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台上字第3354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 李嘉明
被 告 林義龍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誣告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8 年
8 月22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07 年度重上更二字第34號；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3 年度偵字第19909 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上訴意旨略以：
㈠刑法的誣告罪，只要申告事實之一部係出於故意虛構，即足 當之。本件被告林義龍就其頸部受傷原因之供述，雖有不一 ，但就其頸部傷勢係身體與方向盤碰撞所致乙節，則始終一 致。衡以相關事實經送鑑定結果，既認頸部撞擊方向盤，或 頸部劇烈向前彎曲、產生挫傷的機會很低，原判決則認定被 告因身體突然往前撞到方向盤，造成頸部受傷，即與上揭鑑 定意見南轅北轍。惟原判決竟謂「上開臺大醫院鑑定亦同此 見解」，可見有判決不載理由及所載理由矛盾之違誤。 ㈡本件經補充鑑定，雖認為：「㈢Sprain即是頸部拉扭傷，也 可稱為頸部挫傷，可以是頸部突然轉頭引起。㈣頸部扭拉傷 ，不一定都會有腫及壓痛。」而觀諸被告從偵查至原審更一 審，從未提及其在擦撞事故發生時，有轉頭之動作，卻於原 審更二審時，突然改稱：「我的傷勢就是當時車禍造成拉扭 擦挫傷，當時因為車禍的動作有轉頭又往前撞……」，顯然 是為配合補充鑑定之結論，才翻異前詞，如何可信？原判決 就被告「頸部挫傷」之原因，究竟是「被告身體撞擊方向盤 」或「被告突然轉頭」所致，卻無說明，仍有判決不載理由 之違法。
㈢原判決認定被告無誣告之犯意，容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 請撤銷原判決，更為適法裁判。
三、惟查：
㈠證據之取捨及及證明力之判斷，均為事實審法院自由裁量判 斷之職權，倘其採證認事並未違背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論 理法則或其他證據法則，即無違法可言，觀諸刑事訴訟法第 155 條第1 項規定甚明；若復於判決內敘明其取捨證據及得 心證之理由者，自無許當事人任憑主觀指為違法，而執為適 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而刑法上之誣告罪，所稱「誣告」，即虛構事實，進而申告 他人犯罪。所謂「虛構事實」，係指明知無此事實而故意捏 造，若因出於誤信、誤解、誤認或懷疑有此事實，或對於其 事實誇大其詞，或以為其訟爭上之攻擊或防禦方法，或目的 在求判明是非曲直者，均不得謂為誣告。申言之，倘所申告 之事實，並非完全出於憑空捏造或尚非全然無因，只以所訴 事實，不能積極證明為虛偽或因證據不充分，致被告者不受 追訴處罰，仍不得遽行反坐，以誣告論罪。亦即，申告人並 不因其所告案件經不起訴處分或判決無罪，即當然成立誣告 罪。本件原判決以不能證明被告林義龍有如起訴書犯罪事實 欄所載，誣告鍾沅達涉犯過失傷害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 不當之科刑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罪，已詳述其取捨證據及 得心證之理由，對於檢察官所舉證據，何以均不足以證明被 告犯罪，亦在理由內詳加剖析論述及說明。核其所為之論斷 ，都有卷內資料可資覆按；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足以 影響其判決結果之違法情形存在。
原判決既已於理由中說明：
⒈勘驗被告行車記錄器「畫面時間為2013/12/09 08：26：13- 08:26:26」之光碟，顯示「畫面時間08：26：14」被告之汽 車稍微晃動一下，「畫面時間08：26：17」鍾沅達之機車由 被告汽車左前方經過時，汽車有頓動，「畫面時間08：26： 18」之後，機車離開，汽車向前滑行。足認鍾沅達騎乘之機 車，確有擦撞被告所駕駛汽車左後輪之上方車體處，且力道 不小，故被告的車輛會晃動、頓動，車內人員因此受傷，不 違常情事理。
⒉證人即實和診所護士呂翠萍在偵查、原審中均證稱；被告因 車禍而上班遲到，有見到被告手部呈輕微傷勢，被告表示頸 部不適；另證人即力康骨科診所醫師丁建宏於原審證稱：我 於民國102 年12月9 日下午為被告看診，被告說他早上發生 車禍，主訴脖子、右手腕、左手有一些腫痛的情形，經檢查 後，被告的左手拇指有擦傷，頸部及右手腕有腫脹，診斷為 頸部挫傷（按挫傷代表皮下出血及腫脹）、右手腕挫傷、左 大拇指擦挫傷各等語，互核相符。雖呂翠萍、丁建宏未現場
