔袋 到我店裡，把我壓制在沙發上，他叫我電動捲門拉下來不 然就讓我死，我因為害怕就伸手到茶几上按開關把電捲門 拉下，他就把飲料放在茶几上、檳榔袋放在茶几下，他拿 透明夾鏈袋放在桌上，裡面有像冰糖的內容物，他又拿透 明玻璃管，管下方有像球狀的東西，我問他這是什麼，他 說是安非他命，並要求我不要把這件事講出去，他說要餵 我吸毒，我拒絕他並說我門口隨時有警車來巡邏，不要對 我不利，我那天也是穿長裙套裝，他還是壓制著我，摸我 的胸部、屁股及下體（包含陰蒂陰唇），後來我騙他說我 已經報警了，他才放開我，他就拿著透明夾鏈袋及吸食器 走到門口並要我打開鐵捲門讓他出去，但他先跑到我廁所 把夾鏈袋丟在馬桶內沖掉，之後他跑來沙發這邊拿檳榔袋 並說這也是安非他命，就拿著離開。」等語（見偵卷第39 頁背面）。
⑶甲○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問：當時他有無用手碰 觸你的身體？）有。（問：碰觸你哪部位？）全部都碰到 。（問：他碰觸你的時間？）隨便亂闖，抱來抱去，我叫 他不要這樣。（問：當時你的大門是關著還是開著？）開 著。（問：當時他如果摸你身體，你為何沒有大聲呼救？ ）我一直（在）裡面跟他講，我也有請他走，請他離開， 後來我乘機要趕快走，他就在店裡攔截我，他就坐在我的 設計師椅上，腳就跨坐攔截我。（問：你剛剛有說被告在 理完頭髮就用手摸你的全部身體，他有摸到你哪些隱私部 位？）有監視器，何必再問。（問：他有涉及你不法的行 為都在監視錄影？）是，全部行為都有被拍到。（問：你 剛剛說店門是打開的，你為何不跑出店外呼救，而在店裡 跑來跑去？）我跑不出去，他用恐嚇威脅。（問：可是剛
剛檢察官問你恐嚇什麼，你說他說什麼你聽不懂？）二次 是不同狀況。」等語（見本院卷第141 頁背面至第145 頁 ）。
⒉核證人甲○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述遭被告強制猥 褻過程明顯不吻合，單就「猥褻手段」部分，甲○於警詢 時先稱被告抱著伊，隔著衣服摸伊胸部跟下體，偵查時則 稱被告將伊壓制在沙發，被告摸她的胸部、屁股及下體（ 包含陰蒂陰唇），嗣審理時復改稱被告於其工作場所內隨 意亂闖，對伊抱來抱去，以手觸摸伊身體全部，伊曾乘機 要離開，但在店裡被被告攔截，被告就坐在伊的設計師椅 上，腳就跨坐攔截伊，被告用恐嚇威脅，所以伊跑不出去 等語。而人之記憶雖屬有限，無法如錄影重播般地將過往 事物之原貌完整呈現，惟證人甲○針對上開親身經歷且在 客觀上得以輕易體認感知之特殊事件，應不致於遺忘或錯 認，然甲○就此重要事實所為陳述卻有前開不符之處，難 謂無瑕疵，已難遽採。
⒊次查，證人甲○於審理時證稱被告對伊所作不法行為，均 攝錄在店內監視器中，其復稱已將所有監視錄影光碟提供 給警方（見本院卷第141 頁背面）；經本院函詢結果，警 方乃回覆稱甲○所提出錄影光碟已全數提供（見本院卷第 33頁）。但依卷內之監視錄影光碟及擷取照片，其中107 年6 月10日部分僅見被告進入甲○工作處所後，其處所外 電動捲門拉下，約1 小時許電動捲門打開，再約10分許被 告離去等畫面，並未攝錄到被告有對甲○為強制猥褻之畫 面，亦未見被告有在該店內闖來闖去，或被告坐在設計師 椅上將欲跑出店外之甲攔截等畫面。另觀諸甲所提供其 與被告之間LINE對話訊息內容，固有甲指責被告對伊不 尊重、誘惑毒品、感情事不能強求、不想被告牢獄之災， 要被告適可而止，惟甲在LINE訊息中並未敘明「被告如 何對伊不尊重」，且被告並未承認有對甲為「不尊重」 之事，又甲本人LINE訊息，與甲指述具有同質性，已如 前述，自不得作為認定被告有強制猥褻犯行之補強證據。 ⒋再者，證人甲○於警詢既稱被告係陌生人，且已持續騷擾 甲○快兩個月，又於107 年6 月10日逕自進去店內恐嚇甲 ○生命安全，要以餵食毒品方式控制甲○，並對甲○為強 制猥褻行為等情（見警卷第1 頁至第2 頁），則甲○理應 會對被告產生恐懼、厭惡之心理而為恐避之不及。然依卷 附被告住處監視錄影擷取照片所示（見偵卷第30頁至第32 頁），證人甲○於案發後之107 年6 月16日上午5 時2 分 許，主動駕駛自小客車停等在被告位於宜蘭縣五結鄉住處
外，嗣被告於同日上午5 時10分許即站在該自小客車旁， 並趴在駕駛座車門與車內甲○交談。復觀之甲○與被告間 之臉書私訊對話翻拍照片（見置底證物袋）所載，被告於 107 年6 月17日將甲○加入聯絡人，同日凌晨1 時44分許 甲○即傳文字訊息「錫鴻錫鴻錫鴻，煩惱官司的事嗎？妳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錫鴻！回應我？」、「妳 （你）是要讓我擔心嗎？王八蛋」、「錫鴻！錫鴻！錫鴻 ！王八蛋！回話？」、「妳（你）的賴欸！我留言給妳（ 你）也看一下」等語。苟甲○與被告素不相識，並遭被告 為前開強制猥褻或恐嚇等行為，殊難想像甲○於案發後短 短數日，即主動駕車前往被告住處與被告相談，復於翌日 凌晨時分傳送「煩惱官司的事嗎？到底要我怎麼做？是要 讓我擔心嗎？」等關心訊息予被告。
⒌從而，證人甲○對本案強制猥褻經過之指述前後不一，復 有諸多疑點，卷內亦無其他補強證據，可資佐證證人甲○ 之指述具有相當程度之真實性，自難單憑證人甲○指述遽 認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強制猥褻犯行。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執以指摘被告涉犯恐嚇、強制猥褻等罪 之上開證據，除證人甲○前後具有相當瑕疵可指之片面證述 外，所引其他各項用資證明被告所涉犯行之補強證據，亦均 不足以擔保上開證人之證述內容確有相當真實性與記憶可靠 性，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而得確信被 告犯罪，則被告是否有恐嚇、強制猥褻等行為，容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揆諸首揭說明，本於「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 證據法則，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無罪之諭知，以示 審慎。
貳、公訴不受理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略以：被告於107 年6 月11日上午10時許，再次 前往告訴人甲○位於宜蘭縣蘇澳鎮工作處所，基於性騷擾之 犯意，拉開其外褲拉鍊及內褲，裸露其生殖器官，再趁告訴 人甲○不及抗拒之際，伸手觸摸告訴人甲○之下體，經告訴 人甲○表示已經報警，被告始倖然離去。因認被告涉犯性騷 擾防治法第25條第1 項之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觸摸 之罪嫌等語。
二、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 ，又告訴經撤回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23 8 條第1 項、第303 條第3 款分別定有明文。三、經查，告訴人甲○告訴被告違反性騷擾防治法案件，公訴人 認係觸犯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 項之罪，依同條第2 項之 規定，須告訴乃論。茲因被告已與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
已達成調解，並據告訴人甲○於108 年10月22日具狀撤回此 部分之告訴，有調解筆錄及刑事撤回告訴狀各乙紙（見本院 卷第113 頁至第114 頁）附卷可查，依照前開說明，被告被 訴違反性騷擾防治法部分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第303 條第3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頲翰提起公訴，檢察官黃育仁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25 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郭淑珍
法 官 楊心希
法 官 游欣怡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若未敘述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洪明媚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