目擊被告因車禍而受傷，然衡以被告係於警察到場處理事故 後，立即到診所上班，其間僅相隔1 小時左右；呂翠萍當下 就發現被告受傷，並進行包紮；被告隨即於當日下午到丁建 宏門診就醫，確認傷勢等各情；再參以既無任何資料顯示兩 車發生擦撞後，另有其他原因介入致被告受傷；而臺大醫院 鑑定意見也認同：被告所駕汽車在靜止停等紅燈狀態下，鍾 沅達騎乘機車予以擦撞，被告當有可能因此而受到驚嚇，造 成反射性緊急握住方向盤，致受左姆指擦挫傷，且右手腕因 撞到方向盤，亦受傷害，身體並突因往前撞到方向盤，造成 頸部受傷等旨之可能性。從而，被告認其傷害係因鍾沅達擦 撞所致，尚非不可採信。
⒊被告雖於向110 報案時，稱其未受傷；現場處理員警朱堅銘 亦稱：就我在現場所見，被告沒受傷，但後來同事告知，被 告全身包紮跑來要找我，我聯絡被告，被告說他有受傷等語 。固可認被告於報案或員警到場之初，均未主張受傷，係在 事後，才去向員警表示其因車禍受傷，然不能排除被告在車 禍甫發生時，因場面混亂，未及注意其已經受傷之情事；加 上警員亦未檢視被告身體，致未發現被告受傷；再參以臺大 醫院鑑定認：「挫傷可以在第一時間沒有明顯變化，幾個小 時後才出現紅腫或瘀青，也可在第一時間症狀不明顯，一段 時間後疼痛才加劇。」之意見，衡以被告於擦撞後，先由呂 翠萍包紮，再由丁建宏診斷傷勢，乃逕自連接，認其所受之 傷害係系爭車禍所造成，尚不悖於常情。自難以被告於第一 時間向警方表示沒有受傷，逕行推論被告事後發現有受傷， 向警方提出申告，即有誣告之犯意。
㈡供述證據，每因陳述人之觀察能力、覺受認知、表達能力， 及相對詢問者之提問方式、重點、與談情境等各種主、客觀 因素，而不免先後齟齬或矛盾，審理事實之法院自當依憑調 查所得之各項直接、間接、供述和非供述證據，予以綜合判 斷，定其取捨，如關於基本事實之陳述一致，並非不能採納 ；自反面言，縱有部分不同，非謂稍有歧異，即應完全不予 採用。
依卷內資料，被告於車禍後關於受傷之陳述，先稱其受傷； 再稱因受到驚嚇就撞到方向盤而受傷；後稱因突然受到驚嚇 ，反應不及而用力急踩煞車板，始往前撞到車前板及方向盤 而受傷；繼在更二審時稱：其傷勢是車禍造成拉扭擦挫傷， 當時因為車禍的動作有轉頭又往前撞，在那瞬間無法確認， 因為受傷才去骨科診所各等語。可見被告對如何受傷之陳述 ，無非簡略、詳盡之別，然就其當日駕駛汽車停等紅燈時， 左後方突遭鍾沅達之機車擦撞，其因而受傷等基本事實陳述
，並無不同，且在歷次審理中均一再陳稱頸部受傷，更二審 時說法，則以診斷書與鑑定意見用語陳述，並澄清其在發生 擦撞瞬間無法確認（傷勢），才到診所就醫之緣由，尚非因 為鑑定意見，而翻異前詞。上訴意旨此部分所指，核與卷證 未符。何況不論被告「頸部挫傷」之原因，究竟是「被告身 體撞擊方向盤」或「被告突然轉頭」所致，但依相關卷證， 並未顯示被告所稱頸部受傷乙節，確屬不實；對照兩車擦撞 之時間，呂翠萍為被告包紮，以及被告到診所就醫後，隨即 向警方主張其受傷之相關時序，其間有相當關連，難認被告 申告當時有虛構事實之情事，原審對被告頸部受傷原因縱未 詳予說明，核無理由未載之違誤。
本件臺大醫院鑑定意見雖謂：頸部撞擊方向盤或頸部劇烈向 前彎曲產生挫傷的機會很低等語，但並未完全排除其可能性 。經原審提供力康骨科診所檢具之被告病歷相關資料，囑託 補充鑑定，認為：Sprain即是頸部拉扭傷，也可稱為頸部挫 傷，可以是頸部突然轉頭引起；頸部扭拉傷不一定都會有腫 及壓痛等語。可見補充鑑定意見就力康骨科診所之病歷所載 之Sprain，即是頸部拉扭傷之診斷，予以確認，且就可能成 因，以及臨床症狀予以說明。原判決就此，未詳加說明，僅 略謂鑑定意見與其認定相同，語意固然不盡精準，核屬無害 瑕疵，不影響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之論證。
四、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無非徒執陳詞，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 之適法行使，以及原判決已明確論斷說明之事項，漫為爭執 ，並仍就單純事實，再事爭辯，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 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依照首揭說明，其上訴為違背 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 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5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
法官 吳 信 銘
法官 李 錦 樑
法官 吳 淑 惠
法官 林 孟 宜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0 日